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别氪命了我氪金还不行吗》离枝

100、何为现实（2） 比如在工作

　　进门后王11先四下打量了一番。
　　这间房子的布置跟他上次来时没什么两样，却显得整齐了不少，黎秋似乎是刻意收拾过。
　　他蹲下来换鞋时，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嗡鸣，一只扫地机器人悠哉地从一个房间溜出来，又滑向走廊深处。
　　原来黎秋这里是有扫地机的。
　　那上次自己在那里兢兢业业打扫一番，是不是做无用功了……
　　王11还来不及细想，黎秋已经进了房间又返身出来：“发什么呆呢，魂被心理咨询处摄走了？”
　　王11立刻摇摇头，又细细地多看了黎秋几眼。
　　黎秋穿着成套的居家服，发梢微卷，整个人看起来柔和而安然。
　　不管怎么说，眼前这个黎秋是活生生的。
　　注意到了他的视线，黎秋追问了一句：“到底怎么了？”
　　“我一直想问你来着，老大，”王11认真措辞道，“在游戏里的那些……debuff状态，会影响到你吗？”
　　“影响？你是说哪方面？”
　　黎秋从台面上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将纤长的手指细细擦了擦，神色中略有些倦意，似乎对旁的一切都欠奉关心。
　　王11就这么望着他，心里忽然涌起几分陌生感。
　　他原本就是这样淡淡的一个人。
　　“没什么，”王11勉强自己笑了笑，“我就是随口问问。”

　　平心而论，王11对这顿饭也并没有太多期待。
　　在他们并不算太多的相处中，黎秋对美食的态度也总是平淡的。似乎王11并没见过他在除了工作的其他事情上投入太多热情。
　　只是王11才刚从那种锥心之痛的故事里走出来，此刻黎秋给予的一切都变得格外值得珍惜。
　　想到这里，王11不免觉得有些兴味索然。
　　“老大，”他带着几分小心地问道，“你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吧？”
　　“嗯，不急，”黎秋一步步带他来到餐桌旁，“先吃东西吧。”
　　刚才他在信息里说要吃的是“白人饭”，王11还以为会是些沙拉三明治之类的冷食。
　　没想到餐桌上是看上去很高级的西餐牛排和汤，似乎刚刚做好，这会儿还冒着热气。
　　这些不是王11此刻的首选，但竟意外地是合适的。
　　阿远曾经说过，好好地吃东西能让人感觉回到现实。
　　王11将那块煎得正好的牛排分成小块送进嘴里。
　　他以前从没见过在自己家也备齐刀叉的人，很显然黎秋并非其中一个。手里的餐刀锋利顺手，就算是用来吃个把个人也不在话下。
　　……等等，王11强迫自己掐断思绪。这些想法毫无道理。
　　他发现自己的注意力总在涣散，人往往会在无聊等待的时候进入这种状态，一时间缺少了思考的目标，便只能任由目光牵扯着漫无边际地游离。
　　“十一？”桌子的对面，黎秋在用那种略带担忧的语气叫他。
　　王11猛地抬眼，又迅速将目光重新收回，投放在盘子里：“……就是这个这个很好吃诶，老大是你做的吗？”
　　黎秋点了点头：“我其实不太会做饭，好在这些只需要固定的程序。”
　　“也是，这样就简单多了。”王11打了个哈哈。
　　或许一切事情都该有个固定的程序，按照既定的轨道好好发展下去，又何必有太多额外的想法？
　　心里思绪太乱的时候，很好吃的东西，也会食不知味。

　　吃过饭王11很自觉地打算洗碗，却发现黎秋这里也是有洗碗机的。
　　活生生的劳动力无用武之地啊。
　　“来坐吧。”黎秋将一个看上去是事先准备好的茶盘放在茶几上。
　　王11还以为里面会是水果之类的，走过来一看才发现里面是一堆零食。
　　“这是……”他在其中看到了不少熟悉的包装。
　　“啊，上次去你那里看到的，想着……我就准备了一些。”
　　这一瞬间王11感觉黎秋望着他的眼神里，似乎是有一点期待的。
　　是……为自己准备的吗？
　　王11不敢这么想，脑子里的思维却跑得比理智快。
　　“想要果汁吗？”黎秋又问。
　　“老大，”王11实在有些受宠若惊，“你你你……你这样我会觉得你要把我卖掉。”
　　黎秋的手顿了一顿。
　　王11顿时睁大双眼：“不会吧，你来真的？”

　　看到黎秋逐渐上扬的嘴角，王11才意识到又被眼前人这精湛细致的演技骗到。
　　“好了，不开玩笑了，”黎秋在他身边坐下，“找你来真的有事，首先是跟你道个歉。”
　　“如果是为游戏里的事，那就不必了。”王11有些闷闷不乐地说，“是工作需求，我都明白。”
　　黎秋怔住了：“工作……需求？”
　　啊，原来他要说的不是这个。
　　王11挠了挠头。
　　所以，黎秋并不为拉他一起进入这种超高难度长流程双人测试，还在测试中撒手人寰留他一个人深受打击而抱歉。
　　可能这一切早就在黎秋的预料之中，但更有可能的是，黎秋已经尽力了。
　　尽力而为，便无需道歉。
　　在这件事上，他们的想法倒确确实实是一致的。
　　只是测试结束之后，王11心中徒留一场美梦的残影，又该向谁去追索呢？

