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乙女)似他非他》此间长鸣

5、好朋友

　　哪吒有个好朋友，她有个怪怪的名字，叫李拾爱。
　　哪吒很喜欢李拾爱。
　　喜欢李拾爱是很正常的事，她聪明又厉害，认得天上所有星宿，脑袋里还有无数故事，每天讲一个都不带重复的。

　　李拾爱也会抱住他，但不是娘那样的小心翼翼，她嫌他重，除了睡着后，只有讲故事讲到兴奋时，会把他当做故事里的宝物紧紧抱住，带着他上蹿下跳。
　　她身上淡淡的花香就会飘到他鼻中，那是只有和她靠得很近时才能闻到的。
　　虽然哪吒觉得被人抱着不是很有男子气概，但他还是喜欢被她抱起来，毕竟他从别处闻不到她身上的香气，而且很少会有人撞见他们。

　　哪吒的好朋友非常脆弱。
　　别说和他一起踢毽子了，在府中闲逛时不过几分钟就会落后他一大截，在屋顶上被风吹一会就会发烧。
　　作为朋友，哪吒自觉担负起保护她的重任。

　　李拾爱从莲花池上的一个石墩跳到另一个石墩上都会踌躇不前，所以遇到难走的路哪吒都会主动牵好她的手，带她走过坎坷。
　　李拾爱睡觉爱踢被子，为了不让她着凉，哪吒时常晚上抱着枕头去找她。
　　他们会在睡前拿玩偶扮演其他世界的各种角色。
　　在沙漠，在森林，在海洋……他们是陌生人，是朋友，是仇敌，是隐世的高手，是惊世的天才，是路过全世界的诗人……

　　李拾爱的点子一个接一个，生活却按部就班，每天都是那几样。
　　每天早上拿着树枝练些招式，练完招式练字，练完字就是做玩偶。她屋里有许多玩偶，泥做的、布做的、竹子做的……这些玩偶都是她的朋友。
　　如果做这些的人不是李拾爱，哪吒是坐不住的。

　　实在无聊了，他就去自己找乐子。
　　他不喜欢外面那群人的生活，他们有无数乐趣，就连娘也在为他们忙着斩妖除魔，而他被困在这座宅子里。
　　李拾爱是不同的，她是他的一场梦。

　　李拾爱说别人也需要被小心对待。
　　她不明白，只要他出现，他们就会看瘟神一样看他，他还没做什么就先尖叫着跑开。
　　他们觉得他是魔，那他就当魔，只要在她面前不是就好了。
　　哪吒会在见她前把自己整理好，不让李拾爱看出一点问题。

　　每次回去，她手中的玩偶就会有大变化，有了人形，有了英俊的脸，脸被抹去只留一个轮廓。
　　李拾爱有那么多玩偶，大半天都扑在上面，哪吒看着看着脑袋里冒出一个困惑。
　　他和那些玩偶，哪个更重要？
　　和没有生命的玩偶们争宠显然很蠢，不管怎么说，能动的他更重要吧。

　　只是哪吒无数次感受到李拾爱转头时还未收回的目光中那一份珍视和缱绻。
　　每次哪吒的心脏都会跳得很快，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变化，也不妨碍他觉得刺激，想一次又一次地体验。
　　可李拾爱不会这么看他。

　　哪怕是李拾爱的“朋友们”，也不是每个都会被照顾到，总有被遗忘在角落落灰的和日日抱在怀中的。
　　哪吒说的就是那个名叫“小藕”的玩偶，她对它好得让他都有些嫉妒，李拾爱不许任何人碰小藕，每晚都会把它放在他们之间。
　　哪吒是憋不住话的，他好奇了就要问。

　　为什么对小藕那么好？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哪吒都后悔自己问出了这个问题。
　　不过是个丑娃娃，他只是太好奇，又有点不甘心。
　　他不喜欢李拾爱看它的眼神。
　　可又只有那个答案对得上。

　　“喜欢不需要理由，是它就够了。”

　　“其它的呢？”
　　李拾爱愣了下，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似是怀念，很快又轻快地笑起来。
　　“做的时候，我对每一个都是认真的，但喜欢不喜欢嘛……也是没办法的。”
　　烛光下她脸庞柔和，却说着残忍的话。

　　哪吒止住了声，没有再问下去。
　　偶尔，他会悄悄根据李拾爱的动作揣测答案。

　　他呢？
　　应该是喜欢的吧，不然也不会和他当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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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遇到哪吒后，李拾爱多了条小尾巴。
　　每天一起床就在玩捉迷藏，水缸、房梁、面盆……哪吒会随机出现在任何角落。

　　哪吒是很好的玩伴，他永远精力充沛，什么时候找他他都会高高兴兴地陪她玩，让她也体验了把孩子王的乐趣。
　　闲暇时曾在脑海里闪过的问题又冒了出来。
　　哥哥也有这么活泼的时候吗？

　　从她有记忆起，哥哥就是沉稳的。
　　如果说哪吒是团明晃晃的火，那哥哥就是木炭焦黑外壳下的暗光，只有用力吹，才会有片刻的明亮，随即又暗下去，唯有残留的热度能证明他的存在。
　　哥哥是沉默安静的海，常年被水雾笼罩，阳光散去迷雾后一闪而过的几抹波光拼凑不出他的全部。

