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我们是双向奔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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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晟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叶观澜特意为他安排的汤。他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浓郁的汤香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眼睛里闪着惊喜。
海底椰的甜香混着瘦肉的醇厚直往鼻子里钻，还是老香港那味道。
“海底椰瘦肉汤……”他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抬眼时睫毛在灯光下颤了颤，却遮不住眼底闪烁的光，“叶少连这种小事都知道？”
叶观澜正夹着片青菜，筷子都没停：“厨师推荐的招牌汤品。”
“是吗？”杨晟突然倾身向前，手肘撑在桌面上。随着他的动作，衬衫下摆从西裤中滑出，露出一截劲瘦的腰线。
“我还以为，是上回在长安俱乐部，我多喝了两碗，被叶少瞧见了。”
叶观澜这才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手：“杨少总是这么能联想？”
“我在意的事，向来记得牢。”杨晟拇指慢慢蹭着汤碗边，“比如叶少常坐哪儿，爱喝什么茶，还有……”他故意把粤语尾音拖得长长的，“拒绝人的时候，眉头会轻轻皱一下。”
叶观澜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几乎看不出来：“杨少这是在炫耀自己眼力好？”
“我是在琢磨……”杨晟又朝桌前凑近些，近得能看清叶观澜睫毛投下的淡影，“叶少这么清楚我喜好，是不是私下做了点功课？”
空气里飘的鸡汤香，忽然显得有点稠。
叶观澜向后靠进椅背：“要是我没记错，刚才好像是有人求我点头吧？”
杨晟耸耸肩，语气怪无辜的：“有吗？”他晃了晃手里的汤勺，“我还当这汤，还有咱们合作，是双向奔赴呢。”
叶观澜忽然微微前倾，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沉木香，若隐若现地绕到杨晟鼻尖。
杨晟下意识往后一仰，腰抵住椅背。
“怎么？”叶观澜从容地靠回去，修长的手指在桌上轻轻点着，“杨少这就接不住了？”
杨晟迅速调整好表情，舌尖轻轻掠过虎牙：“叶少拿我开心呢。”他端起茶杯，掩了掩自己没太稳的呼吸，“我就是没想到，叶少也会逗闷子。”
“谁说逗你了？”叶观澜的目光像能碰到人似的，缓缓掠过杨晟的脸，“51%的股份，杨少说给就真给。这份诚意，我总得表示表示。”
杨晟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都快被对方听见了。他放下茶杯，瓷底碰着桌面轻轻一响：“那叶少打算怎么表示？”
叶观澜忽地伸手，指尖在杨晟放在桌边的手腕上轻轻带了一下。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让杨晟浑身一顿，却硬是没把手抽回来。
“合作愉快。”叶观澜声音低低的，听着舒服，手却已经收了回去，好像刚才那一下只是不小心碰到的。
杨晟看着对面从容吃饭的那位，突然觉着，这回自己可能惹上了一个比预想中还难对付的主。
汤面上漂的葱花让他想起妈咪以前老说的话：“记住了晟仔，能把你喜好记这么清楚的人，不是另有打算，就是……”
他放下勺子，瓷碗碰出清脆一声。
这年头，他宁愿相信别人是冲着他那点剩余价值来的。毕竟在这圈子里混，先把人往精明处想，反倒不容易栽跟头。
……
饭局的后半段，杨晟简直像换了个人。红酒在杯子里晃着，他絮絮叨叨地说起兰桂坊的荒唐事，提起小时候跟大哥抢玩具车打得头破血流，连母亲做的甜得齁人的马蹄糕都翻出来念叨。
唯独在北京这两年，他一个字儿都没提。
叶观澜话还是不多，但偶尔也会接两句。
杨晟说到第一次飙车被交警追了三条街，叶观澜甚至轻轻弯了下嘴角。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也会掠过一丝波纹，快得跟看错了。
