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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废弃寺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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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漆大门微微开启,门缝间透出一缕煎药的浓郁气息,伴随着这气息,一位身形瘦弱的少年出现在门口,看上去不过舞勺之年,显得分外娇小。紧接着,那妇人闻声步至门槛前,明嘉的目光落在她鬓边那支略显陈旧的银花簪上,心中涌起一股熟悉的情感,她记得,母亲也曾拥有过一支相同款式的簪子,那是舅舅在母亲及笄之年赠予的,只是那簪头上的珍珠早已遗失,无处寻觅。
这一刻,明嘉恍然意识到,眼前的妇人正是她的舅母,而那位少年,便是她的侄儿安哥儿。
安哥一脸茫然,不知所措地望着自己的母亲,又转头看向明嘉,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明嘉故意压低嗓音,让声音显得沙哑而可怜:“行行好吧,给口饭吃。”
荆钗布裙的舅母显然未曾料到会有人上门乞讨,按照往日的习性,她或许会选择无视,毕竟家中的粮食本就拮据,每一粒米都需精打细算。她的手上还残留着水珠,急忙用衣襟胡乱擦拭了一下。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明嘉耳后时,却不由自主地愣住了。尽管明嘉哑着嗓子,衣衫褴褛,但她身上并无那些街头乞丐常见的无赖与邋遢。此刻,明嘉低头恳求,露出耳后一片如羊脂玉般细腻白皙的肌肤,在夕阳的余晖下更显柔美动人。
“灶台上……还残留着些许温热的米汤,你若不嫌弃,便进来喝些吧。”妇人转身之际,布裙轻轻拂过石阶,露出一双虽已磨破的绣鞋尖。明嘉紧随其后,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廊下那悠悠冒着热气的药炉,心中五味杂陈,一时竟不知从何开口。
她曾以为,舅母一家定能过上安稳的生活。毕竟,尽管母亲在明府中的地位并不显赫,但好歹也是在明府断不会让人轻易小觑。
明嘉紧随舅母步入灶间,目光触及那稀薄如水的米汤,心中更加坚定了不相认的决定,深怕自己的出现会成为这个家庭额外的重担。环顾四周,门楣上褪色的朱漆仿佛岁月的蝉蜕,斑驳陆离;堂厅内,万字纹窗棂断裂的痕迹在阳光下愈发刺眼,无声诉说着家中男主人的长久缺席。
此情此景,让明嘉心头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难涩。当她回过神来,见舅母正细心地为她舀着米汤,不禁轻声问道:“不知男主人何时能归家?我好当面致谢。”
舅母的动作微微一顿,手中的勺子似乎承载了千斤重担,她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啊,几年前便随着大伙去了黄河边修筑堤坝,可这一去,竟是音讯全无。”
黄河修筑.....她曾翻阅过功德谱的记载,深知那些为修筑惠及百姓的工程,如黄河堤防等...但凡是有人为了修筑那些有利于百姓之事而献出性命及与在功德谱上面的人。
可现在她还没有功德谱一事。
言及此处,舅母的眼眶渐渐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仍地未曾落下。强忍悲痛,继续为明嘉盛汤,只是动作已不如先前那般娴熟。或许,她的心中早已明了,舅舅怕是凶多吉少,只是不愿面对这残酷的现实。
可能怕是……凶多吉少了。
明嘉听着舅母的话,她望着舅母那憔悴而勉强的面容,尽显这些年她们一家所经历的艰难曲折。她想要说些什么来安慰舅母,却发现自己此刻竟然无言以对,只能默默地接过舅母递来的米汤。
而堂厅内,那纹窗棂断裂的痕迹在日光下显得更加醒目,无时无刻提醒着这个家庭所经历的事过境迁。
三更的梆子声穿透纸窗,惊碎了檐角凝结的夜露。明嘉躺在在舅母家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布老虎背脊上褪色的“慈”字。记忆忽如潮涌,这是母亲绣的针线,或许是命中注定能让她在这里能看见母亲的遗物。
夜晚她一直在回想着,问舅母关于附近是否有庙宇之事,果不其然在城南远处有一座,“城南倒有座青莲寺...”话音未落,铜剪碰在灯盏上当啷一响,这是前朝太妃出家的地方,这些年常有人走动。但是后面舅母一说竟与皇家有关,但是明嘉听后就放弃了,但凡是靠近有关京城的一丝一毫就很容易暴露自己。
舅母拨弄灯芯时,烛影在墙上晃出张牙舞爪的形状,明嘉的指甲蓦地掐进布老虎眼眶,那对黑曜石缀成的眼珠硌得掌心生疼。
记起在京城说过,京城虽大,却已无她的立足之地,但是总有一处能让她找到安身之所。
