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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黄连 旭日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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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初升,晨雾散去,喜云看看天色,确定今天大概率不会下雨后,她拿出昨天采的草药,想要将草药晒干。
“咚咚咚”,门口响起敲门声,喜云用手抹了一下身上的围裙,然后去开了门。
“喜云啊,你相公还欠我十文钱嘞,我这些天都没看到他,这会他应该还没出门吧,你叫他起来,问他什么时候还我钱?”
说话的人是村里的刘叔,平时为人仗义,能让他上门来要账,想必赵云生是欠了很久。
“刘叔,他不在家,他前些日子出去就没回来……我……你等我一下,我去拿钱还你,我之前不知道他欠你钱,真是不好意思。”
刘叔看着喜云跑进屋内,不一会儿又跑了出来,她手里拿着几枚铜钱,她摊开手心,将铜钱放到刘叔手里。
“刘叔,你数数对不对。”
刘叔扫了一眼,确认无误,他将钱放进荷包里,又叹了一口气,对喜云说道:“丫头啊,也是辛苦你了,嫁给赵云生后没有享到他的一点福,反而还要你替他补窟窿。”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嘛,日子都过到这儿了。”
喜云说完摊摊手,看起来一副乐观的样子。
刘叔惋惜的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
日升月落,盛夏的阳光毒辣,药材可以很快晒干,所以在短短的半月内,喜云已经进城去卖了两回药材。
傍晚,喜云背着空背篓回村,却被徐婶叫住。
“喜云呐,这村里人都半月没见你相公了,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喜云的表情一脸疑惑,她说道:“啊?他半月未出现了?”
“你不知道?你俩可是睡一个炕的,你咋不知道?”
这时张婶也过来了,她的嗓音高亢,吸引住了不少过路的村民。
“张婶,你也知道,我天晴的时候我每天都要上山采药材,然后等晾干后去卖,我一天在家里呆不了多长时间,而且从我嫁过来至今,赵云生什么时候着家过?除了没钱去赌去嫖了才回来找我拿钱。”
喜云一边说一边落下泪来,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眼眶里全是泪珠。
徐婶一巴掌拍在张婶背上,斥道:“你哪壶不开提哪壶。”
张婶讪笑:“哎呀,我这不是担心喜云嘛,她一个妇道人家,相公一直不回家,喜云要干这么多活,那多辛苦啊。”
“我知道张婶好意的,不过张婶你提醒我了,他确实很久没回家了,我明日去城里他常逛的地方问问。”
喜云一边说一边摸摸自己腰间的荷包,哽咽道:“也不知道我这两天卖的药材钱,够不够让他回家看一眼。”
“你别给他,好好的大男人有手有脚不干活,全靠你挣钱。”徐婶拍拍喜云的肩膀,接着义愤填膺道:“要我说这赵家也不厚道,明明自己家自己落败没钱了,还装作大户人家的样子,把喜云骗过来嫁给自己的败家儿子。”
“是啊,就是靠自己老两口身体不行了,找个新娘来照顾他家的赵云生。”张婶也跟着骂起来。
喜云摸了摸眼角的泪,低声道:“两位婶婶,我就不同你们闲聊了,我还要回去煮饭吃呢,在城里卖了一天药材,可饿死我了。”
喜云摸摸自己的肚子,然后同张赵二人告了别。
刚才的聊天让喜云想起了她为什么会和赵云生成亲。
喜云的父亲是个教书先生,聪明,母亲是一个杀猪匠的女儿,健康而壮实。
而喜云则继承了她们双方的优点,喜云脑子活络,身体像头小野牛一般,甚至力气比一些男子还大。
十里八乡的媒婆都想给喜云说亲,她的父亲相中了赵家,赵云生的爷爷是个秀才,他家也有几处庄子和几十亩良田,喜云若是嫁过去,凭喜云的脑子,一定可以将日子过好,到时候再生个大胖小子,让赵家好好教他读书,来日必能出人头地。
赵家也是心仪喜云的,他家上门提亲了三次,才促成了这门亲事。
喜云并不在意嫁给谁,反正父亲母亲给她选的,肯定是好好人家,于是她同赵云生成了亲。
成亲后不过半年,赵家父母便接连的病逝,临终前他们拉着喜云的手,让她好好打理赵家。
没了父母的压制,赵云生原形毕露,吃喝嫖赌样样都来,没钱了便开始卖家里的东西,有几个铺子在喜云的经营下已经有了起色,却也被一帮人强制拿走,她的窝囊丈夫还帮忙拉着喜云。
她们住的地方越来越小,最后只在村尾的一间小土院落脚。
而喜云挣的钱也被挥霍一空,当她将荷包看得死死时,赵云生便拳打脚踢,最后喜云躺在地上,他抢过荷包里的钱便扬长而去。
其实真要互相对打,喜云未必打不过赵云生,赵云生的身体早被酒色掏空,但她父亲对她的教育却让她不敢还手。
“喜云呐,你要是嫁人了,要孝敬公婆,敬重丈夫,三从四德,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你在家爹爹愿意宠着你,但你嫁人了可不能如此人性了。”
从小父亲便在他耳边这么说,告诉她,丈夫是一个女人的天,是一个女人的主心骨,只要听丈夫的,才能家庭和睦。
所以喜云只是沉默的采药挣钱,每当她想还手时,脑海里就是父亲的声音。
回到家,喜云将背篓放下,她在灶台里生了火,火光明明灭灭,映在喜云的眼睛里,感觉喜云的眼睛里也燃起一片炙火。
将野菜丢下锅煮熟,喜云便用素野菜充了饥。
今天已经有人问赵云生去哪里了,这里不能呆太久,她得存钱,然后找个理由离开这里。
半夜,喜云听到有人敲门,她不耐烦的翻了个身,骂道:“赵云生不在,你们这些狗养的,别敲门了!”
敲门声停止,喜云想翻个身继续睡,突然她眼睛睁开,或许,有个法子……
喜云将头发弄得散乱,手里拎着一把菜刀,她将菜刀藏到衣服里,然后打开了院门。
门外静悄悄的,喜云跑到村子中间,一边跑一边哭,村子里的人家陆陆续续有人亮灯,快到村口时喜云喊道:“云生,这个钱是我打算买猪种的,你不能拿去赌,有了猪种,年底我们还能卖点钱,到时候你可以去做个小生意!”
“云生,你别走。”
“云生,把钱留下。”
村民们陆陆续续的走了过来,就这月光,她们看到喜云凌乱的头发,和被拉扯断裂的袖口。
喜云泪眼汪汪,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这是我存了一个多月的卖药钱啊!……赵云生你这个天杀的,呜呜呜呜,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哎,喜云,你相公又从家里拿钱跑了啊?”
徐婶蹲下来,想要安慰一下喜云,结果喜云抱着她哭得更凶了:“徐婶,你知道的,你每天早上去地里都能看到我去采药,咱俩路上还要聊一会儿呢,我辛辛苦苦一个月,把采的药拿去卖了钱,如今一分都没有了,呜呜呜呜……”
徐婶被喜云抱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确实每日都能看到喜云去采药。
山里野兽多,路也难走,喜云一个姑娘敢一个人进山,这份钱找得也不容易。
众人围着喜云安慰了一会儿,最后由几个婶娘将喜云送回屋里。
回到屋内,确认院门外的人都走了,喜云才将舌下的黄连吐出来。
这山里的黄连是真苦啊,喜云都不用掐自己就能泪眼汪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