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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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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秋雨淅淅沥沥的闯进了九月,风打着卷儿吹开了还未散去的雾。恍然间,那立于天地间的古老山村被迫揭开了半边面纱。
于是飞禽走兽更加自由的穿梭于山林中,村民们挽起袖子干活也更加卖力。
这会儿正赶上秋收,漫山遍野的生机共赴秋的约期。
谢兰竹赶在九月前完成了最后一件大事,万事皆成后的空闲心理被一则度假信息钻了空子。
那信息是谢兰竹无意发现的,看着像什么骗子的小剧场。他想着无事也是无事,去哪不是去哪,于是不怕谎言,只身赴约。
谢兰竹没带多少东西,他来到这里却是废了一番功夫,当真是翻山越岭了。
好在山间的风温凉,裹着徒步的心也快意了起来。
前来接待谢兰竹的人是村子里的村民,三十二岁,性于,看着是个性格敦厚的大叔。
大叔说没想着会有人真的来,所以应当配备的导游并不那么名副其实。兰竹笑着说挂羊头卖狗肉,于是被溜着在山间走了许多弯路
谢兰竹抹了把头上的汗:“是吗?”
于大叔爽朗一笑:“哈哈,是的。”
谢兰竹喘了口气补上没说完的话:“是在报复某一句富有生活哲理的话吗?”
谢兰竹:“......”
好在兰竹活的够久,性格被撑的无限大,后面的路程轻松于他的服软。
两天一夜的山间行程耗尽了谢兰竹所备的行李,后面的半天硬靠着于大叔那点干馍馍抵达了村子。
村子建在半山腰,四面环山,山与山之间通了河,河水清澈,流淌的速度有点温吞。
大体上看着是没什么差错的,谢兰竹拎着掉了装备的行李箱被安置在复古小绿屋。
于大叔到了村子深感劳累,他囫囵收拾了下屋子就摆摆手准备告别。
或许是真的没想到会有人报名古村一月游,不说导游,连配备的住所都那么临时打扫。
谢兰竹打量了下自己的暂居地,眼底的笑意莫名的古怪。
其实一路走来有很多不合理的事情,那种感觉就像小怪兽穿了套比基尼告诉兰竹:“嗨,我是超人。”
但不在意或许成了他不可摘下的眼罩,于是他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不知道。
虽说复古,但到底是小绿屋,有主屋,灶房,院子里甚至有四个长满杂草的猪圈。
猪圈墙壁上被刻上幼稚的“小猪快跑”,旁边还有一幅野生画作,看到是看不太清,但能感受的出来。
感受到什么的兰竹搬了个竹椅躺在屋檐下,眼睛在院子里四处观察,观察的尽是那些被东西隐藏的痕迹。
这两天总下雨,谢兰竹在爬山的时候被淋过一次,这会又下起来了到没之前那么狼狈。
于大叔说兰竹今天刚到,休息一天明日开始游玩。
其实报名的时候和谢兰竹的交流对象并不是大叔,是一个三句话五句亲的温柔女士,女士给了兰竹导游的电话,但他们都很默契的没有互相联系。
现在来看好像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乌龙事件发生了,巧的是双方都没有追究的意思,于是这些事情就很顺利的发生了。
谢兰竹觉得雨天躺竹椅很舒适,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事就当事过了,他不乐意当观众也没法,已经被拐到这了不想跑就只能如此。
况且,当观众只是兰竹的想法。
他叹了口气,视线又移到远方的山上,他神色专注仿佛在干什么大事。
谢兰竹是早上到村子的,中午的饭菜理应由于大叔包揽,准确来说是一日三餐。
但细想一遍的兰竹觉得自己交的钱可能入了别的什么人的裤兜,心里也就变得不那么好意思。
说起来于大叔不是谢兰竹电话联系来的,他们在山前相遇。于大叔问兰竹哪来的,谢兰竹厌厌的抬头看了他一眼说是来这旅游,于是二人一拍即合,没有什么证明的流程就开始了两天一夜的爬山行程。
现在想想...谢兰竹叹了口气,他眉眼放松,眼角就有些下垂,人看着比雨点还淡。
算了,饿死自己好了。
院子里疯长的草大多带了黄,风一吹就来回摇动。要是有什么小崽子藏匿在里面倒是不那么明显。
但谢兰竹生的双目精明,眼前的物件儿,动静在他眼前再清晰不过。要说,他的耳朵也是顶了尖儿的好,万物皆有自己的规律,这院子里的规律早让谢兰竹摸了个透澈,一呼一吸落在他的耳里清楚的像敲锣打鼓。
“要出来吗?再藏着会失温哦。”
风又打了个卷,谢兰竹听着逐渐虚弱的呼吸声最终是不忍的。他的不忍没有落处,也没想着帮到哪一步。
但是....
