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修无情道》半夜挖坟

7、飞澜往事 “我听说

　　他的身体，带着些许寒意。

　　平息了她身上的火毒。

　　楚佑铮往后退一步，迅速扫开怀中人，飞身落在不远处的一棵枯树前。

　　她用力大了些，那人跌坐在地上。

　　他衣裳单薄，赤足脚腕上系着一根红色的绸带，绑着一把长命锁。

　　“你是何人？”楚佑铮发问。

　　那人似泫欲泣，一双极为清澈的瞳孔紧盯着楚佑铮，脸上表情在欢喜与悲伤之间切换着，好半天才回答她：“你忘了我吗？”

　　楚佑铮的语气没有起伏：“我没见过你。”

　　“你一身水气，不是小周天的人。”

　　“你真的忘了我吗？”他只一味的看着楚佑铮，豆大的泪水不断从眼眶中垂落在地上。

　　楚佑铮不再问，转身要走。

　　“师尊。”

　　楚佑铮脚步一停，右侧手臂一沉，扭头一看，就见那人扯住了她的衣袖。

　　“你认错人了。”她甩开那人的手。

　　“不会，就算样貌不一样，可我知道你就是我的师尊！”那人不依不饶，铁了心要抓她的衣袖。

　　楚佑铮凝视他抓着她衣袖的手。

　　那只手白皙修长，珠圆玉润，因为用力，指尖略微有些发白。

　　她顺着他的手向上看：“我没有徒弟。”

　　她一掌拍在那人胸膛。

　　楚佑铮的灵力极为精纯。

　　无情道者的灵力不掺杂丝毫杂质，比寻常修士的灵力威力要更加强大，甚至于可以支撑无情道者跨阶使用道法。

　　因此这一掌，就算楚佑铮本无心伤他，生受这精纯之力，那人也着实有些吃不消。

　　他往后跌了几步，嘴角淌下血来。

　　他抬眸哀恸看她，眼中水光闪动：“师尊，为什么不愿意认我。”

　　楚佑铮眸色沉下来，指尖金光闪动，道剑的剑尖对准那人胸膛：“胡搅蛮缠，你在找死？”

　　“你要杀我？”那人扯出一个笑容，眼中水光暗沉下来，旋成暗色的涡轮，他瞳孔越睁越大，笑容也越发大起来：“你要杀我？”

　　他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脚下步子越发靠近楚佑铮的剑尖：“你终于要杀我了，师尊。”

　　楚佑铮眉头皱紧，手中剑却无半分颤抖，直至那人的胸膛抵在剑尖，她脸色彻底沉下来，杀意毕现于眼。

　　周围的空气一时凝滞，风声暂歇，唯有对面那人疯狂的声音。

　　“无情道啊，不是说无情道要杀最爱的人证道吗？”

　　“你杀我，是不是说明你爱我，师尊，你告诉我，是不是。”

　　“你杀我吧，师尊，我求你，杀了我，飞澜生来就是为了这一剑，生来就是为了师尊啊。”

　　“只看我吧，为了这一剑，只看我吧。”

　　飞澜的胸膛已经为剑尖所刺，鲜血正顺着他白皙的胸膛流下，可他似乎无知无觉，还在不停地往前走。

　　金色的剑光闪动着，剑身铮鸣。

　　楚佑铮心念一动，剑啸如凤鸣，白光似月钩般，瞬间穿透飞澜的身躯。

　　鲜血一滴一滴落在棕红色的土地上，飞澜双膝跪倒在楚佑铮身前，他捂着胸口的血洞，仰头以近乎虔诚的眼神去看楚佑铮。

　　楚佑铮站在原地，沉默地看他。

　　飞澜偏执的笑声渐渐变小，他俯身在楚佑铮身前叩首，于她靴上虔诚一吻。

　　一道白光自他身体中发出，笼罩天地，楚佑铮抬手去遮，等她放下手时，眼前天地变幻。

　　飞澜的尸体已经消失，天地间，唯独只剩下一片荒漠，以及荒漠中心矗立的一块剑碑。

　　她朝着剑碑走去，身旁是逐渐凝聚的飞澜幻影，以及来自过去的声音。

　　“今日，是等师尊的五十甲子零三年五月二十八天的第五个时辰，她还没有来，是忘了我吗？”

