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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铁血柔情时 ...

  •   【一】
      战事突然,从后续快速的清扫占领行为来看,敌人应该筹谋已久。
      战报是在正月十六的清晨送来的,当时,袁一望正在西湖边吃小馄饨。吃完沿湖边走着,看到几个糕点铺子的伙计搬开门前木板,似要开店。他本就是浙江人,随将军在杭州也有几年了,从未发现这些小糕点竟如此可口,看着伙计一刀刀压切着糕点,昨夜游园之乐又浮上心头,不禁嘴角上扬,还没反应过来就吩咐伙计包起两份。
      刚到府门口,就看到一个小卒正焦急地东张西望,小卒一看到他,呼啦啦跑来,拉着他就往正堂走,路上简单地说了说战况。倭寇大部是从福建流窜过来的,对地形相当熟悉,显然是与台州大战的漏网之鱼合流了。本想着之前一战已肃清当地倭寇,戚将军给大部分将士放了长假,幸好兵员多是邻近府县的居民,现在紧急召集,不到两天就能回营。
      在将军的命令下,当天上午,他就率先带领驻杭州的两百人赶赴台州,整顿当地驻兵,先行侦察事态。不料在路上竟遭倭寇埋伏偷袭,敌方人数众多,而且有地利优势,他们风尘仆仆赶了半天路,饥饿困渴,尽管军士士气高涨,同仇敌忾,但还是多有重伤,所幸无人死亡,反掳了两个敌人。可惜,路上有一个死了。
      “袁千户,你能尊重一下我老人家吗?”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左手肘的骨头都露出来了,还坚持写军情报告,陶军医没好气地说。
      袁一望略带歉意微微点头,放下右手的笔。他不是不痛,正是因为太痛了,才想做些别的事分散注意力。看了看手下的文书,每个字都像他一样疼得发抖,他只能无奈苦笑。平时这些文书工作轮不到他,但现在军营中能写字的不超过三个,一个伤比他重,昏迷不醒,一个是陶军医,一个是他,所以……
      “你好好坐着,等我给你包扎好了,你口述,我来写。”陶军医给他把伤口包好,满意地整理了一下层叠的绷带,正要拿起纸笔帮他誊写……一个小兵扶着另一个,一蹦一拐地走进来,“嘿,军医,他伤口崩开了……”
      袁一望见状,只能冲陶军医笑笑,捡过他手中的笔,做了个“请”的姿势。倒不是陶军医技术不过关,只是今天受伤的人太多,而军医只有一人,匆忙之间,难免有失。陶军医一边包扎,一边唠叨:“我那小徒弟,年前回了蜀中老家,也不知现在到哪儿了。之前将军还答应给我带个助手,现在助手没有,工作倒是加倍。带来的草药,我还没来得及检查入库,药瓶标签也没贴好,明天可得忙活了。”
      此次偷袭确实意外,以往倭寇只敢突击平民村落,不敢与军队正面冲突,因此将军只安排了先锋队,后勤部队过两天再同他一起到达。难道是汪直余部?想着,袁一望在需求一行加上了“急需助医,能书者佳”。其实将军的亲兵都能书会写,身边的参谋更是文采出众,只是想到陶军医这边确实需要人手,所以才加上这句。他没想到,随手加的一句话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二十日的午后,将军总算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大批部队和后勤物资。会议从申时初持续到酉时末,各人匆匆吃过晚饭,就回营做下一步安排,而袁一望则去换药。
      军医营帐附近有一口井,尽管附近水网密布,但为了安全,营内用水都是在这儿打的。井边站着一个人,正吃力地打水,背影瘦弱,他不禁想起自己刚进军营那会儿,也是这样的小子,恍然十多年,战火淬炼,他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少年了。他摇摇头,笑自己真的老了,走上前去,伸手,从那人背后,单手帮他把水桶拉上来。
      “欸……谢谢啊。”
      声音脆亮,但却不像是小男孩,倒像是……袁一望提桶的手一顿,借着营火,低头看去,这人竟然是扮作男装的小新。
      小新也发现了是他,但让她更惊讶的是,“你手怎么了?”
      “无事,一点小伤。你怎么来了?”
      小新刚要解释,就听到一个小卒高呼:“新大夫,新……袁,袁千户,哎!新大夫,那家伙伤口又崩开了,快,快来!”小卒手忙脚乱、语无伦次,与袁一望打招呼,又想起战友的伤,说着他就伸手要拉小新。
      “你帮她把水提回去,”袁一望半个身子侧过来隔开二人,完好的手指着地上的水桶,“陶军医呢?”