谢兰竹当真是有点丧气了,他的生机仿佛随着秋去,马上迎来冬寒。可他好像天生不适合低迷,即使是无意识的,他也想为自己找一丝生机。
杂乱的草丛中响起了喷嚏声,其实声音不大,往深了看却像是在示弱。
于是谢兰竹拢拢身上的衣服,叹息笑了,他直起软下去的腰腹,起身下了竹椅。
雨不知何时小了,兰竹还穿着登山的褐色运动服,他贸然走进雨里,抬脚走向杂草处。
“我拨开这些草呢?你答不答应?”
谢兰竹在适当的距离蹲下,他音色温柔,这会像在哄小孩,也算小孩吧,他盯着某处,眼神却没落实处。
可那拨草没什么反应,兰竹就蹲着静等。
等到外面传来于大叔的脚步声,掺着饭菜的香味一起闯进小院。
”干嘛呢?怎么蹲着?”
于大叔拎着两个铁盒子,他来的时候没打伞,身上湿了大半。“先拿着,我搬桌子去,在屋檐吃吧,凉快点....”
他说着去了主屋,兰竹就拿着那两个盒子在雨里站了会:“吃不吃呢?给你留点?”
他又笑,这次却没明确说话对象。他朝着天地的方向,又好像在四处探望。
兰竹又等了等,再没了响声,他就走到了屋檐下。
天空逐渐放了晴,于大叔搬了个四方桌,年代看着挺久远的,一问果然是几十年前的物件儿。
“把东西摆摆,这些都是你婶子做的,用的都是地里的菜,香呢。”
“谢谢叔,留下来一起吃啊。”
兰竹把铁盒子的饭菜一一摆了出来,三菜一汤加一碗大米饭。哪都好,就是只有一个人的份。
“嘿,这是给你做的。行了,吃吧,我还有事儿呢。”
于大叔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他刚刚搬桌子沾上的。
谢兰竹敛下眼眸,随后又笑着迎于大叔远去。
“出来吃点吗?这里只有你和我了。”
他又坐上了竹椅,因为只有兰竹一个,于大叔也没有再搬椅子出来,于是终于舍得从杂草中爬出来的小孩只能站着。
小孩穿着偏灰色的布衣,头发长到了腰间,哪哪都沾着枯草。
可小孩长了张白净的脸,眼睛向上挑起,眉形稚嫩的可爱,鼻子嘴巴小小的又带着粉意。明明是张享福的面容,这会却赤脚沾灰。
“叫什么?”
谢兰竹依旧坐着,他左手拿着碗,碗里装着米饭,桌上就他手里这一碗米饭,右手拿着筷子没动,除了第一眼的打量他再没细看过小孩。
“不说话一直罚站哦。”兰竹夹了一块油炸小酥肉,那酥肉呈金黄色,即使没有阳光的美化依旧看着美味诱人。
他将那酥肉往小孩儿面前放了放,而后看着他微笑。实话讲,那微笑带着恶意,是戏弄的恶趣。
谢兰竹这才仔细打量起小孩来,乍看惨白的小脸上除了精致的五官还有鼻梁靠右处的红痣,眼角上挑却不妖,被过长的睫毛衬得多了丝清冷。
他下意识放下右手的筷子,空了的食指捻了捻大拇指,而后似又觉得了这样太过突兀,眉眼强行松开些,指尖又揉上了耳骨。
“哈...”耳尖被蹂躏出一抹红,谢兰竹方才大梦初醒般的心内自嘲了一翻。
太像了,怎么会这么像...
