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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写给迷茫的自己 我总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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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是后悔着,然后看着时间一年一年的流走。
我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
去年眼睛出了问题,眼部带状疱疹引起的视神经炎导致眼睛可见光变弱。开始的头眼巨痛让我以为得了癌症时日无多,所以一直拒绝爸妈不肯来医院拖延时间,到最后一头的疱疹,不得不剃掉留了十年的头发好让护士擦药。
医生说这个病很疼,尤其是长在三叉神经上更疼。我亲身体验了一把,作为一个超爱吃的猪猪人疼到食欲全无,老妈轻轻给我头皮吹一口气我都疼得直叫(不含任何夸张成分)。
眼睛是疼得最久的,去医院的时候两只眼睛疼到睁不开,长疱疹的眼睛将快一个半月才能勉强睁开。
因为这场病,我当时想,我是不是人生走到头了。
这些年看着长辈、同辈甚至小辈因为疾病、意外而离开人间,这意味着世间因果轮回已经轮到我了吗?
目睹他人的离世会觉得也许冥冥中自有定数,是命运使然。当我直面死亡的阴影的时候才开始缅怀过去的点点滴滴,满是不甘与遗憾。
我想到的人生遗憾,不是因为困在考公考编没有上岸的第七年,也不是到了合适的年纪没能嫁给喜欢的人,而是快要死了还没能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我喜欢看故事。
小时候总是在爷爷身边听他讲家中的祖辈、他的人生经历、还有一些有趣的奇人轶事,长大一些识字多点就看快意恩仇的武侠故事。假期天喜欢待在新华书店,时间久了管理员总问我又看什么书?我却不太好意思,板着脸说没看什么。
一旦回家的时间晚了,爷爷就会杵着拐杖来寻我。
我还记得在无灯的巷子里月光清透极了,就连脚下的石头路也在发光,走到路口蓝花楹树下就能看见大街上昏黄的路灯。
成年后我也曾开车路过蓝花楹盛开的树下,只是往幽暗的巷子里看一眼,会觉得童年的自己就困在那里,还有一个老人牵着她,带她走出黑暗。
我目睹现在的生活后曾想过,如果在昏暗的巷子遇见幼年的自己,会和她说些什么呢?
也许是抱怨、也许是失望、也许是怀念……
现在下班后就埋头做题,总是为自己愚钝和出题人的狡诈而捶胸顿足,一次一次的下岸之旅,磨光了我的耐心。
我没有什么天赋,甚至是愚钝的。旁人一气呵成的东西在我身上,需要我去反复不断地吞咽、去咀嚼后,才能反刍消化。
而人生的课题总是围绕着事业、结婚、生子,我什么都没能做好,甚至忘记了我曾经的爱好。
十三岁的时候,我写下了我身边好友青梅竹马早恋的故事,早早的为故事写下开局,却没有都写下美好的结局。
我用便签纸创造了他们,却没有勾画好它们的一生。
就像我要做的事,总是拖泥带水,完不成任务。
我的时间停留在考公考编上,相较于社会给大众的进程表,我困在泥淖里远离了行进在荒原上的大部队,于是为这种偏离预想的境况焦虑着。
是啊,我的确喜欢按部就班的生活,可就是不能如愿以偿。
经过质疑范进、理解范进、成为范进、不如范进的心灵路程,我不得不释怀了。
年轻时总是伸出手什么都想要抓住,可当生病以后我只想死死攥紧手中拥有的一切。
珍视此时比什么都重要。
在夜晚医院的走廊上总是聚集着各种交流病情的病友,有的人因为术后眼睛灌脓不得已割掉了眼睛安装了义眼、有的因为年少调皮篮球砸到眼睛导致视神经受损治愈几率渺茫、有的因为去自家核桃树上采摘核桃被掉下的毛毛虫的绒刺扎进眼睛……
他们以各种方式失去了眼睛里的光明。
我躺在病床上心想,如果我的双眼再也看不见,我该怎么办呢?