      小卒提起桶,刚要答话,小新接道:“陶军医在大帐呢,放心,我跟他学了大半天,能处理得来。”
      “对对对,新大夫可厉害了,比……比陶军医温柔多了。”小卒也接话,结果被袁一望一眼瞪过去,虽然天黑看不清,但小卒还是敏感地感觉到了眼神中强烈的攻击性,于是麻溜地提桶跑路。
      “我同你……”话未说完,那头又有人喊他,说是将军召唤,不得已,他只能让小新自己回去。
      “放心,我认路的。只是你的伤……”
      “没事的,已经处理过了。”连袁一望自己都没发现,他的语气是那么地柔和。

      【二】
      接下来的两天,小新都忙于处理伤兵营中的重伤员,奇怪的是,一直没见到袁千户来换药。
      “师父,我要不要去看看他呀?不换药怎么行,人肘子都要变猪肘子了。”
      陶军医白了她一眼,继续手下的工作,“他事多,忙着呢,哪会天天亲自来换药。再说了,他自有手下给他换药,用得着你担心嘛。”说完,看到小新略显失落的脸,心里不禁好笑,就补了一句:“你要是想找袁千户,那就去呗,不过话说在前头啊,你得把这儿的活儿干完才能走。”
      小新高兴地应了声,手下干活更麻利了。
      忽然,帐外传来一阵洪亮的笑声,接着是中气十足的声音,帐幕被拂开,“不用了,我亲自把他押来了。”
      “将军!”
      ……
      陶军医是军中老人了,冲将军点点头示意就继续手上换药包扎的活计,然而,营中伤兵看到戚将军亲自前来,纷纷挣扎着起身,还想行礼,好些人还扯到伤口,被陶军医一顿吼,才好好躺回去,但他们眼中都有难掩的激动。营内休养的伤兵不少,还有几个来帮忙的小卒,甚是拥挤,将军本想走进去看一看,却几乎无处下脚,只好站立帷幕前,环视了一圈,点点头慰问了几句,随后唤小新,冲她招招手就出去了。小新朝陶军医望去,见他点点头,就赶紧把手上的活交给旁人,乖巧地小跑跟了出去。一撩帐幕,就看到袁千户别别扭扭地站在外边。
      “来医帐。”将军招呼了一声,迈步就走。
      医帐就是军医营帐,就在伤兵营隔壁。袁千户冲小新点点头就赶忙跟了上去,像是在躲什么。帐内没人,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将军视察了一番,笑道:“还习惯吗?”
      “习惯习惯,师父很照顾我,您看,”小新知道是在问自己,连声答应,指了指最里面的床铺,“师父特地用屏风隔开,让我睡里面。”屏风是一个蒙上纸的方形竹条框,平时是用于隔开药架和配药桌,免得进来的兵卒碰乱。
      将军点点头,转过来,表情古怪,似笑非笑地看向袁一望,惹得小新也望过去。
      “呀!你脸怎么了!”小新惊讶地喊出声。刚来那天天色太暗,只看到他吊胸前的手,刚才她又走在袁千户另一边,根本没发现,他耳根子到下巴那有一道狰狞的伤口。
      袁千户小声应道:“没事的,都结痂……”话没说完,就被将军怒气冲冲地打断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带他来。这小子,天天忙,肯定没好好处理过!这要是留了疤,那……”
      将军话没说完,被袁千户打断,“都是战士,大家身上都有疤。”
      闻言,将军眉毛一竖,道:“身上有疤,身上有疤!你这是脸上有疤,能一样吗!这疤要是去不掉,你一脸凶相,我看以后哪个女人肯嫁给你!”
      袁千户被吼得懵了,弱弱地说:“那算脖子,不是脸……”
      没想到他平时一副精明能干的样子,在将军发火时却像个委屈的小孩。小新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副样子,在一旁乐得帮了一嘴:“没事的,伤疤是战士的勋章,就算留了疤,也是荣耀的象征嘛。”说是这么说,她还是麻溜地去药桌上翻出疗创去疤的药物。
      帐外亲兵报告说有要务,将军刚迈步出帐,又转进来叮嘱道:“小新,这臭小子,我可交给你了。你负责每天给他换药,他要是不听你的,你来找我。”
      小新忙应了声,招呼袁千户坐下。比划了半天,怎么也不方便,于是只能让他再站起来。可能是将军余威仍在,袁千户不吱声,很配合地站起来。
      伤口位置使得袁千户不能大幅度抬头,微微侧着也会扯开伤口。于是小新用左手两指顶在他的下颌微微抬起,拇指按在下巴上固定,右手用干净的湿布给他擦拭伤口周围,接着挖出药膏,涂上去。

      【三】
      虽然袁一望比小新高出一个头,但她凑上去观察伤口时,还是要扭着脖子,几乎靠到他胸口。他压不住自己鼓动如雷的心跳,却试图掩耳盗铃地屏住呼吸,宛如草丛中的伏兵,生怕露出一丝丝破绽。
      “还疼吗?”小新温软如棉的声音流入耳中,他不敢出声,害怕暴露了自己的紧张,只是微微摇头。
      嗡嗡的语句依然跳动在他颈上,“那你别梗着脖子呀,青筋都爆出来了。”
      就在他微微放松的瞬间,温热的指尖触上开裂的伤口,他被惊得往后一缩,低头看到的是小新惊愕的神情。他自觉自己反应过激了,略带歉意,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不太习惯,别人离我这么近。”
      刚说完,他就后悔了,嘴巴一张一颤,想说点什么补救,但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很快,小新噗嗤笑了出来,一手叉腰,佯装严肃地说:“那你可得好好习惯习惯!将军把你交给我,军令如山,你要是不从,可要军法处置!”
