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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千金难买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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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早知道今儿个溜出府逛花楼会是这么个情形,给江不济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踏出府半步。
可是这千金难买早知道。
江不济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和他那脸上一派正气的爹大眼瞪小眼。
就在不久前,江不济还在美人姑娘们的温言软语中吃酒划拳,脑子里一片混沌,活生生被美人们勾去了魂,作出来一副痴呆的样子哄姐姐们开心。现在是魂也回来了酒也醒了。
江不济扪心自问,对天自证,这几年没犯任何大的过错,走路上碰到乞丐都要丢两个铜钱,怎么就落到现在这个尴尬的处境里了。
被禁卫军捉到违反宵禁是小事,他爹找个关系糊弄糊弄就行,可现在是被江远亲自抓到,这事也不算大事,可是……丢人呐。更何况他刚那虚虚一眼,如果没看错的话,在屋里十几个禁卫军之后,还有一个眼熟的人在外头看热闹。
如今这房里不止江不济一个纨绔子弟,江远身后也不止他一个官员。
鱼龙混杂的,哪能封得住每一个人的嘴。传出去就是当爹的捉违法犯纪,第一个捉到儿子,前头灭火后屋起火,救都救不及。
好在他江不济脑子转的快,虽然吓得魂飞魄散,立马就开口先发制人:
“爹!儿子要告发这帮纨绔子弟违反宵禁,目无法纪!”
“儿子假意与他们相处多日,终于证据确凿!”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了几秒。
江不济没脸没皮惯了,也不去管被他卖下的纨绔们都是一副什么样子的脸色,快步走到江远身边,满嘴的谎话张口就来。屋子里其他的人此刻面色铁青的有,畏畏缩缩的有,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江不济的更是占了绝大部分。
江远脸上的正气差点没维持住,心想着倒了八辈子血霉养了个混账玩意,但想到身后这十几双眼睛,还有后头那位人物,咬了咬牙,高声应和到:“不愧是我儿!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觉悟,你快快回家去!剩下的事情就交给爹来就行。”
听到这话江不济哪有半分不明白的,父子俩心意相通是最好事,只应了一声就要脚底抹油,谁知道没溜成,被人叫住。
“慢着!”
那人朗声从后方走来,身上铁甲错错,鹰目浓眉,腰侧别了一把配剑,剑柄处系了一串青穗,此刻正晃荡着接近。江不济脚底一个踉跄,面色惊恐地盯着来人,心底不断往下沉去。
这人怎么在这?!
不止是江不济一人面如土色,屋内所有被抓着的人,脸色齐齐一沉,心理素质差的甚至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且不论江小公子这话的真实性,按照本朝律法,凡是在宵禁之后私自在外游荡者,不论官爵大小,皆交由禁卫军处置。”
似乎是看到了江不济越发惨白的脸色,那人轻笑道:“如果江小公子所言属实,那自是清白无罪,但宵禁一事不是儿戏,还是要一并带走好好处置。”
江不济此刻半分歪心思也不敢动,只想找个地缝溜进去,呆在江远身边跟个鹌鹑似的。
早几日就听说了隔壁陆将军府那根独苗苗又立下了战功,皇上龙心大悦传人回京,一分赏二受封,第三就让人做了禁军首领,成了当下红人。京城里的人精墙头草纷纷闻到肉香,忙不迭地巴结着这人。可谁知道这家伙半点人情不领,一点儿水也不放,被他捉到的,别管是哪家的小公子,都要先进那牢里脱层皮长长教训。
江不济本来没这么害怕这人的,毕竟将军府嘛,就在他隔壁,小时候还经常跑去串门,当时这陆小将军还是个被抢了玩具只会默不作声流泪的小哭包,稀罕得紧,可招江不济逗弄了。
但现在可完全不一样了,几年不见,现在这人像脱胎换骨了似的,让江不济觉着陌生得很。别说像小时候一样故意抢他玩具逗弄他了,江不济现在见到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禁军的动作很快,屋内的人被带了下去,陆征又示意在场的人都离开,一时房间里只剩下了江远和陆征,还有个梗着脖子乱瞟的江不济,三人都诡异地沉默起来。
江远本不是什么脑筋灵光的人,现在也被逼得脑筋灵光了起来。他脸上挂起了尴尬的笑意,对陆征说道:“好侄儿,确实是我让这小子提前来踩点的,虽然这小子平日没个正形,但是哪里有什么胆子违反宵禁呢?你说是吧。”
陆征瞥了一眼畏畏缩缩的江不济,轻笑了一声,“瞧着确实不像,但人多口杂,不走下过场的话难免落人口实,侄儿这也是无奈之举。”
江远心中一喜,以为是说动了陆征,脸上的笑多出了真情实感,“哎哟,还是我的好侄儿心思细腻啊哈哈哈哈。”
江远还没笑完,就见陆征拎鹌鹑似的把江不济拎起来,接着就要往门外走。
“哎哟哟这是干什么呀!”江远护崽子地急忙要去拽陆征的手,可是在京城里泡了几十年的酒囊饭袋哪里比得上一刀一枪磨练出来的大小伙子,拽也没拽动。
江不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着使蒙圈了,陆征身量比他高太多,把他拎起来的时候竟让江不济只能半个脚掌落地,这可把他气得不轻,不管不顾地就要挣扎起来,“陆尘霜你别太过分了啊!怎么说我还算你半个哥哥呢,这样没大没小的,太不成样子了!”说完陆征他就向他爹求救,眼珠子使眼色使得快要冒出火星了,父子俩一齐努力也愣是没撼动陆征半分。
“请侯爷放心,我陆征也不是什么不念旧情的人,在禁卫军大牢里也不会苦着小公子半分。只是本朝律令,不容许任何权贵挑衅。”陆征的话像惊雷一样落下,震得江远愣在原地,一时间忘了解救江不济,直到二人走远,他才愣愣出声:“这小子……长大了啊。”
说完之后又想到了自家小孩那熊样,头疼地叹了口气,跟在禁卫军之后离开了花楼。
“陆尘霜!你快放开小爷!别以为小爷怕了你!快放下我!”江不济一路被陆征拎着,眼见着就要走到人群里去,心下越发着急起来。
“陆统领,这小子……”有一个禁卫军走上前,看着江不济犹豫了一会儿,开口准备说些什么的,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陆征打断。
“无妨,我亲自看着他。”陆征将江不济甩到自己的坐骑上,紧接着翻身而上,将江不济压在马上。
“随我回营!”
