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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断指 一小截鲜艳 ...

  •   “你说桑周是我的亲兄弟?!”

      陈氏总裁办。震骇至极的陈敬喜脱口而出,蓦然扬起的音浪划破沉闷的气流,在他的对面,凌岚顺势接过话茬。

      “是啊。我调查到,桑周这人神秘得很。虽然现在是桑家掌权人,但几乎不出席上流场合,行踪捉摸不透,只有几个人见过他,说他后颈确实有个很丑陋的紫瘢。他明明有这个经济实力,却没有去医院点掉,就让它留在那,像是为了缅怀他母亲。”

      “他母亲桑婉婷是桑家独女,当年跟陈松海厮混,有了桑周,桑家知道以后,就把怀着孕的她赶出门了。”

      “桑周出生以后,跟着桑婉婷东奔西走。桑婉婷以前当惯了富家小姐,年纪轻轻什么也不会,无奈之下就去洗脚城工作,其实是靠出卖身体糊口饭吃,最后染上性病,没钱治疗,死在了街头。那个时候,桑周才五岁,桑婉婷一死,他就被送进平川的福利院,直到八岁才被桑家接回来。”

      “他被桑家接回来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桑家大哥英年早逝,二哥玩物丧志,三哥脑子不好使,也没什么本事,桑家把桑周接回来培养,原本是打算让他辅佐三哥操持家业的,没想到在桑周十六岁那年,三哥莫名其妙死掉了。”

      说到这,凌岚刻意压低了声,神神秘秘的。

      “然后桑周就顺理成章成了桑家继承人,原本在外逍遥挥霍的二哥也得到了一笔不菲的家产。要知道,桑家原本可没打算分给二哥任何东西,是桑周主动划了三成给他。”

      “所以圈子里就猜测,是桑周联合二哥害死的三哥,但三哥又是自然死亡,不管警方如何调查也查不出端倪,这个传闻也就不了了之了。只是现在有人提起桑家还会念及此事罢了。”

      过大的信息量冲得陈敬喜一时不知从何理起,他单是愣在皮椅上,听凌岚给他细细分析。

      “桑周的经历实在复杂,就我打听到的那么多,也能看出他绝非等闲之辈。如果他有心摧毁当年的陈氏,想必会采取极其阴险的手段,让警方查都查不到他头上。”

      凌岚琢磨。

      “更何况,他有充足的理由记恨你和陈松海。你想想,他可是陈松海的儿子,偏偏陈松海丢下他和桑婉婷,还落了一身好名声,他怎么能不恨呢?你又是陈家的少爷,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匙,简直就是他的对立面,他恨你也在情理之中。”

      “等等,等等,我脑袋转不过来,你慢点,容我消化一下。”陈敬喜扶着额,对凌岚抬了抬手,不可避免.流露出一丝疲惫。

      “好。”

      于是凌岚闭嘴了,给足陈敬喜消化的时间。

      大概过了半刻钟,陈敬喜的视线才重新投向对面的凌岚。

      “你的意思是……他是我爹的弃子,遭遇过不幸?”

      “是。”

      “桑周他…什么时候做的亲子鉴定?”

      “根据我发给你的副本,他在他十六岁那年就知道了。”

      “那他今年多大?”

      “三十六。”

      “……”

      距今二十年!

      这个素未谋面的亲兄弟就这样潜藏在暗处,他明知自己是陈松海的儿子,却从不与陈敬喜打照面。

      或许,此刻的桑周正蛰伏在世界的哪个角落,窥伺着陈敬喜的一举一动。

      一想到这,陈敬喜不由打了个寒颤。

      被监视的不快从头皮一路蔓延到脚尖,陈敬喜闭了闭眼,却怎么也想象不出桑周的模样。

      但是有个不安的想法率先攫住了他的心。

      他倏然起身,披起外套,往外走。

      “凌岚,有件事我要证实一下。”

