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然】假面舞会》青禾烬

2、第 2 章 【场景】报

　　【场景】报告厅舞台
　　【BGM】天定·憧憬
　　【主持人】“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来参加舞会，接下来使我们假面舞会的第一个互动环节。我们保存了历年来一些学弟学妹写给前辈的信，信中呢，既有对我们法律行业的热爱和坚定，也有对我们前辈们的仰慕和敬佩。”
　　在校学生给已经投入工作的前辈写信，是法学院的一项传统，如果能得到自己仰慕的前辈的回信，那将是很长一段时间内学法路上的指引。
　　【主持人】“各位的名字我们就先保密了，我们只念一下信中的内容好吗？如果在场的各位有听到自己信的，可以到后台找我领取。”
　　【主持人】“接下来是第一封信……”
　　台上开始念信了，我才想起来左然方才未尽的话。
　　【我】（有些不好意思）“左律师，你刚才说什么？”
　　左然依旧笑眯眯，看起来一点也不生气，我可以清晰看到他眸子里倒映的戴着面具的自己。
　　【左然】“你一会儿结束后有空吗，一起吃晚饭吧？”
　　【我】“好呀！”
　　我欣然应允，前些天没能和他好好说话的不愉快骤然烟消云散。
　　【主持人】“接下来的这封信件来自我们法学院29届的一位学生，让我们来看看她都说了些什么吧。”
　　【主持人】“下笔的时候其实内心有些激动和不安。人生有太多种选择，而现今我已经踏在了法律的道路上。说来可笑，我心中的正义感最初竟然是源于儿时看过的动画片，主角将恶贯满盈的反派绳之以法的时候总是大快人心，于是我便也想做那样一个匡扶正义的人。
　　法律于我而言，不仅是匡扶正义的武器，更是介明是非的标准。它教我懂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若违背法律，那便是大非。
　　我愿做一心向光明的法律人，无畏奸邪，始终向前。”
　　……
　　我愣愣地听主持人念完这封信，面带微笑地赞美几句，然后熟稔地拆开下一封。
　　这封信是我写的。
　　当年确实有写信这个活动，但具体写过什么我倒是忘得一干二净，如今竟能在不经意间窥见当年自己的一二分意气风发，属实是时光的馈赠了。
　　只是如今回看当年的话，我说“违背法律便是大非”，可若违法之人在情理之中，那又当如何呢？“无畏奸邪始终向前”，可世俗是否更加可畏呢？

　　——

　　【场景】法学院报告厅
　　【BGM】荆棘路上 与你同行
　　在场有许多法学界的前辈，听到后辈心中对法律的憧憬，纷纷乐意上台表达对后辈们的鼓舞。
　　【26届学长】“我现在在未名市中级检察院就职，想当年我法考的时候，那可是一波三折才通过，哈哈，旧事不提也罢，各位年轻人们，请相信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只要你们坚持追逐你们的法律梦，有一天他一定会实现的！”
　　【25届学姐】“我现在是一名独立执业律师，实不相瞒各位，这条路并不好走，一会儿结束了我还要赶去见一位当事人。但沿途有花，可抵岁月漫长。”
　　【28届学姐】“我其实毕业没几年，现在工作也没什么起色，还是个小助理，但是我热爱法律，热爱这份事业，我觉得有一天我一定会昂首挺胸站在法庭上为可怜之人辩护的！”
　　【程橙】“其实我去年才毕业，现在在忒弥斯律所工作。我身边有许多优秀的人，何律师，左律师，他们都比我强太多，但我并不气馁。人生的每一条路都不容易，何况咱们法律人，研究的是亘古几千年的文化，我若是能为法制的完善做出哪怕一点点的贡献，我也满足了。我热爱我头顶的这架天平。”（程橙说着指指头顶悬挂的正义天平）“哪怕我并不是个多优秀的法律人，我仍旧热爱它。”
　　……

　　【BGM】天定·深渊
　　台上台下的少年青年们意气风发，激烈的讨论声萦绕耳廓，所有人都恨不得自己马上站上法庭，以自己三寸不烂之舌将那恶贯满盈之人定罪。
　　我静静站在左然身边，他身上有淡淡的清香，像雨后初放的昙花，并不浓烈。不经意间萦绕鼻尖，但刻意去嗅时却又什么都闻不到。
　　如果说昨天我还想在台上将自己为数不多的工作经验倾囊相授，现在的我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张明德教授可能已经不再给台下这些年轻人上课，所以尽管他们听闻这个曾经在学院任职的老师犯了什么错，也都同他们没什么关系，那不过是迟早会被他们心中神圣的法律制裁的失败者罢了。
　　可于我不同。
　　张教授教过我许多门课程，可以说我如今习得的大部分法律知识都离不开他的影子。可如今这个亲手将我引进门的老师却给我上了最现实的一课。
　　我该指责他吗？可身而为人，我能理解他的选择。
　　我该同情他吗？可他不该选择违背初心铤而走险。