水晶吊灯的光晕里，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挨得很近。
月光悄悄爬上窗沿，在两人之间的黄花梨木桌上洒下疏疏落落的光。
杨晟突然觉得嘴里那口龙井变得涩得难以下咽，这场看着挺融洽的饭局，说到底是一场你来我往的较量。
“叶少，”杨晟忽然开口，“您觉着咱们这买卖……成的把握大吗？”
叶观澜放下茶杯的动作很轻，瓷器碰到木桌几乎没出声：“商业合作不是赌局。”他抬眼看向对方，“诚意才是唯一的筹码。”
“我的诚意，”杨晟笑着往前倾了倾身，领带垂在桌面上，“可是连控股权都让出来了。”他眨眨眼，两个酒窝浅浅地陷下去，“倒是叶少的诚意，我还想再讨教讨教。”
空气忽然静了静。
叶观澜的手指在合同上轻轻一叩：“没信任的合作就像……”他顿了顿，“没地基的楼。”
“信任？”杨晟乐出声来，笑声里带点自嘲，“叶少，咱们连对方喜欢什么颜色都不知道，谈什么信任？”他晃了晃酒杯，“要不先从一起喝杯酒开始？”
叶观澜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杨少记性确实不算好。”他不紧不慢地整理袖口，“年纪大了，得早睡早起。”
“你呢个人，”杨晟低声笑起来，指尖在檀木桌上划着圈，像要把谁的影子圈在里面，“记仇记到骨子里去嘅。”
他的粤语尾音微微扬起，带着港岛那股懒洋洋的调子，却在“骨子里”三个字上刻意咬重，让这句玩笑话莫名沾上点儿危险的意味。
叶观澜只当没听见，自顾自喝茶。
月光从窗棂漫进来，在两人之间铺了一道朦胧的光带，叫人看不清表情。雨后的槐花香浮在夜色里，像给这场无声的交锋按了个暂停键。
胡同深处，两人的脚步声错落在青石板上。槐花被夜风揉碎了，香气混着未散的雨汽，迎面扑来。
杨晟站在台阶上，故意慢半步跟在叶观澜身后。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对方后颈有一缕不听话的头发，在西装领口上轻轻晃着。
“真不去喝一杯？”杨晟侧头看叶观澜，他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领带松松挂在颈间，“后海新开了家爵士吧，还不错。”
叶观澜瞥他一眼，目光在他敞开的领口停了一瞬：“回家。”
杨晟笑了，语气带着调侃：“叶少，你这日子也太素了。要不要我带你去试试新鲜的？”他说着，指尖轻轻碰了碰叶观澜的袖口。
“不用。”
叶观澜抽回手的动作干脆利落，却在转身时被杨晟腕表的反光晃了眼，那抹幽蓝仿佛维港的夜潮。
杨晟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加肆意：“那合同什么时候签？”
“等我消息。”叶观澜撂下话就往自己车那儿走，背影挺得笔直。
杨晟笑着将车钥匙抛向空中：“行，等叶少的好消息。”发动机的轰鸣惊醒了胡同的夜色，车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流光。
后视镜里，叶观澜的身影越来越远。
车尾灯的红，在雨后路面上拖出一道湿漉漉的痕。
叶观澜坐在驾驶座，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出均匀的节奏。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清晰的下颌线上，一个没存名字的号码被拨通时，他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是我。”声音压得低，“你那边不用跟了。”
电话那头笑起来：“还得是叶少。随便抛个饵，杨晟这条锦鲤自己就咬钩了。”
叶观澜挂了电话，拇指蹭了蹭腕上那道淡淡的青。后视镜里，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像猎手静静望着落入局中的猎物。
……
一周后的下午，叶观澜约杨晟见面。这个电话来得很突然，虽然杨晟早已预料到会有这一天，但真实现了，依旧觉得很梦幻。
自从半年前他认识王晅，踏入这个陌生的圈子后，他就一直在为这一刻做准备。因此接到叶观澜电话后，当天下午便带着自己的团队来见叶观澜。
团队里几个都是老江湖，律师、财务一个不少，人手一台笔记本外加一摞文件，架势十足。