太阳终于冒出了头,山野间的雨露蒸发散着清新的泥土香。站在四方木桌前的小孩耸了耸鼻子,垂下的五指别扭的抓着衣角,他不自觉的抿唇,满脸的不好意思,看着倒是乖巧。
小孩忽的看了眼身后,神色变得惊恐。他犹豫了一瞬就跑到兰竹身旁,在行李箱和兰竹中的小空间里蹲了下来。
谢兰竹淡然的挑了挑眉,而后拿下行李箱上防尘的布袋,那布袋解下来摊开能盖住不少东西,一个不大的小孩更是不在话下。
他从容的做着这一切,然后不慌不忙的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那肉最终没有入他的口,短暂的拾起又被快速放下。
于大叔风尘仆仆的闯了进来,他面色焦急,不见之前的敦厚。
“小兄弟啊,你有没有见到一个绿色的石头,有根黑色的绳子栓着。”
他说话途中抹了几遍头上的汗珠,过于浓厚的眉头向下斜压,嘴巴时不时的爆点装备。那画面看着好笑,于是兰竹弯了弯嘴角,他也没一直盯着人看,只是重新夹了一筷子素菜。
“没有。”他依旧温温和和。
“怎么会没有呢,你真的没看到吗?”
“怎么会没有呢.....”
于大叔扯开了布衣领口,左手掐着腰。他在院子里看了又看,似乎觉得在兰竹面前翻找什么不恰当。于是他企图让谢兰竹行动,这样一看他又好像没那么敦厚。
谢兰竹嚼着米饭,刚刚尝到一点的甜味这会又变得奇怪,他又嚼了几下终于是无味了。
“叔找不到东西我来找呢?”他放下了碗筷,转头间发丝被风吹起,光线一照显得眼瞳淡了不少。
“那该怎么找呢?”
于大叔,全名于吉天,他刚点上笑意的脸上突然多了一丝迷茫。
“怎么找....”于吉天看着兰竹的眼睛,嘴角放松的下垂。
谢兰竹慢慢道:“回家找好吗?”
于吉天眨了眨眼睛:“...回家找.”
兰竹终于又有了点笑意:“嗯,自己回家可以做到吗?”
“可以...自己回家...可以...”
“没来找过我对吗?”他指了指自己。
于吉天缓慢的点头:“没找过...回家找...”
穿着布衣的中年男人低着头,嘴里嘟囔着什么走在绵长小道上。两边是旺盛的绿草,他走向的地方却长着棵老枯树。
谢兰竹点了点桌板,然后真正吃起了饭。约摸等了一刻钟,被撑起的布袋有了些动静。
接着是布袋被人掀开的声音,小孩默默将布袋叠好放在行李箱上,他盯着兰竹看了一会,察觉他没想理自己就轻轻用手拿了一块白盘子里的肉。
他拿肉的动作不甚流畅,拿到跟前停了一会,这期间他一直观察着谢兰竹。
“不怕吃坏了肚子。”
兰竹垂眸看了眼小孩的手,小孩就慌张的将肉放回了盘子。他眼睛睁得溜圆,小手立马背在了身后。
狗吠声响了几遍,听着离这不远。
谢兰竹将面前的肉倒在了院前,抽出外套里的纸巾擦了几下便没耐性地将空盘子往桌上一搁,他的没耐性表现的不明显,全程的动过甚至算得上温柔,但小孩就是察觉了那一丝不同寻常。
他看着兰竹从自己碗里扒出半碗米饭,然后将筷子反过来递给自己。
“吃点。”那是一双含笑的眼。
“吃。”
小孩呐呐张口,接过筷子。
谢兰竹又躺在了那张竹椅上,他半眯着眼,眼前是雾里的山。身旁偶尔传来响声,小孩吃的狼吞虎咽。
仔细看看,筷子上边还有被牙齿咬出来的印记。
兰竹有些困了,于是那些看得清的看不清的又变得不那么重要。
鸟鸣声被群山放得无限大,谢兰竹睡的浅,总是睡一会醒一会,醒来是因为小孩打碎了碗,那属于惊醒。再睡去着实是小孩被歉意布满的脸太过可怜,因而愿意给一丝包容。
小时兰竹就是这样被师傅包容着,于是百年千年他终归学了几分在身上。
更何况小孩的脸那样不凡,幼时的兰竹大概就是如此,可惜时间长远,来时的路都忘却了不少,再说少年模糊的面容呢。
山里的天气多变,稍晚些就开始降温了。后半段的睡眠质量依然不好,谢兰竹躺在竹椅上的腿也有些麻了,他轻叹了口气,心中的郁闷仿佛也随着这口气散出去了不少。
“有去处吗?”
“....没有。”
兰竹揉了揉小腿肚:“那想法呢?”
“想去哪?”
小孩看着是个懂礼貌的,吃完饭的桌子上摆着被整理过的碗筷,人也乖巧的蹲在兰竹不远处的屋檐下,于是兰竹垂着眼眸,微薄的唇口张了又闭,哈出的气显了色,话却留了丝温柔。
小孩蹲坐一团,他迷茫地看看院里的杂草:“有。”
兰竹整理了下裤腿:“可以听听吗?”