      闻言,他也笑了。
      事实证明,只要他心里没鬼,收起绮念,换药和包扎就会非常顺利,他甚至有点期待明天。
      “你还真怕将军呢,跟儿子见老子一样。”小新一边收拾药瓶和绷带,一边取笑道。
      他垂下眼帘,帐中顿时静下来,只听见药瓶碰撞的清脆声。这是他很熟悉的声音,小时候经常听到这样的声音。父亲身上的草药味,母亲在灶台边的微笑,最能让他心安。可惜,倭寇屡屡掠财伤民,他的家庭破碎在其中一次抢掠中,母亲惨死敌手,父亲是血性男儿,入了行伍,做了军医,那年袁一望才八岁。孩童自不用上前线,他跟在后方军营里,偶尔跟后方养伤的哥哥叔叔们学几手功夫,平时则做些搬搬抬抬、照顾伤员、跑腿送信的活儿。直到那天,他被带到一个大房子里,正堂当中有一个身受重伤的男人,满身血污、胡子拉碴亦不掩其锋芒。
      男人冲他咧了咧嘴,示意他走近些,仔细打量了一番,侧头问一旁帮忙包扎的人:“老陶,这就是袁军医的儿子?”
      对方低低应了一句。
      “你以后就跟着我吧。你……你父亲,”男人深吸了一口气,不知是疼的,还是在思考如何对这个年幼的孩子说出残酷的事实,“他是个汉子。”
      自那天起,袁一望便住进了这个大房子,后来他知道了,这是戚将军的行辕。将军待他如兄如父,带他习武,教他写字,为了将军,他愿意把命豁出去,于是也自那天起,他从帮忙换药的人,变成被换药的人,一天天过去,他成为了戚将军手下最高阶的几个将官之一,尽管年轻,但无人不服,因为他的官阶全靠每次冲锋在前,不要命换来,身上的每一道疤痕都是他忠勇的证明。
      他从来不在乎这些疤痕是否丑陋,直到刚才,他竟然开始在乎,在乎小新看到那条宛如百足虫般附在他脸下的疤痕会是什么感想,她能如她自己所说的,把这当作荣誉,还是会嫌恶?她的呼吸那么均匀,那么近,她的动作那么轻,那么柔,在她眼里,自己是否和其他伤兵没什么不同,她对别的伤员也是这么温柔吗?
      想起那晚小卒的话,他有点吃味,又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小新到军营就是为了帮忙疗伤的,这么多天下来,什么样的伤疤没见过,比起陶军医那熟练快速的手法,初学者自然是小心翼翼。

      【四】
      接下来的几天,斥候被遣出去遍寻流寇踪迹而不得,于是战事稍缓,之前的伤员恢复得不错,好些都回自己营帐了,小新自然也闲了下来,每天闲来无事就是托着下巴在医帐里等待那个将军指定伤员。
      “袁千户!”
      只看那只撩起帷幕的手,小新就能认出来,这事没少招陶军医的取笑,不过她也不是深闺人,毫不忸怩,白一眼就该干嘛干嘛去了。
      “抱歉,今日军务繁多,来得晚些,”袁千户习惯性坐在药架旁的木凳上,忽然觉得今日好安静,环视一周才发现,“陶军医呢?”
