34、神树甘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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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魍魉鬼市回到翡翠城时，天蒙蒙亮着，暮秋的清晨里露气都带着凉意。
白蘅恍恍惚惚的站在街道上，用了良久才分辨出自己身在何处。
“小白。”少夷的声音响起在耳边。
她困惑抬眸看他，见他神色当中有几分担忧，“你若是身体仍是不适，可不要硬撑。”他站在她的面前，挡住她看向苍尧的视线。
白蘅轻摇了下头，就听到影璃热络道，“不如我再去陪你同住，也好照顾你。”
少夷眉心微蹙，正要替她拒绝时，白蘅却是蓦然开口，“好。”
风拂过发梢，她侧开步子，去看少夷身后眉眼莫测的苍尧，“仙上，觉得这样好吗？”
苍尧心神微动，望见女子黑眸深处碎裂的光，她在等他的回答，“嗯。”
暮秋清寒的薄雾中，她脸上掠过转瞬即逝的浅笑，视线定定的看了他半晌，这才一言不发的转身，和任何人都未曾告别，便向回家的方向走去。
影璃不明所以左右看看，才几步跟了上去。
夜游神摇着扇子若有所思看着白蘅离开的背影，恍然想起她之前试图问自己有关息渊为魔时的事。
重新踏入到自己打理了半生的院落时，院中的晚山茶盛烂依旧。
影璃顺手将门外腌臜扬去了邻居家门外，踏入院子时，看到白蘅在花圃前蹲下，手指拂过那雪白花瓣。
她早已猜到，这便是那时息渊想要替白蘅寻到的晚山茶。
“影璃，其实你认得我是不是？”女子渺如云雾的声音蓦然传入耳中。
影璃愣了下，做了数十万年的器灵，实则她的脑筋并没有变得有多敏捷，接连否认，“当然不认得，我怎么会认得你？区区人族罢了，我当然不认识！”
“不认识便算了，”白蘅站起身来，一针见血问她，“你既然是御神戟的器灵，为何要跟着苍尧？”
“我……因为……他……”
“因为他就是息渊对不对！”
影璃眉心一抖，张了张口看着语气陡然急切的白蘅，她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白蘅要和她一起住是想藉此套她的话。
“他当然不是！”
几乎是无意识的反驳了此话，作为器灵，她身负口业，御神戟的主人苍尧给她下的命令，她是无法反抗的。
白蘅不信，红着一双眸子向她踏近了一步，“我两次回到二十五万年前都与他有关，他定是息渊！”
影璃神情哀婉，看着白蘅，心中情感和身上禁制挣扎着，“原来你又回去了……”她自然记得白蘅第二次来时发生了什么事，也记得，她是如何离开的。
“当年的很多事我都记不太清了，但唯独那时，我记得自己此生做过唯一的错事，”她潸然泪下，笑意有几分艰涩，“就是将你带出扶桑灵墟，若非如此，你就不会在那种时候离开，尊上也不会为此悔恨终生。”
悔恨终生。
听到这四个字时，白蘅一直强忍于表面的坚强终是碎裂，“……为什么？”
“尊上没有说过，但我知道，他后悔让你看到那一幕。”影璃语气微顿，“他想和你在扶桑灵墟过完一生，也许不止一生，我自私的替他在你和魔族之间做了决定，他得知后也未曾怪我，只说一切早已注定。”
“你走后，他就未再回过扶桑灵墟，也未回过魔族。”
白蘅想起在百越丘时初次见到息渊，叱咤天地的魔族少君，为万魔敬仰，他笑容不羁喜欢戏弄于她，却从不曾真正伤害过她。
她还以为，他能一直那样下去。
“原来，那真的不是幻境。”白蘅不知所以的笑了下，原来，那个一心想拯救魔族的英雄少君，真的想要娶她。
良久，她终是艰涩开口，“他死了吗？”其实答案不言而喻，息渊是魔，怎会活那么久。
却不知问出这句话时，影璃却未直接回答她的话，反是神色犹疑，“发生了很多事，其中连我也不知道缘由，我只知道后来尊上历劫成神，然后为了一桩天地浩劫的糟心事陨灭了，但……他们都说尊上还没死。”
她说的含糊，却看见方才还失魂落魄的白蘅眼眸乍然亮起，晨曦的第一抹光落在她眸底，如一汪金灿灿的湖水，“他，他在九重天吗？”
影璃不置可否的晃了晃脑袋，她能怎么办，又不能直接说苍尧就是息渊，又想告诉白蘅此事，眼下她也是十分的为难。
无需影璃太多的言辞，白蘅已是心领神会，苍尧和息渊之间，定然是有什么联系在。
她只是小小凡人，窥探不了那些神仙事。
