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立储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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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露深重，皇宫大殿内只有养心殿，灯火通明，四下静悄悄的一片。
殿外的小侍女哈欠打了一个又一个，就连守在帝王身旁的大太监福安，上眼皮子和下眼皮子也不停打着架。
「咳咳咳！……」
「咳……咳！」
剧烈的咳嗽把福安惊醒。
「陛下，天色已经晚了，该歇息了，不要熬坏了身体。」福安急忙把茶水端了过来，满脸心疼，忍不住开口劝戒。
福安一直跟着陛下，如今已经第四十个年头了。他看着陛下一步一步从满头青丝熬到如今的头发斑白，其中的艰辛只有他知道。
「福安，去太和殿把皇儿叫过来。」
帝王摆了摆手，表示不碍事，转头就让他去把公主殿下给请过来。
「是」福安退了出去。
这么晚了，陛下自己没休息，公主也没休息吗？福安摇着头，心里吐槽。
这时福安还不懂，江山是不休息的，有的人必须要和时间赛跑。
陛下是太孤独了。
福安起今天晚上陛下特意嘱咐自己要去酒库里拿一坛子梅花酒。原以为他想喝，但是菜上齐之后他久久没有动，人像石化一样，最后拿着一盏酒，浇在了窗框外一株梅花上。梅花是他十二岁那年先帝过世时候，他亲手摘下的。酒他一滴也没碰。
陛下整个人沉重、肃穆又悲伤。
主子的情感，不需要福安的理解，也不用福安理解。
福安很难过，他鼻子酸酸的。
他知道今天朝堂之上，那些家族们逼着陛下雨露均沾，要尽快生下龙嗣，然后立储。
这么多年，陛下只有公主一个孩子，世家大族们不满了一年又一年，说什么为了祖宗、为了沈家、为了大夏的江山！但福安清楚，他们打的算盘不过是，让生下来的孩子是他们世族的血脉，然后继续牵制陛下！
福安恨得牙齿痒痒的。
要不是今天公主去祈福了，要是公主在朝堂之上不把这些人骂的狗血淋头。
福安加快了脚步。
“啪——”像是卷轴扔在地上的声音。
“这是怎么了？”福安问门口宫女。
“公主今天一回来听到朝堂上发生的事就气得大发雷霆呢”
“他算什么东西！对着我父皇指手画脚！”清冷的声音像一把冰锥子，刺的福安止住脚步。
福安扶额：公主是个护父狂魔怎么办？他现在真的进退两难。
沈衔星听见门外的通报，才稍微收敛了一下情绪“安公公，夜深露重，父皇可是找我？”
“是，公主”福安低着头进了太和殿。
“去养心殿”沈衔星冷声吩咐着手底下的人。
“安公公，你说父皇找我所谓何事啊？”
沈衔星很奇怪，也有点生气，这么晚了，父皇怎么还不休息，熬坏了身体怎么办?前几天太医过来禀报说，父皇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
贴身宫女小桃把汤婆子递给了沈衔星，沈衔星抱着汤婆子的手紧了紧。
“公主，陛下的圣意奴才不敢揣测啊。”
福安把头低得更低了。
端坐在步撵上的公主红唇轻启，雪白的貂毛披风把脸衬得更加娇小，豆蔻色的指甲漫不经心的敲打着手里的汤婆子。
世人都说大夏国可以得罪任何人，但是千万不能得罪公主，要是陛下让你死，你还可能活，要是公主让你死，你就必须死。民间甚至还流传公主长的像母夜叉，什么能吓死三岁孩童之类的流言蜚语。
福安对这些嗤之以鼻，他看来，公主只是气场太强罢了。
然后福安就不可抑制想起：
上个月，公主把刺杀的刺客绑到了朝堂
上上个月，公主在狩猎场把扰乱围场的叶家庶女扔进河里
上上上个月，公主把轻浮宫女的莫家二公子吊在了树上
……
都是事出有因。其实，公主一直都是一个深明大义的人。然后他就想起来，那天他被公主撞见收娘娘们小金豆子，当时公主那个眼神淡淡的，轻轻一瞥……
想着想着他打了个寒颤。肯定是天气太冷了，福安心想。
看着旁边打寒颤的福安，沈衔星于心不忍，人家都一把年纪了，还跑来跑去。然后沈衔星又想起来上次他收了叶妃的小金豆……
……
（沉默）算了，他还是跑一跑吧。
不过福安这个人，挺好的。父皇身边的老人。
步撵稳稳往前，大雪纷飞，漫天的飞雪遮住了远方的路，想起今天朝堂发生的事，沈衔星叹了口气。
步撵摇摇晃晃着就到了养心殿。
“父皇，有没有想儿臣啊？”
沈衔星欢心雀跃朝陛下扑过去，眉眼弯弯。
“朕的宝贝女儿，想！肯定想！”
陛下笑脸盈盈，一脸慈祥。
“快坐到朕身边”
公主也就只有见到陛下的时候会像个小孩子一样了，福安心想。
父女两问暖嘘寒了半天，明明才一天没见，好像有一年没见面一样。