陆征纵马而去,一手压制着胡乱扑腾的江不济,一手握住缰绳,活像个战胜归来的大将军,只不过俘虏的是这京城头号纨绔
“陆征!你放开小爷,小爷的肚子……啊!”江不济在马上并不安分,胡乱扭动,毫不顾忌。
陆征许是恼了他这副模样,松开缰绳的那只手扬起,伴随着一声“安分点”,那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小侯爷的屁股上。
江不济惨叫一声后不断吸气,也不再动弹,终于是稍稍安静下来。
花楼离着大牢也不算很远,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望着眼前沉静肃穆的大牢,江不济头一次心里没底。
他被陆征拉下马,一手捂着屁股,一手拽着陆征的衣袖,道:“尘霜,你真要把我关进大牢啊。常言道‘不看僧面看佛面’,你不看佛面也看看我的脸面,我们可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关系。你这样,兴师动众的,有损你我二人的情谊……”
还未待这人念叨完,陆征将人往前拍了一拍,全不听他嘴里讲出来的话,冷声说了一句“进去”。
见陆征油盐不进,江不济心里慌了慌,眼底闪过纠结,最后还是老实地走了进去。
牢房在地下。昏暗的火光映着下去的青石路,泛映着狰狞的冷光,不见底的楼阶望去犹如一条无间路,紧紧拉着江不济的心弦。
完蛋了
望着深处的黑暗,江不济心里头只浮现出来了这三个字。
最后又可怜巴巴地看了一眼陆征,这人还是一副冷硬做派,见江不济望过来,挑了挑眉头,嘴角扯出一丝笑意,道:“下去吧。”
只是这一丝笑意在江不济眼中很是可怖。
像拨皮抽筋的厉鬼。
江不济终于是软着腿往下走了。虽知道是构造原因,越往下去越深寒,但丝丝缕缕的寒意裹挟着江不济,也让他更加心慌。
违反宵禁,寻欢作乐,还被昔日好友逮了个正着,简直是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江不济咬牙愤愤想到。
陆征这小子也是,铁面阎罗,无情铁手!一点也不如小时候可爱!
终于,在江不济抖着身子打了第三个喷嚏之后,陆征用自己的佩剑拍了拍他,示意停下。
“到了”陆征身后跟着的侍卫上前几步打开了牢房大门,哗啦啦的铁索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环境之中响起,激得江不济浑身发毛。
他抬眼望向牢房,差点没哭出来。
四四方方的房间里只有一块木板,一副桌椅以及,一个尿壶。
看来吃喝拉撒睡全部要在里头进行了。
“小侯爷,进去。”耳边传来催促声,江不济这才转眼望向陆征,眼底含了几分怨,一眼扫去,转而收回,沉默不语地走进牢房。
陆征没什么表情,亲手锁上了牢房,如剑的目光扫视了一番,停在低着头不言语的江不济身上一会儿后,还是软下一分说了一句“自求多福”
这说一不二的性子,说是一分还真是一分。
江不济被冷硬的话梗得发慌。
但也只是因为旧友的态度而已。
至于违反宵禁而受到惩罚?江不济自己同意,江父都不会同意。
毕竟自己可是举重若轻的镇北侯府的独子。
还是那句话,不看僧面看佛面嘛,凭自己爷爷为皇上立下的汗马功劳,哪里能让自己出什么大事。
甫一出事,肯定就有言官进谏。
抱着这样的心态,江不济一扫低迷,翻身上床,鞋袜都未脱就踩在单薄的床褥上,翘着二郎腿,闭着眼就想这般入睡。
谁知一觉起来,事情全不如他所想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