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君是个妻管严》壬清

2、第 二 章 又到了

　　又到了迎春花开的时候，雏青才写了信过来。元绮跟德妃娘娘说了一声信里的内容，就准备行围的东西去了。元绮作为一个现代人，倒是对骑马没什么兴趣，但这次行围的本意是与漠南结盟，雏青身为大周朝嫁过去的阏氏，自然要与梭吉可汗一同出席，那天就是她们的相聚之日。

　　元绮自从来了这历史书上只字未提的朝代，只顾着伺候好主子，连大门都没怎么出过，这回免不了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满世界张望。只见目光所极之处积云散尽，星斗在天，千盏明灯光华璀璨，真个如瑶光仙境。唯一不足之处就是街面并无市井烟火气息。元绮明白，皇帝出行地方官员都是事先知道的，省得百姓冲撞了皇上，官府早早就驱散了行人。只留下好看的东西博君心罢了。元绮打了个呵欠，回头看仪仗蜿蜒，军纪严肃，整个队伍似乎连喘气声都是一致的，丝毫不乱。

　　到了青龙山脚下，已然天朗气清。蕙心的病一直拖拉到现在才见好转，德妃特意留了持月照看她，只妙文和元绮跟了过来。妙文跟在德妃身边儿操持，帐篷里的事儿少不得要元绮多操心。

　　好在各部安营扎寨分毫不错，元绮跟着德妃娘娘的帐篷前后不必见人，倒比那些巡逻不敢合眼的侍卫不知轻松多少。

　　元绮刚帮德妃娘娘准备了牛乳，就听见有人趴着帐篷喊：“阿绮！”

　　元绮还当是自己听错了，那人又叫了几声，元绮才掀门帘子出来，脱口而出：“郡主？”

　　漠南的风沙大，雏青原本细腻的皮肤也多少粗糙了些，那边又比不上皇城，没什么好用的胭脂水粉，雏青经了风吹日晒，脸蛋儿上泛起红来。相较于以前那个纯正的江南美人，现在她倒是多了几分灵动可爱。

　　雏青亲昵的挽着元绮的手，说道：“我见过姑母了，姑母说你在这儿的。走吧，咱们去玩儿一会儿。”

　　雏青来着儿已经半月有余，她早就知道哪儿的土堆最高，视野最好。她拉着元绮走上去，低头看能望见半个营地。元绮惬意的两手交叉，把手臂伸直了举过头顶，松了松肩背，道：“这里还真是好地方，一丁点拘束都没有。”

　　雏青对着山下痛快的喊了几声，爽朗笑道：“阿绮，你告诉我，未来会有一个人人平等的世界，我以前一直觉得那是故事，我们这些闺阁里的女孩儿就应该在家里绣花儿，可我到了漠南才发现，原来女人和男人一样好。”

　　“那里虽然荒芜了些，可是女人能牧羊，能放牛，能摘果子，能骑马，能狩猎，能分到家产。你看她们长得虽然不如中原女子秀气，可也心灵手巧，我教她们纺织，她们有些人学的比宫里的绣娘都快。”

　　元绮有些惊讶的看着雏青，她本以为雏青这多娇生惯养的花朵儿到了漠南会想念齐王，惦记故里，没想到竟是她小看了雏青。

　　雏青掐了掐她的脸蛋儿，笑道：“那个鸳鸯戏水的手帕我收到了，我本想着送可汗什么礼物，见着这帕子我可高兴了，省得自个儿再动针线。我以前觉得出塞是死路一条，也难过过，但是现在我找到了比喜欢齐王更有意义的事儿。齐王妃的名分再好，也换不来我现在的日子。”

　　元绮有些羡慕的看着雏青，雏青被她看的有些发毛，问道：“我怎么感觉你在看孩子？”

　　元绮勾唇一笑，她觉得雏青是她在这个世界的希望。

　　此时已然日上三竿，太阳映着雪堆有积分刺眼，没完全消融的雪水裹着泥土有些肮脏。除了元绮和雏青这两个“野人”一样的，土堆上竟还有第三个人。元绮只听远处传来一阵琴声，侧耳细听发觉弹奏者似有种无悲无喜的禅意，隐约中带着些杀伐之气，一时间矛盾交织，大有想超脱又苦苦寻不到法门之凄凉感。

　　待得一曲终了，元绮说道：“我们去访一下高人。”

　　雏青道：“访他做什么？只怕闻名不如见面。你的歌儿不比他的琴差，不如趁着他没离开还他一曲。他若是与你有缘，自会相和。”

　　元绮深觉雏青说的有理，开口唱道了几句却并没听见对方的动静，直到那句：“惆怅孤舟连夜发，送行淡月微云。尊前不用翠眉颦。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对方忽的一声，两厢合奏竟然丝丝入扣，元绮恍然间明白，对方刚才没有动琴，是听她上半阙小调，明了谱儿，才好相和。

　　在外面站得久了，冷风吹得雏青有些寒战，雏青道：“咱们走吧。”

　　元绮刚要说一声“山高路远，后会无期。”那弹琴人就走到了她们面前。元绮唬了一跳，看清来人腰间系着的绦子，连忙醒过神来跪下说道：“奴婢参见梁王殿下。”
　　“啊？”雏青看元绮的反应免不了愣了一下。好在她脑子转得飞快，忙用漠南的礼节给梁王请了个安，自报家门道：“梁王叔，臣妾是怀安郡主。”