不过也是，自从那件事之后，皇后去了行宫，陛下就更加宠爱公主了，时时把公主带着在身边，还每日让下人禀报公主日程，生怕公主再出什么意外。
“好了，退下吧”陛下终于开口要屏退左右了。
福安知道陛下有要事和公主谈论，带着手下的人悄悄的退了出去。
看着慢慢退出去的所有人。
“安公公留下来吧”沈衔星叫住了准备出去的福安
“皇儿……”
“不碍事，父皇，安公公总得留下来照顾您的”
沈衔星一直都知道世家大族们在父皇身边安插了很多眼线，父皇每次和她商量事情都会屏退左右，但是，福安是清白的，一直以来忠心耿耿，有些东西当着他面说也无妨。
福安不动声色却也心头一热。
“皇儿，去年你生辰的时候就及笄了，父皇很是欣慰啊，你终于长大了，父皇也老了。”
父皇看着她，温和又慈祥。
看着他眼里因为熬夜有的血丝，两鬓斑白，沈衔星鼻子一酸。这几年，父皇好像衰老的特别快，是她太忙了，忙到连时间偷走了父皇，沈衔星都没有发觉。
“皇儿……这些年来，父皇一直在计划着……计划着……”父皇拉着沈衔星的手，突然眼眶就红了“计划着，把皇儿立为皇太女，将来继位大统”
沈衔星一下子就惊呆了，又很快的平静了下来。从前这些话父皇也和她说过，只是她一直当玩笑。近几年来，她确实静下心来思考过这个问题。
其实一切有迹可循。
父皇只有她一个孩子，从识字开始父皇就派最德高望重的方大学士来她我读书识字，从小她的吃穿用度皆是太子等级。
朝中曾有人上书。父皇大发雷霆，朕的女儿想怎样就怎样，就是天上的星星朕都摘下来！
原来很早之前，父皇就为她铺好路了。
“皇儿，当皇帝很累，当皇太女也一样，……”他紧紧拉着我的手。
这一刻，他像一个无措的父亲，一个误以为把负担和枷锁压在她身上，担心她的未来都不会开心和幸福的父亲。
“父皇”沈衔星回握住他的手“从前父皇也和儿臣提过这件事，当时儿臣年纪小一直以为是玩笑话，这些年来儿臣一直勤加勉学，也常常出宫了解民生疾苦，在朝堂上认真听文武百官的策论”
沈衔星站了起来走到父皇的正下方，行大礼“父皇，儿臣虽才学疏漏，却不曾妄自菲薄，皇太女的身份是恩典，儿臣也明白父皇的用苦良心。”
“好！好！好！”
“不愧是朕的女儿！”
福安热泪盈眶。
大夏即将要迎来了它的第一位女帝。
“明日早朝，朕会下旨，皇儿你想好了”
“父皇这是儿臣的使命”
福安知道公主是不会反悔的。只见高台之下的公主深深地跪拜，行大礼，身姿挺拔，恍惚间，大夏的江山好像在公主的肩上。
哦，不对，是皇太女。
“什么人？！”
大殿外一整骚动，然后传来李妃甜到腻的声音
父皇和沈衔星都不可察觉的皱起眉头。
真是讨厌。
沈衔星站了起来，恢复面无表情。
“父皇，那儿臣先告退了。”
父皇一脸慈祥“夜深了，早点休息。”说着用手扶额，吩咐福安“出去看看，说朕歇下了。”
福安跟在公主身后，走到养心殿门口。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李妃身边宫女趾高气昂的声音
“什么人？连我家娘娘都赶拦！还不快滚”
“要是耽搁了娘娘，你们都得掉脑袋！”
公主驻足在门口，默默听着。
福安冷汗都下来了，心里已经把李妃骂了个狗血淋头，祖宗您可别说了，他偷偷瞥了公主一眼
公主面如寒霜，脸上没有表情，艳红色的嘴角勾起，气度威仪，莫名给人一种压迫感。
“还不快滚！”
殿外吵吵杂杂，殿内空气凝滞
福安后背都湿了。
“你……”宫女看着公主从大殿里走出来哑然失声，身子抖得像骰子一样“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趾高气昂的李妃脸色苍白。
“娘娘安好啊？”
公主笑吟吟的和她打着招呼。
“公主有礼了……臣妾炖了一些桂圆汤……”
“汤给本宫吧，父皇睡下了”公主的目光从她宫女提着的食盒上慢慢掠过“对了，娘娘是想硬闯养心殿？”
“知道硬闯养心殿什么罪名吗？”
李妃脸色更白了。
公主笑了一笑“本宫可不是父皇”
“公主，奴婢该死，奴婢该死”！都得像骰子的宫女终于回过神来，一直磕头求饶。
“自个找李总管领罚吧”
“娘娘您这么想见父皇，何不在这等到父皇出来早朝?”
“娘娘一定愿意吧？”
公主嘴角半勾，却是漫不经心地敛眸，浑身散发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无情。
“臣妾……愿意的……”李妃点了点头，却满脸都写着不甘。
呵。
福安吩咐底下的人把步撵抬过来。
李妃一行人眼睁睁目视她离开，悔得肠子都清了。
怎么就碰上公主呢？
步撵摇摇晃晃的往太和殿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立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