如果眼睛看不见了,就用喉舌去吐露真言,只要有创作的欲望,一旦开始输出,世界就在你的笔下。
我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停下叙述内心的笔,总选择去忙其他的事,而停下倾听内心的声音。
尽管这些声音躁动着、不安着,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从四周的墙壁里传来悠长的叹息。
好遗憾啊!
我究竟在遗憾些什么。
我死去的表达欲在慢慢复苏,并且在过去的一年内年达到顶峰。
重新捡起笔其实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
在十三岁时我总是害怕自己阅读量低输出一些令人笑掉大牙的东西,可是我快要三十岁的时候其实和过去没有什么明显差别,只是多了一些自己对人生的感悟。
我究竟从什么时候丢失了对文字的感受力和自我的倾诉欲呢?
我想应该是爷爷离世时,我亲手埋掉他开始。
他离世以后,我突然没办法再感知到文字里的情绪,总是闻到秋天暴雨下有着青草气息的泥腥味。痛苦似乎与泥土混合在一起,挤在狭窄的甲缝间,堆在并起的手掌上,每放下一捧冰冷的湿土,都意味着在埋葬无忧无虑的童年。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办法从那种情绪里抽离出来,甚至不太想活下去了。
让我更加不愿意动笔的原因,是十三岁时写下的故事,里面的主人公在现实里居然和我写下开头一样。
那时候我写下:多年以后,我参加了好朋友的婚礼,她已经怀有身孕,男方是从学生时代起就开始爱情长跑的恋人,我兴高采烈地拿出好朋友的红包给另一名好友看,丝毫没有注意到她忧伤的神色,随着咖啡杯上袅袅升起的雾气,她将所有故事朝我娓娓叙来。
她和我说,她青梅竹马的恋人死了。
现实里故事的主人公在8年后和12年后和我写的小说一样,一个恋人出意外离世,另一个结婚了还有了小宝宝。
在好朋友通知我他的死讯时,我觉得非常突然。而我一直有写日记的习惯,在翻到很多年前我写下的故事时,我会觉得愧疚自责,我不明白是不是我太过狠心、或者是嫉妒他人的感情,用真人写下这么不吉利的剧情。
其实我没有上述的情绪,只是脑子的事像火花一样闪过,我用笔记下了这个瞬间。
应该说,我不该用出现在我身边的人成为故事的原型。
当时坐着大巴带着日记本去她所在的城市,我们和小说里描述的那样,只是手里苦涩的咖啡变成了甜滋滋的奶茶,我的日记本上有她的眼泪、也有我的眼泪。
虽然悲痛并不相同,遗憾却是相通的。
朋友知道我写的故事后说,和我没有关系,是我自己想得太多。
我不想再输出情绪,文字应当给人快乐,而不是痛苦。
再后来有读者看到了我的文,明明是欢乐的场景,她却给我留言说她落泪了。
我想,她读到了我的情绪。
我是哭着写下那些字句,她感受到了我的痛苦。就像小时候奶奶去世,语文老师点名要我朗诵写给奶奶的作文,我念着哭了起来,却还是有人问我,你是不是装哭啊?