许是舅母听到自己叹声还看着自己,或许也明白那也不是自己能去的地方。
“听绸缎庄的东家提及,那个村落有一处废弃的寺庙,岁月流转,早已被人遗忘,就连那记载着功德的碑文,也在前年的一场暴雨中,被泥沙深深掩埋。”舅母轻轻剪去灯芯上即将熄灭的火焰,宛如枯藤缠绕着微弱的炭火,轻声对明嘉说:“早些歇息吧。”
晨雾未散时,明嘉收拾着包裹时,把碎银压在荞麦枕下,舅母刻意掩盖重确断续的咳嗽,给舅母留下她前不久换取的钱财,不多但是能撑着舅母一段时间。
此时,青石板路上突然响起了清脆如碎玉的铜铃声,那是卖水郎的木轮车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浓雾中留下了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宛如卦签上那道神秘莫测、断断续续的巽卦纹路。
明嘉出城这几日循着卦象一路打听找那村落荒庙,这附近的地势远比舅母家的地势高,山脉并非孤立存在,而是连绵起伏,宛如巨龙般蜿蜒盘旋。
经过一村口时桥边中传来声叹:“今年少不了的大风啊。”只见那老头手将青瓷碗搁在道旁老槐下,碗底压着片新鲜的艾叶。
看着明嘉的这一身打扮叹了一口气说道:“往西五里有个破旧的庙宇,供着土地婆婆。”
“此村多为猎户之家,觅食之道虽较为便捷,却终究非长久之计啊。”
“去吧去吧。”
难怪这边的地势瞧着不是城内那般样式,有山就有家,因为多数的庙宇坐落在山中之上,她喜欢每当晨曦初露,山间便弥漫起一层淡淡的薄雾,宛如轻纱一般。
明嘉穿越过那片齐腰深的荒草丛生的碎石小径,明媚的阳光恰好洒落在半掩的山门之上。青瓦铺就寺庙的屋顶,步入庙内一眼便瞧见了庙宇主殿前,一块被泥沙半掩、高约两三米的石碑。碑首浮雕莲花化生,碑身两侧刻缠枝忍冬纹,碑身上“慈航普渡”四个大字。好似被藤蔓紧紧缠绕,透露出一种古朴而庄严的气息。明嘉轻抚着那莲花底座的碑座,其上雕刻的双回纹熟悉的图案,勾起了她心中的一丝涟漪。
很是熟悉,这是作为每一位实习土地婆首要学会的看象。
步入后殿,只见土地祠内蛛网密布,神案之上已积起了厚厚的灰尘,无不尽说这里的荒凉与孤寂。
明嘉轻轻取下鬓间的银簪,小心翼翼地挑开那腐朽不堪的幔帐。她的目光被帐角那褪色的刺绣所吸引——“慈航”二字跃然其上,针脚细密,同样采用了双回纹的图案,显得既精致又古朴。而在神龛的暗格里,还残留着半截安息香,想来是远久祈福所剩。
主庙殿有土地婆婆的神像,明嘉摸着神像掌心刻的暗纹,掌纹沟壑,似千年香火熏染出的沧桑符咒,裂纹中沉淀着信徒祈愿的残影。
在神像掌心的透光之处,莹白的脉络若隐若现,犹如夜空中暗涌的星河,而指节处的冰裂纹则更添一份威严,仿佛在昭示着土地婆婆神威中蕴含的凛冽与慈悲。
纵横交错的纹路里藏有缩地成寸的天地——凸起处是连绵神山,凹陷处化作冥河支流,指纹涡旋中悬浮着微缩的须弥世界。
正与明嘉所处之位暗暗形似。
忽听檐角铜铃清越,明嘉寻声而去,只见仅剩一个铜铃还在鱼线上残留,明嘉手中忙碌着将细长的鱼线巧妙地系上一个精致的铜铃,轻轻摇曳间,发出了一阵清脆而悠扬的铃声,这铃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让人心生敬畏。
为实习阶段时期的明嘉,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照看这些铃声,一是为了让香客对庙宇心生敬畏,二更是为了让庙宇内的实习土地婆能够保持身心的清净与庄严,时刻铭记自己的职责使命与传承。
檀香依旧有檀香萦绕的殿宇深处,铃声穿透山岚时,功德碑背后上的字迹若隐若现,那年开春,大地回暖,冰雪消融,一位八旬高龄的老石匠,带着他三位年轻而虔诚徒弟,历经百日艰辛,精心雕琢出了繁复而精美的莲花纹饰......
且看,碑文静静伫立,她还记得之前土地婆婆说过,功德碑在土地婆就在,只待那最后的联结……尽管庙宇已显荒芜之态,但其间却流淌着一股不凡的灵韵,触动了林悠然内心深处的某种悸动,她想试一试。
她虔诚地合十祈愿,希望能为这孤寂之地带来新生之时,空气中突然弥漫起一阵奇异的香气,庙内光线也变得柔和起来。
土地婆的声音,温柔而庄重:“悠然吾徒,见你心怀慈悲,志在护佑一方,吾乃此地土地婆,特赐你以神力。
“一愿心诚则灵,守护此庙,香火永续;二愿慈悲为怀,解民疾苦,福泽苍生;三愿智慧如海,明辨是非,引领迷途。”
“吾之传承将由你延续。以你的善行与坚持,必将使此地重焕生机,成为百姓心中的庇护所。”
随着话音落下,林悠然感到一股暖流自头顶涌入,她的心灵仿佛被净化,视野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庙宇内原本黯淡的神像开始散发出淡淡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檀香。
她跪拜谢恩,心中暗自发誓,将这座庙宇打理得井井有条,成为百姓心中的安宁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