他本人则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西装，三色条纹在袖口若隐若现，显得清爽而干练，与他一贯的懒散形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合同内容按照叶观澜的要求，俩人各持百分之五十股权，但叶观澜有绝对的话语权。至于为什么那百分之一不要了，杨晟也没搞懂。
即使这样，这一条款在谈判过程中也引起杨晟团队的激烈讨论，毕竟股权平分却让一方拥有绝对话语权，这在商业合作中并不常见。
“杨总，这个条款……”财务总监欲言又止。
杨晟摆摆手，目光始终没离开会议室另一端的那个人。
叶观澜正在翻阅合同，黑色西装的剪裁完美贴合他挺拔的身形。阳光穿过他手中的纸张，在会议桌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股权平分，话语权归他。”杨晟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很公平。”
律师还想争，被他一个眼神按住了。这半年在京城摸爬滚打，早让这个曾经的港岛少爷学会了看人下菜碟。
有些东西，明面上让出去，暗地里能捞着更多。
双方合同达成的那一刻，杨晟主动握住了叶观澜的手，一改往日懒散的态度，语气中带着几分郑重。
“叶总，合作愉快。”杨晟主动伸出手。
叶观澜抬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才握住那只手：“合作愉快。”
两人的握手被一旁的摄影师捕捉下来。快门声轻轻响起的那一刻，杨晟与叶观澜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凝聚在前方，两人脸上都带着愉悦的笑容。
镜头里，叶观澜身着一套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显得沉稳而内敛；杨晟则穿着一件清新的浅蓝色西装，透露出年轻与活力。
两人的服饰在色调上形成了鲜明对比，却又不失和谐地融合在一起，仿佛预示着他们未来的合作将既有碰撞，又有默契。
签完合同当天晚，杨晟做东，和叶观澜一行人去了TRB Hutong庆祝，露台上，故宫的飞檐在夜色中安静耸立着。
杨晟解开领带，任夜风吹散他额前的碎发。
半年来第一次，他允许自己真正放松。威士忌一杯接一杯，琥珀色的液体顺着下巴滑落，酒精让他的视线逐渐模糊。
“杨总，少喝点。”
叶观澜的声音近在咫尺。
杨晟转头，看见对方被灯光勾勒出的侧脸线条忽明忽暗。
“叶少……”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伸手想去抓叶观澜的袖子，却扑了个空。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叶观澜扶着他走出餐厅，夜风里飘来对方身上淡淡的沉香木气息，混合着一句过于温柔的叮嘱：“明天还有正事。”
“叶观澜……”酒精让粤语腔调更加绵软。
夜风卷着未尽的话语消散在灯火里。
叶观澜扶着他走向停车场，杨晟的额头抵在他肩上。这个在京城的落魄港岛少爷，此刻轻得像片羽毛。
两年前初到京城时，杨晟还是个带着港岛腔调的“外来客”。在那些老北京眼里，他不过是个可供消遣的“港仔”。
酒桌上三杯下肚，总有人搂着他脖子起哄：“杨少，给我们学两句粤语脏话助助兴？”
他渐渐学会了敬酒时杯子要低三分，学会了用地道的京片子说“您多担待”，连后海哪家卤煮火烧最地道都门儿清。
但骨子里，他始终记得父亲离世前那句话：“阿晟，要识得睇人眉头眼尾。”
外头人都说杨晟是个二世祖，可谁见过他凌晨三点还在办公室对账本？
香港夜场混出来的小开，到了北京愣是学会了在酒桌上装醉套话，在谈判桌上藏锋守拙。
也就叶观澜跟前，他敢露出点真性子。因为这男人面儿上冷，却记得他爱喝什么汤，会在他喝断片儿时默默结账，连合同里都给他留着后路。
杨晟打小在香港锦衣玉食长大，就是太顺当了才把自己活成了个废物，最后让亲哥扫地出门。
到了北京他才算真开眼了。这儿的商场比香港水深得多，人际关系更是弯弯绕。他得时刻提着口气，稍不留神就能让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我们是双向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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