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往事如烟 天道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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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原本以为元意又会和自己大吵一架，但出乎意料的是并没有，她只是冷冷盯了祂一会儿，而后便转身离开了。
她表现得有些不同寻常，这让天道隐隐觉得事情失去了掌控——忍气吞声可不是她的性格，莫不是在憋大招？
元意这回是气狠了，祂当然是心疼的，可是有些事情是必须要做的，唉，她为什么就不能明白祂的苦心呢？
还是先让她冷静一段时间吧，反正之前吵过那么多次了，最严重时几乎到了兵戈相向的地步，最后不也被祂给哄好了？元意总是会原谅祂的。
另一边，元意并没有回洞府，她在破碎的洪荒大地上漫步，满目疮痍，全然没有了她刚离开时欣欣向荣的景象。
她在回想从前。
其实她存在的岁月要比天道久远很多，她本是无形的大道法则，太初之时生出了灵智，于是以初字为名，而后又沉睡着度过了漫长的光阴。
直到混沌时期诞生了三千魔神，其中一位名唤盘古，对方以力证道，手持开天斧，劈开了混沌，并且以自身之躯撑着天地，直到天地无法再合拢。
清气上升，化为苍穹，浊气下沉，化为大地，自此洪荒成，天道生。
正常情况下，天地法则凝聚，天道出世，大道便该隐没，但不知为何，在掠夺了洪荒近半数的灵气后，初苏醒了，堪堪化作垂髫模样。
与初和外表一样稚浅的心智不同，天道甫一诞生就通晓万物，像是一位成熟的长者，一直在包容照顾着她。
彼时天地初分，万物都在尚在孕育中，偌大的洪荒只有祂们两个存在，祂们同游大地，共度韶华，从无龃龉。
天道是初唯一的朋友。
“我最喜欢你了。”
初小小一只，仰着头一本正经的说出了甜蜜蜜的话，让天道觉得不存在的心脏都在发软，祂同样道：“我也只喜欢你。”
后来，天地间开始诞生了一些生灵，广阔而寂寥的洪荒终于热闹了起来，初在各处游走时难免与他们有了交际，但令她为难的是，她的真名含着大因果，不可诉之于口，她无法与那些生灵交换姓名。
天道思索了许久，为她想了一个新名字——
元意。
万物初始，天地真意。
初很高兴，她开始用“元意”的身份去和洪荒上的先天生灵们结交，还特意给自己换了一个新壳子，从六七岁的女童形象变作了十几岁的少女模样。
她见什么都新奇，无论是凶兽还是刚出世的小地仙，她都要去搭讪几句，渐渐地，也有了几位新朋友，天道却越来越沉默。
后来，她只是一错眼的功夫，就已是山河倾覆、沧桑巨变，他们都死在了一场大劫中。
“为什么要有大劫呢？好不容易才诞生了这么多生灵，如今又死了九成九。”元意叹道，“有些生灵该死，可有些却是被无辜牵连的……如果我在的话，一定会阻止他们入劫的。”
“不，你不能。”向来对她百依百顺的天道第一次反驳了她，“无辜如何？有罪又如何？若是天命注定，纵使无辜也要入劫，罪孽滔天也可逍遥世间，日月有数，大小有定，这便是他们注定的命运，无法更改。”
元意并不赞同祂的说法，她清澈的眼眸映出残破的土地，复杂的心绪一闪而过，“可这样未免太不公平。”
“哪里有绝对的公平呢？”
天道诱哄道，祂必须要说服元意，毕竟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她能够破坏祂定好的“天命”。
“小初，那些蝼蚁没什么好可惜的，之后还会再有合心意的，你挑着玩就是了，而且，不是还有我一直陪着你吗？”
元意犹疑着，没再说什么了。
她虽然交了新朋友，但交情有限，当然是天道更重要。
天道满意了，无形的法则在她周身盘旋，亲昵的蹭着她的面颊和脖颈。
一场大劫让世上的生灵死了九成九，但还是有一小撮生灵活了下来。
其实，元意的那些新朋友，原本有一些是能活下来不必入劫的，但天道看他们实在是碍眼，于是他们全都死了。
不过是连棋子都不配当的蝼蚁，怎能去占据她的目光和心神？
后来，天地很快便恢复了元气，仿佛是那些生灵的尸身与元神化作了养分，滋养着洪荒大地。
元意后来又交了几个新朋友，可他们无一例外，都死在了大大小小的灾劫中。
元意只觉目之所及都是看不见的血色，腥臭味直冲鼻子，她再也不想交朋友了。
天道能凭借情分哄着元意一次不纠结，却不能次次都如此，从前天道能糊弄她，是因为她全然信任着对方，可几次之后，她也醒悟过来了，破坏了很多次天道的安排。
祂们开始争吵，感情在一次次的对峙中消磨，祂们曾经的亲密无间终究是远去了，只剩下对彼此的怨气。
元意开始故意和天道对着干，她在不周山上设了一处洞府，将天地间看得上眼的灵宝和灵根，又或是未来会入劫的生灵都抢了回去，对他们的怨言充耳不闻。
渐渐地，元意在洪荒的风评愈发差劲了，人人都对她避之不及，她自己却浑然不在意，天道却对这样的现状很满意，或者说，其中很难没有祂在推波助澜。
被元意抢走的东西有很多。
月桂扶桑、壬水蟠桃、黄中李……
造化玉碟、弑神枪……
这些东西姑且用不上，天道也不在意，就当哄哄她了。
直到天地间诞生的第一只龙、凤和麒麟，也都被她捉了回去。
天道这才恼怒起来，这种注定成为棋子只配被祂摆弄的蝼蚁，又凭什么让元意为了他们而与祂赌气？！
总归是要死的，不若让祂为他们选一条死的更惨些的路罢。
天道有时候会想，会不会是因着元意诞生时汲取了洪荒太多的灵气，所以她天然就亲近洪荒的生灵，会为他们喜悦或心殇，以至于连祂这个一直陪伴着她的存在都要往后排了。