　　混乱的思绪被倏然打断，左然隔着衣袖握住了我的手臂，含笑看着我。
　　【左然】“等我。”
　　我这才知道，最后上台发言的竟是他。
　　我回过神来，冲他点点头。
　　左然稳步上台，摘下面上缀着银色花纹的深红色面具，台下一时议论纷纷。
　　【背景音】人群议论声
　　【路人甲】“这不是左然学长吗？他也来啦！”
　　【路人乙】“我上次好不容易去忒弥斯谈合作，可惜没见到左律师……”
　　【路人丙】“左然学长比庭审直播时更帅！”
　　【路人丁】“哇哇哇！左律师的演讲！这是能免费听的吗！”
　　……

　　——

　　【场景】法学院报告厅
　　【BGM】天定·缺憾
　　左然示意台下稍安勿躁，似有似无地往我的方向瞥了一眼，而后缓缓开口。
　　【左然】“其实我原本没有收到邀请，是我向老院长请求，才拿到邀请函的。”
　　左然此言一出，台下又是一片躁动。
　　【左然】“我想可能有人想见我，这里也有我想见的人，我就来了。”
　　台下的人都愣了愣，左大律师这是要干嘛？这个开场白感觉不太像鸡汤呀……
　　左然倒是不紧不慢，悠哉悠哉地扶了扶话筒，继续开口。
　　【左然】“前段时间我办了一个案子，一位老太太在一家餐厅吃饭时不幸中毒，被送进了医院，所幸没什么大事，病情很轻微。经查明是餐厅使用食品不卫生导致的。但那家餐厅一贯表现良好，只是那天高汤表面的油层因为大厨的疏忽刚好厚了一层。
　　餐厅追究了大厨的责任，公开向老太太道歉，表示今后会严加管理，还赔了老太太一大笔赔偿金。但老太太不接受，坚持要将餐厅告上法庭，公诸全国，让这家餐厅身败名裂。
　　大家觉得老太太的做法合理吗？”
　　左然静静等待大家的回答。
　　一位小姑娘怯生生举起了手。
　　【小姑娘】“我觉得不至于。餐厅的事后补偿行为已经与先前结果旗鼓相当了，双方完全可以私下和解。单单是一个食物变质没必要用品牌倒闭来结果。”
　　左然点点头。
　　【左然】“我最开始也是和老太太这么说的。她如果坚持要起诉对方，最后判下来的赔偿金可能还没有餐厅赔给她的多。但老太太坚决不同意，因为三年前，他的儿子就是因为在一家饭店食物中毒过世的。
　　现在你能理解她了吗？”
　　左然温声问方才那个小姑娘。
　　小姑娘面色犹豫，沉重地点点头。
　　【左然】“所以我今天并不想给大家灌鸡汤，大家这么些年来听过的法律匡扶正义的鸡汤已经够多了。大家走上这条路，不管是因为热爱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法律都已经在你的人生里了。
　　所以我接下来的话不仅是对我们法律人说的，如果有机会也希望更多的普通人能听到。
　　法理人情，是我们常说的一个词，所以法和情是分不开的。我们常常觉得法律是冰冷刻板的，我们必须在法律的金属框架里行走，其实不是，法律和人的情感是分不开的。法律本身就是由人制定的，它怎么会冰冷无情呢？我们每一条法律制度的背后，都是立法者充分考虑了社会现实人情伦理之后制定的最符合当下的规范。
　　但换一个角度想，立法者在立法的时候，能考虑到所有的案件情况吗？显然不能。我们把书本上有限的法拿到无限变化的社会生活中去用，必然会有失偏颇。
　　所以法律人首先要做的第一步，就是打破自己心中的法。从某种意义上讲，法律是一种精神，我们必须不断打破自己对法律的固有认知，再重建，才能形成自己的法律观和是非观。
　　法不能匡扶所有的正义，但能匡扶大多数的正义，守住自己心中的法，这才是我们法律人所要追求的目标。”
　　左然话音落下的时候，台下哗然响起一片掌声。
　　我知道左然这些话不止在对这些年轻人说，更是在对我说。
　　我心里的法很脆弱。
　　张教授的事情打破了我心里的法，但我不应该就此怀疑这条路的正确性。
　　我心里的法也很坚韧。
　　只要坚持，就一定能到路的终点。
　　我小声凑到下台来的左然耳边说话。
　　【我】（竖起大拇指）“左律师，以前没发现你出口成章啊！”
　　不过想想也是，胜率99%的左律师，必然会文采斐然啊！
　　【我】“不过你既然没收到邀请函，是怎么知道假面舞会的事的呢？”
　　左然似是有些不好意思，神色不太自然，耳廓微微泛红。
　　【左然】“我看到了你办公桌上的邀请函……”
　　【我】“哦……”
　　我这才恍然大悟。
　　老院长走上台做收尾工作。
　　【老院长】“左律师来找我的时候，我十分欣喜，之前没有邀请他是怕他太忙。十分感谢左律师和在场各位法律执业者们的发言，这也是我们这场舞会的初衷。这一路有野花，有歧途。也许各位会在生活工作成人的过程中戴上虚假的面具，虚与委蛇阿谀奉承，但各位不要忘记，面具之后才是真正的你。希望我们所有的法律人，无论如何，都请尽量守住最初的自己，最初的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