白蘅笑得有几分释然，她赫然明白了为何苍尧要骗她说那一切皆是幻境，二十五万年的成神之路，于息渊而言，她也不过就是一道劫罢了。
他在那时告诉她，神仙斩缘只是为了历一道情劫，冥冥之中，也是为了此刻。
她仰首看向天际，他们之间的距离，不仅仅是天与地那么远，中间还隔着浩渺如烟的二十五万载。
至少曾经发生过的一切是真的，于她而言，倒也足够了。
“其实，你不必太过在意那些旧事，如今你已明白了过往，则更应该珍惜眼前……”
影璃劝慰的话说了一半，便看到白蘅洒然转身，裙角拂过花圃中迎风而立的晚山茶。
她踏入屋中，合上房门犹如将过往一同关在门外，只留下一句话，“抱歉影璃，我恐怕不能留你住在这里了，若你回去，也烦请带话给苍尧仙上，等到他寻到斩缘解契之法，我们再见吧。”
影璃望着闭合的屋门：“……”
揣着一兜心烦意乱的影璃回到苍尧身边，一五一十的将前因后果都一一分说了个明白。
苍尧不记得后来的事，听罢后眉眼间神色平静，兀自沉默了许久，才道，“这样便好。”
影璃见此二人各有心思又都不说道明白，便私以为就这样先由他们各自待一段日子，理一理思绪也是好的。
没成想，这一分别，便过了三月。
影璃几次去寻白蘅，可都未见过她的人影，空荡的小屋中有一份随手写下的信，解释她出门办一件私事，办完就会回来。
只是当院中花枝凋零，大雪覆盖所有糟粕之时，白蘅依旧未曾回来。
影璃适才觉出几分不对，将此事传音给了远在东海之上寻息渊曾经残留神息的苍尧。
曾经的无夜城，如今被淹没于汪洋大海之下。
一日后苍尧回到翡翠城，借溯回之术寻白蘅的踪迹，奈何他神力衰弱难发挥出此等术法的半成功力，险些又招来雷劫。
夜游神便寻至少夷处。
“她去了上京城。”
少夷乃是地仙，寻常时间大多都在山中打发时间，他身负地仙之责不能离开翡翠城太远，是以也无法跟着白蘅去往上京。
夜游神得了答案便想离开，少夷却在身后喊住了他。
迟疑了片刻，“小白身上的异数，与她神识中被封印之地有关，当年桃夭受天罚后魂飞魄散，幸得苍尧上仙的本命法器相护，得保了一缕命魂投入轮回，我追寻她几世从未干涉过她的命数，这一世劫数之后，她的魂魄便能重修完整，也许便能一探那封印的究竟了。”
夜游神若有所思转身看他，“原来，白蘅姑娘便是当年少夷君为之弃了神位的那个桃花妖。”
“有劳神君。”
此间事已算残了，九重天上神音袅动，再度催促夜游神将下界的苍尧带回，他叹了口气，“原来都是劫数。”
<九重天>
近来，玄清境内异动不止，连累的整个宗动天都如坠入魔域异界般一半都结了冰，这是自苍尧苏醒之后从未有过的事，众神仙们喜忧参半。
喜的是，这异动大约是因悬清境与息渊神尊有所感应，忧的却也是这悬清境原本也并非是九重天所造之境，若出了什么岔子，息渊神尊回来后会不会误会如今的神族对他不敬。
好在帝君亲自去了悬清境一趟，回来施施然的安抚众仙家，“无事，苍尧已归来，悬清境有他在，自然不会有恙。”
帝君此话自然也是真假参半的，他未提及归来的苍尧遍体鳞伤，修为残损，元神亦是受创，只不过……神魂是完整的。
他尚且也分不清，躺在悬清境当中的那个青年，究竟是苍尧，还是息渊。
问及夜游神何以至此时，帝君终是了然当年在无夜城中，藏于息渊话语内的百年，究竟是因为何人。
博识旷达如帝君，当年在地界将息渊带回之时，也未曾想到过，他哪怕舍弃生世轮回都要去救她的原因，竟然为了等到这一世。
悬清境当中，帝君眉眼淡泊如往昔，神思追溯到许多年前自己与息渊许下的那个约定。
“今日，吾以写命笔之甘木神魂替你救她，他日，若魔族再度危害三界，便由你亲手终结这一段孽果，息渊，你可愿为我神族驱使？”
上古神树甘木，乃是不死之树，三界唯一一株甘木塑成的魂魄，自然在她神魂归整之后，肉体凡胎不过是个躯壳，神魂不灭，便有了死而复生之能。
苍尧参不透其中缘由，但若是息渊，定然在那时便已然想的透彻了。
夜游神见帝君听罢凡间的这一桩遭遇后默然不语，“帝君，小神之所以耽搁了回来的时间，皆是因为那女子，她……死了。”
“嗯，算算时候也差不多了。”帝君莫名其妙的颔首。
夜游神一瞬困惑，“帝君，若是苍尧醒来，做出悖逆天道之举，该如何是好？”
帝君高深莫测的淡笑，“等他醒来，你便告诉他，吾等他良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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