      “跟着辎重车回城去了,”小新熟练地拿出药瓶和绷带,打了盆清水,“哼,我看他是想回去享福,把烂摊子丢给我。”
      袁千户闻言浅笑,这倒招了小新,她不满地嘟囔道:“笑什么!明明就是嘛。”
      这事袁千户清楚,陶军医那个小徒弟短时间是到不了了,小新毕竟是女子,不方便一直待在军营,所以陶军医回城去挑选合适的医者来接替。小新听了他的解释,这才松开嘟长的嘴,想想又问:“那当初为何不在城中找大夫,偏让我来呢?”她一边说着,一边拉过旁边的马扎坐下,小心翼翼地帮袁千户卷起衣袖。
      袁一望望着小新的后脑勺,一刻失神,为了稳住心神,他解释道:“皇帝好道玄,朝中大事皆问于天。之前台州大捷,东南平定应了卦象,龙心大悦,内阁众人借此打击严党。年前严党甫有落势,而今东南战事再起,严党可能由此反击,那前面的铺排就都白费了,所以这边的战事必须保密。这次急召将士,是借口演练,但如果是在城内紧急找大夫,就有泄密的可能,所以只能临时在府里找人。现在战事稍缓,陶军医亲自出去招揽才不惹人怀疑。”
      听到“临时”二字,小新手上一顿,说不上是什么感觉,觉得心踩空了,一直往下掉,眼神从他手臂游弋到下颌的伤疤,余光瞥见袁千户关切的目光,她赶忙垂下眼帘,硬生生把落到某处的心拉住。
      我在想什么呢?
      “你在想什么呢?”袁千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小新忙不迭摇了摇头,加快手下包扎的动作。
      突如其来的失落让她无所适从,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本来良家女就不能进军营,自己有幸,临危受命,女扮男装来为这些保家卫国的英雄们疗伤治病,有什么好失落的呢?但是……她完成了手上的包扎,把水倒掉,又端来一盆干净的水,用干净的布轻轻印在袁千户下颌的伤疤,从下巴到耳根,那么长,那么深,她不禁微微蹙眉,想象他受伤之后有多痛,怕是当时都要见骨了……要是,要是刀锋再往下些,要是来不及躲避,此时他们已经不复相见了……

      【五】
      “没事,已经不痛了。”袁一望善解人意地藉慰着,小新眼中的心疼让他心里莫名地欣悦,他嘴唇颤动,想把心里各种所想通通告诉她,但又怕吓到她,只能偷偷望着。小新认真工作,没注意到他的异常,反倒他被自己这鬼鬼祟祟的行径给逗乐。
      “不是说不疼……”小新感觉他抖了抖,疑惑地仰头问,却发现原来是他在憋着笑。
      偷看又偷笑的袁一望本来就心虚,现下被抓了正着,特别是小新清秀的脸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的眼中,他不禁心跳加速,脸也红了起来,赶忙偏过头去。
      刚好药也上好了,小新不知道他笑什么,默默瞪了他一眼就去收拾东西了。
      尽管过了年,天还是黑得早,此时夜色渐渐染上,帐内也暗了下来,正好遮掩住他悸动不安的心。他站在原地,望着那抹倩影,陷入沉思……
      还有几天呢?
      一旦陶军医找到替代的医者,小新就要回去了,不知道那些流匪还有多少,何时才能剿灭,自己还有多久才能见到她,她会不会突然消失回到她自己的时代?
      烛火亮起,小新护着火光走到他身边,轻轻放下烛台,小声问:“不回去吗?”
      他不想回去,也不想让她回去。他一直自诩大丈夫光明磊落,此时此刻才发现自己原来是这么自私和卑鄙,偷偷看,偷偷窃喜,偷偷希望她不能回家……他鄙夷这样的自己,甚至忍不住……
      他伸手轻轻搂住她,喃喃道:“小新,对不起。”
      “嗯?”
      “请原谅我孟浪,一直偷偷喜欢你。”

      【六】
      滋!五分熟。
      小新的脸瞬间红了。刚刚她还以为袁千户身体不适,双手抚上他的肩背,想为他顺顺气,而现在指间却紧紧揪着他的衣衫。
      他的鼻尖就在眼前,鼻尖往上是她不敢直视的热烈,她只能盯着他紧闭的唇。她从来没有这么仔细看过一个男生的嘴唇,唇角微微翘起,这是他平时看起来平易近人的原因,唇弓弧度小,显得上唇有点薄,微微突出的唇珠补上那点厚度,看起来很好亲……哈,她在想什么!
      被自己想法吓到的小新眼中尽是慌乱,猝不及防就对上那双黑亮的双眼。
      料峭春寒风凛冽,呼啸过远处的山岗,吹动的不仅仅是漫山遍野的林木蔓草,还有人的心。刚刚还沉着的心,现在却像个气球,被他双眼中的春风卷上天,漂浮不定,身体也随着心绪晃动,小新只有抱紧眼前的支柱才能站稳,将脑袋埋在他颈间,才能找到心的落点。
      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但两人在紧紧相拥中交换了心跳,无需言明的默契兜起了跨越数百年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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