不是的,也许我天生情绪充沛,没有人能理解我奇妙的泪点,就连斗数上也是天哭华盖入命。
我真的喜欢哭,没有什么比流泪更畅快的事了,大哭一场把心里藏着的情绪一口气宣泄出来比什么都重要。
我尤其喜欢边写字边哭,像个变态一样。
当然并不是写下的文字都会有人理解。它是一体两面,有喜欢的人,必有不喜欢的人。
在生病后,我想开了。
同一个病房里,两个已经八十多的老太太相互诉说这一生的境遇,另一个老太太握住她的手说:“老姐姐,这一生的苦,你我都知道。”
听着两个老太太的絮语,眼睛因为生病一直不停地流眼泪,我想我真的该留下点什么。
人再不疯狂,不是老了,而是死了。
正好朋友来医院看我,那个人走了好几年,朋友也有了新的对象。在与新对象第一次见面时,我看见对方的背影,恰似故人重现人间。
当时吃完饭后我就告诉她,我觉得这个人和前任实在是太像了,我看到你能走出来很高兴,但是不要把对方当做替身,这样对他其实并不公平。
她和我说,他们不一样,她从来没有把对方当成替身。
但实际上,她抱着亏欠的心态对另一个人无休止的好。
她也曾告诉我,有一次喝醉了特别想梦到他,结果在梦到他后醒来肋骨特别疼。
我当时写下小说的年龄,总觉得世间美好的感情应当是从一而终,可世事无常由不得人做主,当然觉得她能从上一段感情走出来也不错。
结果在医院,她先是问了我的情况,聊着聊着,才知道她和新对象分手了,原本是谈婚论嫁的时候,她拒绝了对方的求婚,而原因当然非常复杂。
两个同样高傲的人都不愿意低下头颅。
没事的,我这个和事佬会递台阶。毕竟宁毁一座庙不毁一桩亲,但她知道后很生气,觉得让我受委屈,而我的想法跟草履虫一样,不要因为任性固执而继续造成遗憾。
其实我和她新对象并不熟,只是听过一些恋爱的细节,更别说工作以后和她又不在同一个城市里,见面的时候也还是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可能是因为都处于某种时期,还没有到无话可说的地步。
虽然我和她的父母、亲戚们都是同世俗的看法一样觉得不适合,但是感情这种东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更何况,她感觉至上。
在我认识她时,她还不是恋爱脑,时光飞逝,她变成了恋爱脑。
我能容忍她一次谈八个,不能容忍一个谈八次啊!
所以她来看我的时候,我跟她讲,我又有了想写东西的想法,我想把过去的故事给它们填上结局。
她突然问,“那很早以前你写的那个故事也要填上结局吗?”
我其实不知道怎么继续用这个故事的基底继续写下去,也许可以添加一些热元素,比如重生、穿越、系统之类的东西,或者重新写一个开头,不要再用到真实生活里的人。
有些时候容易一语成谶,还是需要避谶。
她说,“既然创造了它们,就沿用过去的设定,为他们写下一个结局。”
“如果你要把我作为你故事的主角,我并不介意,甚至想知道在你的世界里,我和他是什么样子的人。”
我说:“我其实很害怕,我不想再写身边的人。”
她又开始说我了,“你啊,就是个懒趴趴的树懒,聚会能让我等一个钟头,十级拖延症选手。”
“如果你真的想写东西,就继续坚持下去。种下一颗树的时间最好是在十年前,其次是现在。”
摊手,我那雷厉风行执行力超绝的小太阳朋友与我这个阴雨绵绵懒得动弹的超级大懒狗。
我答应了她。
她说,她不喜欢看书,但是如果是我的书,她必须是这个故事的第一个读者。
她问我,如果我是她的话,愿意经历她身上的感情吗?
我的答案是不愿意。
首先我压根不会喜欢她喜欢的类型,其次她并不理解我对那个人的执着,总说我还没有真正爱过谁。
说起来我和她真的完完全全不一样,可是有些时候又有奇怪的共鸣,或许因为我们是女性拥有细腻的情感,而我足够沉默善于做个倾听者。
“你总是问,为何两个性格迥异的人能成为好友是为什么?我看过我们两人的出厂日期,八字属性、事业宫相合。抛开玄学的因素,我想大约是真诚,如果你没有在放学后的教室和我谈起他,让我了解你的内心世界,我和你,也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学。”
“关于写作我可能没有天赋,但是热爱不需要天赋,它只需要付出行动就好了。”
“收起玻璃心与胆怯,在不知道生命的时钟什么时候停止前,我要给少年时写下的故事填下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