　　“我就是说一下，”王11故技重施蒙混过关，“老大你别在意，那你想说的是什么，不会给我降工资了吧？”
　　这次黎秋颇为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把王11看得十分心虚，干脆低头翻捡零食，试图打造一个休闲轻松的状态。
　　“十一，”黎秋认认真真地开口，“想跟你道歉，是因为有很多事情没办法告诉你。其实我也并不认同公司里的很多事，但和在游戏里一样，我只能尽力而为。”
　　“你是说那些游戏失败的员……”王11一句话没说完，黎秋忽然伸手挡住了他的嘴。
　　在那只微凉的手掌之上，黎秋向他投来一道目光，微微摇了摇头。
　　王11明白了，他们仍然在监视之下。
　　或许是员工卡，或许是手环或手机，又或许是无处不在的监控。
　　但不让他说，本来就是对他的回答。
　　看到王11轻轻地点点头，黎秋才把手掌撤走。
　　就在这个瞬间，王11忽然瞥见黎秋手心上有一道红色的伤口。
　　伤口并不太深，颜色却是鲜艳的，说明是新伤。
　　“这怎么弄的？”王11抓住他的手腕问道，“做饭的时候吗？”
　　黎秋顺着他的目光向下一看，第一反应是要抽回手。
　　这个反应像是无声的否认。
　　王11还想再问，黎秋却又摇了摇头：“好了，不重要。”
　　他略略沉吟了一下，才又郑重对王11说：“我会帮你，如果你需要的话。”
　　可是……王11心想，我还根本没说我想要做什么。

　　眼见对话进入了僵持，黎秋站起身：“我去倒点水。”
　　他站起来的身形只稳住了一刹那，便如风中的秋叶一般蜷曲着落了下来。
　　“老大！”王11吓了一跳，忙去查看他的状态。
　　黎秋顺着他的搀扶，倚靠在沙发背上合着眼，轻慢地呼吸了几下。
　　接着那弯浓密的睫毛抖了抖，带着几分迷茫地看了王11一眼。
　　王11这才感受到自己加快的心跳。
　　黎秋似乎是还想站起来，伸手摸了一下沙发边的台面，又蹙起眉收回了手。
　　王11看到他将握拳的手收回到胸口，想必是硌到了手心的伤口。
　　等等，那个伤口的形状……
　　这时候王11才忽然想起来，那道伤口很像游戏里黎秋为了保护他们一开始发现的那幅油画，用手垫了一下画框而留下来的。
　　这事在游戏里也已经过去了很久，王11确信后来伤口已经消失了。
　　……为什么现在又冒了出来？
　　难道游戏里带来的伤害在现实中是随机重现的吗？
　　这是怎么实现的？好像没有科学道理啊……
　　“老大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王11连声去问黎秋，“你说实话，游戏里的那些伤害真的没有影响吗？”
　　黎秋反手握住他的手，似乎无力说太多话，只摇了摇头，轻轻说了句“放心”。
　　这让人怎么放心啊……
　　“要不，这次多休息一阵子吧，”王11蹲下身，看黎秋艰难喘息平复着不适，心里很不是滋味，“不是说做过测试之后要休息一段时间的吗，你这样下去不行的。”
　　黎秋抬眼看他：“谁说的？”
　　“公司有规定的呀，”王11理直气壮，“九十六页的员工手册，我全看完了。”
　　黎秋笑了一声。
　　“不是，你笑什么啊？”
　　黎秋大概是攒了点力气，终于能说出句长一点的话：“全看完了，怎么不记得要召唤帮手？”

　　啊。
　　他不说的话，王11几乎忘了。
　　进入S级的员工在测试之中是可以使用自带技能的。
　　每个人的随机技能不同，王11获得的是召唤术，为此他还专门背过那几句佶屈聱牙的咒语。
　　可能是这次测试的背景环境跟这个技能有点太格格不入，王11竟然全程都没想起来使用技能的事儿。
　　这会儿被黎秋点出来，才甚觉可惜。
　　“下次记得用，不然……”黎秋倦倦地说了这么半句，又低低地咳嗽起来。
　　王11起身去给他倒水：“我知道了，老大，还有别的吩咐吗？”
　　水杯端到唇边，黎秋没伸手接过杯子，而是就着他的手浅浅喝了一口。
　　王11的手抖了一下，洒了几滴水在黎秋身上，又手忙脚乱地去拿纸巾给他擦。
　　“还有，明天的早会你要参加，”黎秋对他说，“准备好你那个方案。”
　　“啊……方案？”
　　他被黎秋瞪了一眼。
　　天哪，要怪只能怪这次的测试时间跨度太大了，王11几乎不记得自己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来着。
　　“你不是要做个倒霉蛋奖励系统嘛，”黎秋提示道，“我看假发给提上来了。”
　　“噢……对，”王11记忆回笼，“是有这么回事，但我当时是瞎说的。”
　　黎秋笑了笑，这次撑着扶手成功站了起来：“行了，你去休息吧，没别的事了。”
　　“你也赶紧休息吧老大，”王11心惊胆战地随时准备扶他，“真没事吗……”
　　“不用担心我，”黎秋叹了口气，“或许我们都该坦诚点，我是说在允许的范围内。”
　　“啊？啥意思，”王11不太理解，只觉得自己被黎秋牵着鼻子指哪打哪，“……比如呢？”
　　黎秋若有所思地自顾自走向卧室：“比如说，在工作之外，不必叫我‘老大’，叫名字就好。”
　　那……当然好了。王11嘴边的称呼已经放飞到“秋秋宝贝”的方向，又一个急转弯回到了本名上：“黎秋老大，那我今天留在你这里可以吗，我不太放心你。”
　　黎秋有几分惊讶地抬头看他。
　　王11立刻举起双手示意无辜：“是你让我坦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