      陈敬喜决定开车去一趟工棚。

      倘若桑周真的在暗处窥视他,那么得知陈敬喜去过工棚,他肯定已经采取行动。

      而且,据凌岚所描述的,桑周既能在十六岁那年不留痕迹地解决掉桑家人,时过境迁,手段只会变得更加高明。

      陈敬喜把油门踩到底,仪表盘上指针一路飙升,死死逼近国道最高限速。

      凌岚被他的架势吓了一跳,坐在副驾驶上,抓着顶上的拉手,大气不敢出。

      天空适时下起了细雨,滋润着干燥得开裂的泊油路,雨丝拉开一面纱,随着飓风一阵又一阵掀在挡风玻璃上。

      直至他俩抵达成春晓的工棚,雨还在下。

      陈敬喜伞也不撑,车一停,便一头扎进雨中,任凭凌岚在后头喊破嗓子要带伞也权当听不见,一个棚接一个棚地排查过去。

      因为下雨,人们纷纷躲进工棚,就连棚外的塑料椅都被撤走了几张。

      隔着软条帘,他们向他投来畏葸的眼光,可每当陈敬喜的视线与他们交汇,他们便会若无其事偏开头。

      这种被刻意无视的滋味让陈敬喜分外难受。他总觉得这趟来工棚工人们的态度急转直下。

      在他不清楚的地方一定发生过什么,所以才会导致他们一改先前对他的好奇,变得敬而远之。

      陈敬喜一路跑向成春晓的工棚,发现棚门紧锁,铁窗框上钉满密不透风的木条。

      “喂,有人在吗?”他不断敲打棚门,回应他的只有铝合金的锒铛。

      估摸是他太过执著,吵得隔壁棚不悦,那人把头探出帘子,朝他吼:“别敲了。人不在。”

      “去哪了。”

      “死了。”他嘟哝一声,没有过多解释,又钻回屋子。

      “死了?什么意思,你——”

      陈敬喜还想追问,那家伙就把门狠狠一关,将陈敬喜拒之门外。

      陈敬喜注视着将他拒绝的门,过了很久都没缓过神。

      “陈敬喜!快来看!这是个什么玩意?!”

      凌岚惊恐的呼喊拉回了他的注意。

      凌岚给他撑上伞,拉着他快步走到成春晓工棚旁的一处工具堆,那上面堆了几台已经报废的手电钻和角磨机。

      在生锈的底座下,碎玻璃散落一地,而这大面积的碎玻璃之中,一小截鲜艳的断指格外醒目。

      陈敬喜的目光一经接触到它便失了焦。

      他在战场上见过不下十种断指,能够精准分辨每一节的位置。

      碎玻璃中的这截,恰好是人右手中指最靠近掌根的部位。

      “呕。”

      即便雨水冲淡了血腥味,可眼前的景象还是太具冲击力,让凌岚受不了干呕起来。

      陈敬喜强装镇定,先将手电钻和角磨机搬到碎玻璃之外,又挪动了几块靠墙放的铝合金板。

      他反复勘察四周,试图找到足以判定这里为凶杀现场的证据,然而,除了这小截断指,工具堆附近尽是些猩红色的铁屑,以及花得相当严重显然在此散落了有一阵子的玻璃渣,一点血渍都没有。

      这里不是案发现场,桑周是故意把断指丢在这里的。

      “桑周是在威胁我。”陈敬喜重新站起来,把东西搬回去,又抽出一张纸巾,包裹住那小截断指。

      他要回去做一下痕检,初步判断切指用的是什么工具。

      “你还好吗?”他多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呕得直不起腰的凌岚。

      凌岚只是在干呕,什么都没吐出来。他接过纸巾,擦了下嘴,紧接着推搡陈敬喜要走:“我不想留在这儿了。”

      “你等一下,我还有件事没做。”陈敬喜固执地站在成春晓工棚前,任凭凌岚怎么推他都不动,“我要破门,进去观察一下里面的情况。”

      “天呐要是里面有两具尸体——”

      凌岚的悲鸣发自一半就止住了,因为陈敬喜已经弓起身,准备撞门了。

      嘭。

      老实说这种老化的棚根本没有安全性可言,陈敬喜用力一撞,生锈的锁咔哒就断了,把凌岚看得目瞪口呆。

      陈敬喜掀起帘子,走进里面,先是检查床铺,把厚重被褥和上面盖着的一件件衣物扯开,又瞧了瞧床头盛着半杯水的福利杯,之后掀开衣柜,查看衣物使用情况,最后走出来的时候看到凌岚用手盖着眼,差点气笑了。

      “里面没人。”他说。

      “我受不了了,陈敬喜,我要晕过去了。”

      “你不是天天替人查案吗?”

      “又不是每桩都是凶案!”凌岚终于小心翼翼放下手来,他的脸白得跟纸一样,“再说了,断指……我只是在别人口中听说过,我没有真的见过断指啊!”