“我可以给你刷碗。”
“可我留不长。”
“没事的。”
“不想以后吗?”
“没有。”
“什么?”
小孩缓缓站起,他背对着光,面上的神色并不清晰,他抿着唇依然是副别扭样:“没有以后,所以不想。”
是吗?
谢兰竹怔愣了一瞬,他没看小孩,甚至没往下问几句,他只是又恢复成往日那般,淡然的彷佛下一秒就要驾鹤西去。
”哥哥。”
这大概是小孩向前迈的最大的一步,他第一次直面兰竹,主动去追寻他的目光,于是兰竹被迫记起了幼时的面孔,那张和自己小时候长得一摸一样的脸。
“你知道你和我小时候长得很像吗?”
谢兰竹随意问着,这一句本不会被说出的话带着丝凉意。
”...哥哥?”
小孩无措的上前了两步,可他依然保持着距离。
“哈,逗你的。”
兰竹笑的露了牙,他将垂在眼前的发丝抓向耳后,脚部一发力站了起来。
于是小孩又退后两步。
这似乎引起了兰竹的兴趣,他跟着小孩得步子上前,目光钉在他身上。
“鬼相,怎么还有一丝慈悲。”
他在小孩面前蹲下:“名字。”
“忘之。”小孩这会又垂下眸子,小嘴巴张了一下又紧紧的抿在一起。
“姓什么。”
“没有姓。”
“谁起的名儿。”
“.....”
门外的狗有一会没叫了,呜呜呀呀的声音倒是响起来了,听起来像鸟。
谢兰竹了然的朝门外看了眼,而后不再理会小孩,他懒懒地直起身子,在院子里折了跟枯枝,也没特意找方向。
小孩看着兰竹先是拿着枯枝找了块空地画了了几下,然后嘴里念了什么,弯腰将枯枝往地上一插,这番无厘头的行为便是算完成了。
“这世间万物都有因果关系,有的好处理,有的就会麻烦些,我来这不是沾麻烦的。”兰竹拍了拍衣服,他嘴角又弯起了,那缕慢慢淡下去的光还是照亮了他。
“我不是麻烦。”
小孩听着有些生气,这点情绪倒是让他看着鲜活了些。
”谁说你是麻烦了。”
“那个老头是坏的,你...”
”你看着也不普通。“
”你.....”
天彻底暗了下去,远处又传来狗叫声,只是音量小了不少。
谢兰竹敏锐的察觉视力问题,院子里的可见度明显下降更别提院外的。
他又捻了捻拇指,看着小孩有些模糊的身影。
“说了什么?”他最终是尝试触摸因果。
“什么?”小孩的声音听着有些怪,细说又讲不出哪里怪。
他好像向前走了走,又好像没走。谢兰竹忽然觉得晕,他五感的敏锐度在降低,力气也小了不少。
于是他站在原地不动,脑子里两个想法疯狂打架。
算了....
他叹息,嘴角依旧笑着,而后放下把着脉的手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挪到了竹椅旁,最终摔在竹椅上,干净地晕了过去。
祝贺他,一生爱干净的谢先生。
迷雾变得更浓了,瘦长的黑影仿佛突然出现,他慢慢吞噬竹椅,直至那露出椅子得手也裹了个全。
“哥哥怎么能说我是麻烦呢。”黑影喃喃,随即勾出什么绿色硬块塞进了谢兰竹嘴里。
应该是不好吃的,兰竹皱着眉。
风吹着有些凉了,窗外的鸟鸣声又大了起来,空气中参杂着饭香味,不久就传来清润的呼叫声。
“兰竹,你今天吃饭不吃。”
那声音由远及近,不一会就来到了跟前。而后是脸上传来的痒意,是被轻薄布料拂过的酥爽感。
“哪来的假东西。”谢兰竹并未睁眼,他双手枕在头下,眉眼的放松快要溢出来。
“无礼,该罚。”
男子略带无奈的声音顺着饭香泄出,他一袭墨绿长衫,瀑布般的头发被随意笼在身后。
兰竹终于有些坐起的意思,他懒散的曲起右腿,双眼缓慢睁开。
那是一片竹林,面前站着的应该是他的师傅。
可谢兰竹并不记得他的面容,于是在这样的梦里,他的师傅千奇百怪。
这一次的梦里师傅为兰竹烤了烧鸡,他坦然接受然后被苦的皱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