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零阁·第一部》念西昱

5、匕首 这几日陈许

　　这几日陈许一直在她旁边照顾着她，当然还有陈严。陈严自那天晚上开始，不知道为什么对自己格外殷勤了很多，这些天隔三岔五地用各种理由来探望自己，给她带了一盒又一盒的点心，偶尔还会带来一些捧花，放在床头。花香弥漫着整个屋子，让莫雨周身一股不切实际的暖意。
　　万幸的是，莫雨的伤并没有想象的严重，再加上她处于身体素质最好的年级里，很快便可以下床走动了。
　　晌午，整个世界仿佛被橙色浸过一样，带着暖洋洋的气息，宣告着初夏的到来，莫雨站在院子里的树荫之下，看见了远处不断向自己走来的陈严，嘴角有些不受控地上扬，她并不喜欢笑，所以当这个表情有些不自然的出现在她脸上的时候，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于是赶忙调整了最平常的表情——没有表情，故作轻松地站在那里，陈严也看见她了，抬起手招了招，他也笑了，笑起来就像最甜的米酒一样，莫雨心想，为什么这个复杂的表情可以被他做的如此轻松又好看。
　　今天是赴约之日，那天晚上她以为陈严答应帮自己挑武器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前两天陈严专门郑重地提起了这件事，并把时间定在了今天现在。
　　离开学府不远处就是一片街巷，熙熙攘攘，车水马龙，商品五花八门买什么都有，城里民风淳朴，一派祥和之气。除去那次山中遇险这是两个人第一次这么单独走在一起。这种感觉很奇特，特别是当你对这个人产生好奇心的时候，你不会厌烦他的存在，你会逐渐习惯，逐渐期待，开始慢慢的将自己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陈严摸了摸有些发热的脖子：“小雨，就是这家店。”
　　“那你陪我进去吗？”
　　“行，走吧。”
　　开店的是一个铁匠，在这一带很有名，青云这些年无论是江湖还是仕途都走去了很多叫得上名头的人物，他们的武器也都是这位铁匠的作品。
　　铁匠看了眼莫雨，没说什么，指了指那边的一排轻铁器：“自己随便挑吧。”
　　莫雨打量着这里的武器，眼睛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指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武器流线的轮廓，感受着只有金属才有的温度。好漂亮，她心想，是只有匠人之手才能打磨出来的独属于冰冷的金属的美感，是沾染了血的花朵，是不带感情的温柔。
　　陈严打量着匕首的架子，选了一把他认为最称手的，刀型略大的长匕首递给了莫雨，当将它捧在手中时，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穿梭在刀剑之中，一只匕首凌空而出，配合着使用者曼妙的步伐，莫雨飘舞的发丝，轻盈灵动。“试试这个。”他眼底里流转中爱意，倒映在那匕首的星星光点里。
　　莫雨反握匕首柄，在空中挥了几下，不错，但是总觉得差点什么：“老板这个可以改吗？”
　　“你想怎么改？”
　　“刀刃可以再锋利一点吗，再薄一点？”
　　“行啊，改天来取吧。”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走在这条热闹的大街上，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妇女的尖叫划破这片天空，他们赶忙前去，之间一个看起来有些年龄的女人一只手抱着一个哭闹不停的婴儿坐在地上大喊着救命，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一个男人的衣服，围观的群众已经将二人围成了一个小圈细碎的议论声盖住了整片街头的叫卖声。
　　陈严穿过人群扶起了女人，将自己的外搭盖在女人的肩头。莫雨则跟在他身后，将那个男人的手反拧着摁倒在地上。
　　“这位大姐，请问怎么了。”陈严温柔地问道。
　　莫雨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听错但是这片议论声里忽然多了好多少女的惊艳惊呼。
　　“他！他刚刚要抢我银子！看我是女人还要非礼我！”
　　“丑女人你别乱喷人！啊啊啊少女饶命！”
　　“都搁着围在这里干什么呢！都让一让啊。”人墙后面一声高喊，人群自觉地为他避开一条道，只见一个身着官府的中年男性，头戴官帽，小胡子被打理得一丝不乱并在嘴边和下巴下，要上缠着一块玉佩和几串绣花，颇有些文人气质，身后跟着几个穿着官府的侍卫。
　　“没事了，”陈严安抚了一下女人，你看官府都来了。”
　　可这安抚倒是起了反作用，女人忽然开始挣扎要离开，连孩子都不管了，还好陈严眼疾扶了一把差点掉在地上。“让我走，我走。”女人嘟囔着说。
　　官人看着眼前的一派景象，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好笑：“来吧，把这两个人先带回官府再说。”
　　等两个人都被送走了，官人笑着回应莫雨陈严的问候：“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白子松是青云新来的县令，你们二位青云学府的小小英雄？”
　　“不敢当，只是不希望有人陷入无助之地。”陈严回答着。
　　“哈哈我看出来了。”白子松笑得更灿烂了，“你可会英雄救美了呢小伙子。你，姑娘，身手可以啊。”他拍了拍莫雨的肩。
　　莫雨赶忙回道：“您过奖了。”
　　“你们是兄妹？....还是朋友啊？”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这么来了一句，莫雨感觉他有一点莫名其妙。
　　“朋友，但胜似兄妹。”陈严说。
　　“哦，好好好，小伙子你有福气啊。”白子松一脸懂了的感觉对着陈严点了点头“欸，这事可能得麻烦你们二人跟我回一趟官府，需要你们作为证人，说一下当时的事实经过。”
　　“可我们只看到了最后前面发生了什么我们也不知道。”莫雨说道。
　　“没事，就说你们知道的就可以了。”