      陈敬喜掏出纸巾包裹的断指:“喏。”

      凌岚迅速闭上眼:“……你丫的!”

      “回去吧。我刚才调查了一番,床头的杯子里有水,养了一些水垢,但是没有灰尘形成的薄膜,依他们的居住条件,一周没回家,杯子里的水就该积灰生虫了,所以他们走的时间并不长。”

      陈敬喜边往回走边回忆刚才在房间看到的情景。

      “而且他们走得比较急,床榻上还能看到人躺过的褶皱,没有被捋平,柜子里的衣物也是码得整整齐齐,整体来看没有打斗的痕迹。”

      凌岚难受归难受,这个时候还能接着陈敬喜给的信息分析:“所以,他们出门可能是临时起意,而且一定是大事,否则成春晓不会让自己的妻子跟出去。”

      “你觉得什么大事会让成春晓连自己的妻子都带上?”

      “看病。”凌岚回答,“但又不同于普通就医,也不是急诊,因为这里的工棚一般不上锁,成春晓居然给自家棚门上了锁,说明他有长期不归家的打算。”

      “我们上次来的时候,看到窗户钉木板了吗?”

      “……没有吧。”

      “刚才我特意注意了一下窗户上的木板,钉得像无数个十字架叠加在一起。”

      “陈敬喜!”凌岚突然止住步子,打了个很厉害的哆嗦,“你说十字架,我突然想到了,桑周这人是个狂热的基督教徒。”

      陈敬喜满身未干的雨水,听到凌岚的补充,也怔在了原地。

      雨水顺着他的鬓角滴落,加深了领口的湿印子。

      “……所以木板是他钉上去的。”陈敬喜笃定道。

      “既然如此,他也来过成春晓工棚,门可能就是他锁的。”

      “他想要做什么?”陈敬喜沉吟,“为了封住什么秘密吗?我刚才看漏了什么吗?”

      他说着就要折身回去,凌岚突然抱住他胳膊,滑到地上,站不起来了。

      “求求你了,陈敬喜,改天吧,我腿真的软了。”凌岚大声哀求,“下次你自己来这里调查,我不行了,太邪门了,你没看到那些工人看我们的眼神,我的天,简直像在看一具尸体,进了鬼村一样,救大命啊,我受不了了。”

      陈敬喜被他出格的举动吓了一跳,没病也给吓出病来:“你别喊了,我回去还不行吗?”

      于是揣着一肚子谜团的陈敬喜带着吓得神志不清的凌大侦探,打道回府了。

      回程的路上,凌岚缩在副驾驶,叽叽咕咕着:“对不起,陈敬喜,我真的很怕,主要是我没见过桑周,他的一系列行为吓得我犯恐怖谷了。”

      “能理解。”

      陈敬喜其实也发毛,但是他接触的死人跟吃过的米一样多,渐渐地就麻木了。

      尤其是探案的时候,求知欲会压过心头的不安,等回过神来,那点恐惧早已烟消云散。

      陈敬喜先把凌岚送回家,再开车回住处。

      夜已深,淅淅沥沥的小雨停了,空气中漂浮着雨后青草的芳香。

      陈敬喜身上还穿着因淋过雨又粘又冰的西装,他感到嗓子眼犯堵,以为是天气的缘故,没多想,回去以后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很快迷迷糊糊坠入梦乡。

      天旋地转间不知做了场什么梦,再醒来的时候,嗓子刀割般的疼,胸腔像燃着一把火,干渴得要命。

      陈敬喜晕乎乎坐起身,想去厨房烧热水。

      他没开灯,四下乌漆嘛黑的。

      水还没倒成,走到一半,腿被餐厅椅子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栽去。

      紧接着,重重磕在桌沿上,发出响亮的“咚”的一声。

      疼痛尚未袭来,意识已然入海。

      陈敬喜自觉在一片海域中愈坠愈深,无论怎样踩水都无法浮起一毫。

      深海像一头莽兽,伸出柔韧的海藻,缠着他,将他拽进无声无光的黑暗。

      意识弥留的最后一秒,他听到梁平生急切的呼喊:“陈敬喜!你怎么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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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有榜随榜更,无榜隔日更,存稿已完结,欢迎捉虫 感谢大家的陪伴,祝各位事事顺遂,天天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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