　　梁王淡漠的点点头，眼神钉在了元绮身上：“你认识我？”他自从十岁起就被皇上扔到了青龙山大营里，与将士们同吃同住，不过才二十的年纪，就有封狼居胥之功，可也为此即便是年节也不曾回宫，没想到今日被一个小丫头给认了出来。

　　元绮道：“青龙山上的天潢贵胄，除了梁王也没别人了。而且您手里的古琴是齐王殿下从军前常用的桐尾，齐王爱如至宝，从不肯让人碰。齐王常说最仰慕梁王叔，这回齐王从夜郎回来不见桐尾在侧，原来是将琴献给了您。”

　　梁王凝眸看了元绮一瞬，眼神有些晦暗不明，道：“阿渭仰慕我？这疯言疯语倒也真有人信。”

　　“奴婢说的都是真话。”元绮轻声辩驳。

　　“不必提他。你适才歌唱的很好，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到有些迎难而上的冲劲儿。今日这样好的日头，就适合你口中这般明快的词儿。你且再做两首出来，我也好让手下将士听听。”

　　元绮想了想，还是不要出这个风头的好，垂眸道：“那首诗是奴婢偶然间从别处听来的，奴婢没念过几天学，不认得几个字的。”

　　梁王眸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雏青趁着梁王没反应过来的空档顺手拉了元绮一把，笑道：“梁王叔，你就别难为她了。”梁王点点头，远处忽听几声马叫，一个穿着铠甲的卫兵下马过来，道“殿下，陛下找您。”梁王忙跟着卫兵去了，上马前回头看了元绮一眼，道：“赶明儿本王跟阿渭要了你去。”

　　“什么？”元绮有些发愣。

　　雏青拍拍胸口，长舒了口气，道：“可真吓死我了，这个是个煞神王爷，以前撵着我们家可汗跑，给我们可汗跑死了三匹马。可汗求和，才有我和亲。说起来，我这段姻缘也算是他促成的。阿绮，你说他要你去干什么？做侧妃么？”

　　元绮听见侧妃这两个字就起了一身的冷汗，求助的看向雏青，雏青拍拍元绮的肩膀，道：“你怕什么？大不了我说我家可汗看上你了，你跟我去大漠。走吧，我估计这个时间鹿都烤好了，我跟你说，这里的鹿肉可不一样......”

　　雏青特意在自己坐席旁边留了个位置给元绮，倒让元绮有些坐立不安。雏青一把拉住要起身伺候的元绮，道：“你放心吧，大漠没那么多规矩，我跟德妃娘娘也打过招呼了，今天全当是你休沐。”

　　元绮和雏青共用一个小烤炉，鹿肉在烤盘上滋啦作响，不一会儿就红透了，元绮静静的看者火花迸溅，突觉头顶似乎有一道灼热的目光，她抬眸一看，是梁王在看着她。她给了梁王一个公式化的笑容，赶紧低头拨弄手边的烤肉，跟雏青说道：“好了，你尝尝吧。”

　　雏青是个细心的姑娘，看见了元绮的不对劲儿来，一边夹过烤肉一边对元绮低声耳语：“我觉得梁王说不定真能当你的靠山，你要不考虑一下？”

　　元绮只觉得一阵心烦，推了推雏青凑过来的脑袋，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心思。你还来打趣我。”

　　“我可不是打趣你，他可是有军功傍身，皇上最小的弟弟。他要是肯要你，你也算是诰命了。总不至于真让你给他当个通房丫头，那不是打德妃娘娘的脸么？”

　　元绮沉默许久，道：“恐怕我配不上他。”

　　雏青也沉默下来，又往炉子上添了两片儿青菜，沉吟了一会儿说道：“你跟他，我还嫌委屈了你呢，我倒是觉得表哥对你挺有意思的。”

　　元绮又惊出了一身的冷汗，道：“郡主，你莫要胡说。且不说殿下对我没什么心思，就算有，德妃娘娘也是万万不允的。”

　　雏青知道德妃有德妃的规矩，齐王那几个通房都是从小在德妃身边训练有素的，规矩都极好。在齐王妃没进家门之前，德妃万万不准齐王先选了侧妃有庶长子，不然妻妾争斗，难免会分齐王的夺嫡之心。这些年敢觊觎齐王的女子，早就被德妃处理个干干净净。但她总觉得元绮会是个例外：“讲道理，我总觉得表哥让你给我送这送那的，是为了跟你多说两句话。倘若我真看走了眼，你再说我不迟。”

　　元绮知道，齐王本就是系统分配给她的攻略对象，但她不愿意被系统和世界牵着鼻子走，也就没有故意笼络。不过是平时有意无意的刷些好感，获取些在这个世界生存的必要物资罢了。齐王对她，顶多是看着顺眼。

　　“快吃吧，我那句话当真，你若真不知道何去何从，我就出卖一下我家可汗。不是我非要你做小，实在你是姑姑和父亲做主留在宫里陪着姑姑的，我若是把你往回要，家里难免要责怪的。眼下我不敢得罪家里，毕竟想要在大漠站稳脚跟，光靠者朝廷是没用的。可汗再宠爱我，我也是敌国的公主，哪天若是战事再起来，我怕是第一个要项上人头落地，给漠南祭旗了。我总得有些保命的路数。”

　　元绮没想到雏青还藏着这样的心事，她握紧了雏青的手，说道：“别担心，殿下总不会叫你身首异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