　　一直到下午才结束，白子松亲自把他们送出了官府。
　　“那位大姐，没事了吧？”陈严问道。
　　“啊？你说谁？那个人贩子？”白子松看着听到这句话一脸震惊的莫雨和陈严，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得意，“不逗你们了，给你们讲讲吧，其实那个女人是一个专门拐卖妇女儿童的人贩子，我们已经联合几个县盯他们好久了。今天啊那位大哥其实真的是纯路人，是被她强行拉住的，而她为的就是在这里制造混乱，好让自己的同伴带着被伪装成运酒车人贩子车从这里经过而不引起注意。”
　　他们二人听完都感觉一种不知所措的情感涌上心头。
　　“可这样会引来官府啊，她怎么敢。”莫雨问道。
　　“欸，说来惭愧，不知道什么时候官府里也有了他们的眼线，估计是用钱收买的。”
　　“那我岂不是帮了有罪之人。”陈严有些自责地低下头。
　　“没事的陈小兄弟，今日之事如果没有你们二人帮助恐怕她早就跑了。而且你们也知道了，这人间的事情啊可不像你们学府课本里教的那么简单易懂，也不用挥霍那么多的同情心，心向正义就可以了。好了快回去吧，后会有期啊两位小英雄。”

　　三日后莫雨拿到了这把匕首，她看着红色的丝绒在刀刃上划走，爱不释手地捧着。
　　“真好看。”陈许夸赞道。
　　“那可不，我帮她选的，肯定好看。”陈严有些骄傲地说道。
　　“谢谢陈严师兄了。”
　　“小事，你喜欢最好。”
　　“只是匕首更善近战，对个人技能要求更高，你若想参加选拔，可就要更下功夫了。”陈许有些担忧的说。
　　“其实我没有那么在乎选拔，有没有师傅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倒是师姐一定要取得头筹。”莫雨说道。
　　“只祝福你师姐吗？”陈严嘟着嘴，开着玩笑说道，“小白眼狼，谁刚给你选完匕首。”
　　“师兄？师兄也想拜师吗？”
　　陈许摇了摇头，解释道：“这次选拔不仅是长老们挑选关门子弟，还有当朝高官来为国挑选人才。”
　　“朝堂为官，为国，为民。这是我的志向。”陈严说道，语气里夹杂着从未有过的坚定与自信。
　　“那师兄也要加油。”莫雨小声地说道。
　　朝堂吗？自己不是那么喜欢，莫大人家里自己也没有那么留恋。
　　但是在她眼里，陈严似乎无所不能，是天之骄子，是学府里所有人的可望而不可即。如果他所向往的是那里，那里便应该是好的。
　　三个人正聊着天，一个人慢慢走了过来，正对着莫雨。莫雨看见元善的脸，下意识想扭过头。
　　“那个，莫雨，那天谢谢你了。”元善说出口，她的声音很小，但是却一字不拉地落在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道谢这件事真的花了元善所有的勇气，说完根本没听清莫雨回了什么，转身就跑开了。
　　“哈哈哈哈哈哈，真是活久见，元善大小姐竟然会说谢字。”陈许说着，也开始了一波压一波的议论声。说实话，那一刻莫雨心理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开心，仿佛她正在被一个灿烂盛大的世界欢迎，明明这个世界里本就没有她的位置，但还是为她洒下了一片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