但作为真正因洪荒诞生的存在，祂却做不到如此，或者说，祂恨他们——恨他们竟敢夺走元意的目光。
在意识到这样的想法时，天道颤粟不已，祂怎会萌生出这样的念头？祂是天道，祂必须要做到对众生一视同仁，不能挥洒爱和恨。
如祂这样的庞然大物挤出的一丝恶意，就足够淹没下面的亿万生灵了，祂自诩公平，却不知不觉已经偏航。
于是祂找到元意，言辞恳切地提议彼此都冷静一段时间，元意答应了，离开了此方世界。
在她心中，祂们只是因为理念不合而怄气，天道还是她最重要的朋友，是不会骗她的。
元意没有留下后手，期待着这次过后祂们能重归于好——她依然坚持大劫是不必要的，除了造杀孽外，还有什么用处？如果祂们齐心协力，一定能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的。
但等她回来了，见到的却是被破坏的洞府法阵，还有再一次经历了大劫的洪荒。
天道骗了她。
祂压根没有彼此冷静后好好谈谈的意思，只是想将她支出去，好痛痛快快地降下一场大劫！
这么多年了，甚至连敷衍她的话术都没有变。
她其实没有多在意祖龙、元凤和始麒麟的下场，她本就是为了与天道作对才庇佑它们的，它们也只是用来博弈的工具罢了。
天道的欺骗，才是真正令她愤怒失望的，如今又化作了难过和心冷。
元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不死火山处。
那是曾经属于一方霸主的凤凰族群的领地，如今清风拂过，只余下梧桐树沙沙作响，再无清脆啼鸣，颇为寂寥。
“仙子……”一道虚弱的声音响起。
三族掀动大劫，最终元气大伤，为了能留存血脉，三族族长立下血誓，从此各镇一方为洪荒赎罪，非大劫不得出。
元意正在低头看向那颗奇异的蛋。
元凤大战时被天道算计，有感而孕，耗尽本源后力竭败落，发誓永镇不死火山。
“枉我元凤自诩聪明，心高气傲，却在如今才洞彻虚妄……我已身死，却还留下两个孩子，难道要让它们如我一般任人算计，成为劫土么？”
“从前误会仙子良多，今生再难向仙子赎罪，如今厚颜请求，望仙子……垂怜。”
元意却没有回答，或者说，她压根就没在听元凤在说什么。
她面无表情，离火倒映在她眼中，仿佛连眼瞳都燃烧了起来。
为什么每一次都是她在退让呢？
她一直都念着曾经的温情，可天道如今却利用这一份信任来欺骗她。
——欺骗她的，都要付出代价。
“咦？你是……元意道友啊。”
弱水河畔，远远能看到一个女童坐在岸边，似乎在远眺什么，来人很是好奇，干脆走到近前，却在见到对方面容的那一刻惊了一下。
元意在洪荒的风评不怎么好，不过他倒觉得对方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是你啊……”
元意回过头去，见到一个青年模样的道人，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通天。”
……
元意姐姐不在的第好多天，想她。
石国皇宫内，石昊放下了朱笔，叹息了一声。
他早已习惯了身边有一个人，如今元意离开了，倒像是他灵魂上缺失了一块似的，心里空落落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但很快，形势巨变，由不得他不打起精神来了。
先是月婵主身下界，似乎知道石昊难缠，她在次身的配合下得知了一些消息，选择先对付石昊身边之人。
先是制造混乱，趁乱救走了次身。
秦昊与她们交手，落败后被捉走，甚至为了报复当日秦怡宁逼迫月婵嫁给石昊一事，还留下了诛心之语，言道会为其找一个好郎君，必定是良、缘、天、定。
其次便是魔女，在她们联手之下也被打伤捉走，如今生死不明。
她们的下一个目标，或许就是他了，石昊心道。
还有便是上界……
看着那破碎的不成样子的天穹，上界的存在下来是注定的事了，或许就在这几日。
“昊儿，我们打算去一趟不老山，去找秦族与补天教交涉，救回你弟弟。”
石子陵和秦怡宁得知幼子被捉走后，心神大动，在石昊也无法探寻到月婵的踪迹后，终于决定去不老山寻求帮助。
秦昊毕竟是不老山悉心培养的少年至尊，不会被轻易放弃的，若是上界秦族施压，或许能叫月婵放秦昊回来。
事到如今，秦怡宁心中是有些自责的，她当□□迫月婵，是为了给大儿子一个保障，却没想到最终会报复到她的小儿子身上。
可这份自责说出口，似乎又像是在怨怪大儿子一样。
就像是本该愈合的伤口突然落了沙子，怎么都觉得硌人，细细密密的泛着疼，他们这一家人啊……
“……好。”
石昊应下了，也没提跟着护送父母的事情，毕竟不老山恨他入骨，他去了只会起反作用，况且如今大劫将至，他为一国人皇，自然是要镇守皇都的。
弟弟因他受难，他却因种种原因不能亲自去寻找，他担心父亲和母亲会……怨他。
“父亲，母亲，我会请战王护送你们平安到玄域，若有事，我会立刻赶到。”
“昊儿，你不若同我们一起走吧，荒域并不安全，大不了不在不老山面前现身就是了。”石子陵夫妇道。
石昊只摇摇头，拒绝了这个提议，目送着父母离开。
他负手而立，身着人皇服饰，皇道龙气加身，分明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却偏偏有着莫大的威严。
忽地，他轻叹了口气。
“元意姐姐，你不在的日子，怎么都是不顺心的。”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往事如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