　　龙王的报复损毁了哥哥的肉身。
　　太乙真人以瑶池莲藕助他塑身还魂，他便有了三头六臂的法相，但身体固定在孩童时，再难长大。
　　如果说哥哥常因外表而被人轻视，哪吒仅看外表就需要提高警惕。
　　他长得飞快，才认识没多久就已经到不能只穿肚兜的体型，吊儿郎当的站姿配上黑眼圈里咕噜咕噜转的眼睛，让人担心他在打什么坏主意。

　　的确，和哪吒亲近有一定风险。
　　他的天性是探索，克制式微又脆弱，觉得好玩就想试试，天生神力让他的随手一碰就会造成损坏。
　　轻轻握住李拾爱的手已经是他下意识能做到的最大克制了。
　　她屋子里的家具因为缺边坏角快换了个遍。

　　但哪吒很会撒娇，尤其是在闯祸后。
　　他的撒娇并非孩童式带着甜味的撒娇，而是他因喜爱而衍生出的不安感。
　　哥哥的想法都藏在心底，哪吒的情绪都摆在脸上，不厌其烦地告诉她，他有多么在乎她。

　　意见相左时，一边扭过头说就要那么干，一边怕她真走了，揪着她的衣服不松手。
　　当他用圆滚滚的脸贴着她掌心，压靠在她腹部，李拾爱总忍不住心软。
　　哪吒真的很暖和。
　　就是太小了，晚上抱着时得蜷起身体才能温暖全身。

　　偌大的李府有空能一起玩的只有他们俩，但他们也不是时时都在一起。
　　李拾爱觉得他不在时应该是出府了，虽说府外的动静小了许多，但哪吒消失的时间一长，再出现时身上必然会有水汽和皂角香。
　　有时也会有别的气味。
　　哪吒对味道不敏感，不知道血味不是洗个澡就能散去的。

　　李拾爱没办法问出口。
　　因为每一次，哪吒都会欢快地跑到她面前，举起手中的礼物。
　　哪吒送东西没有规律，完全是一股脑把得到的东西送给李拾爱，有时是带土的无名花朵，有时是品相上佳的蟋蟀，只为了她一句“我很喜欢”。

　　那只蟋蟀伤了条腿，是受过争抢留下的痕迹。
　　李拾爱盯着它，忽然发觉自己竟没有给哪吒送过礼物。
　　她摸摸“哥哥”的脑袋，和它咬耳朵：“我也会给你准备。”

　　“你们悄悄说什么呢？”哪吒转到李拾爱面前，狐疑地眯起眼，被她一把揉乱了发型，哪吒抬手护发，李拾爱双手顺势按住他脸颊，哪吒晃头道，“不…不许这样……”
　　“不许哪样？”李拾爱一会用力一会松手，哪吒口中含糊，说不出完整的一句。
　　哪吒找准机会往前一扑，双手找到李拾爱腰侧的痒痒肉，轻轻一挠。

　　李拾爱笑倒在地，不住地打滚。
　　哪吒坐在她身上，叉着腰，骄傲地昂头：“怎样，还敢小瞧小爷吗？”
　　李拾爱笑得眼中泪花闪烁，连声求饶，她四肢摊开，放松地躺在草地上，长发墨水般晕开，她捻起衣角，可惜地说弄脏了，但却没有起来的打算。
　　她很享受躺着草地上晒太阳的感觉，放空一切。

　　哪吒躺倒在李拾爱身旁，嘴里叼着不知从哪扒来的狗尾巴草，一上一下来回晃。
　　他这些日不知道是和谁学来的动作，时不时在李拾爱面前上演一番嘴角歪咧眼睛抽筋。
　　李拾爱原以为他是生病了，在他不可置信的表情里琢磨出他只是想耍帅。

　　在面粉里打滚都无所谓的哪吒注重起了外表。
　　还怪好玩的。

　　李拾爱目光灼灼，哪吒逐渐放慢了咬草的速度，只是含着，偏过头，拉长了音问：“怎么这么看我呀？”
　　“让我仔细看看我们的小帅哥。”李拾爱捧起哪吒的脸，左右打量。
　　哪吒有着和哥哥一样的发型，和他在一起就好像——她也参与到哥哥成熟前的日子里。

　　哪吒的心又开始怦怦乱跳。
　　李拾爱在他额间落下一吻：“好可爱。”
　　哪吒捂着额头埋进她怀里，笑开了花，许久回过神揪着她衣领刨根问底。
　　“我可爱在哪？”

　　“眼睛很大，鼻梁很挺，”李拾爱像抱“哥哥”一样抱住他，“哎呀，哪吒哪里都可爱。”
　　“嘿嘿，不够不够，再夸夸，再夸夸！”
　　哪吒捧着脸催促李拾爱，而夸赞对她来说是最简单的事。
　　有些话不可以对哥哥说，但却可以随意告诉哪吒。

作者有话说

　　别看只有短短三千字，卡了我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