　　“我想去找她，我已为东海部族选立了新的王，现在的我，有剩下的一生去找她。”

　　“师尊在天外天，天外天在哪里，我该从哪里去天外天。”

　　楚佑铮脚步一顿，她没有仔细看过那些幻影，也不在意那些声音，可有关于天外天，还是多少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扭头看去，陷入飞澜的回忆。

　　修仙界不染尘俗，与人间相隔汪洋大海，其中东海古来便有鲛人部族，飞澜是鲛人部族的王，少时出游，他为人所救，因为觉得那人修为高深，便缠着拜师。

　　楚佑铮睁开眼睛，她听见自己在说话，准确来说是少年时的飞澜在说话。

　　飞澜拖着银白色的鱼尾，上身扒着礁石，仰望坐在礁石上的人。

　　从他的视角看去，那人高大无比，一身天外天的素色道袍，阳光模糊了那人的轮廓，只勾勒出她在海风中飘飞的细碎鬓发，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带着几分调笑。

　　“小人鱼，你当真要跟着我学剑？”

　　“我不叫小人鱼，我叫飞澜。”

　　“飞澜，好吧，飞澜，我教不了你学剑，我修习无情道，无情道的剑，不适合你。”

　　“为什么？”飞澜鱼尾在海中晃着，太阳太大，他努力睁眼却始终看不见那人的容貌。

　　“你的眼睛里，有太多的情了，要斩起来，会很痛苦。”

　　飞澜眨着眼睛：“那就教我别的好吗，别的剑。”

　　“我不会别的剑。”

　　“那我就学你的剑，我不怕疼的，我经常和鲨鱼打架，它们咬我我都不觉得疼。”

　　爽朗的笑声消散在一片炙热的白光中。

　　楚佑铮觉得自己眼皮变得有些沉，再睁眼时眼前便成了一片竹林，她低头，飞澜此时已经长大，甚至脱去鱼尾，穿上了人类的衣裳。

　　“师尊。”飞澜提着酒坛飞奔进林中小院，院中人独坐石桌前，带着笑意指着桌子：“烦你买酒来，正好这一壶喝完了。”

　　“师尊，你究竟什么时候教我学剑啊。”

　　“都说了，你不适合学剑，我不是给你其它的道典了，好好学着。”

　　“可我想和你一样学剑。”

　　“再说再说。”

　　酒未饮尽，那人已纵剑在林中狂舞。

　　林中白衣舞剑，浩然潇洒如陨落的竹叶。

　　楚佑铮捂着胸口，心颤如沸，烫的飞澜喉咙发干。

　　又重闭上眼，再睁眼是白衣人的背影，飞澜站在原地，他身后是肆虐的风暴与翻滚的海洋。

　　白衣人离开的背影稍顿，飞澜喜出望外往前追去，他早已长大，如今已与那白衣人差不多高。

　　“师尊。”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希冀。

　　“东海有事，你回去吧，今后也莫要寻我了，你我师徒缘分，就此尽了。”

　　飞澜脚步一顿，只听耳边铮鸣，那人连衣袖都未挥动，便御剑上了九天，将他舍弃在这狂澜边缘。

　　再后来的记忆没有她，飞澜也懒得记住。

　　再后来，飞澜离开了东海，耗费许多时间，在小周天找到了她。

　　睁眼是无尽的火海，楚佑铮看着自己一步步靠近火海中心的人，无力跪倒在那人背后。

　　“无情道，就是这样斩情的吗？”飞澜声音苦涩，他抬手，却不敢去碰那人的背影。

　　“天道之事，人不可违，我与你确实有一段师徒缘分，我自认对你并无丝毫超脱于师徒的不妥之处。”那人转过身，眼中分明是周身火海，可却冷得让人打颤。

　　“是，是。”飞澜泣不成声：“是我的错，是我有非分之想，是我先动了心！”

　　“师尊，我不要你做我的师尊了，我不要。”飞澜伏地哭泣。

　　分明他有太多的想说的东西，可在见到她的这一刻，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呢，说他早就对她生了情根，这情根已经深入肺腑，难以拔除。

　　可说了又有什么用，以师徒之名行走世间数十载，他懂，就算说了，她也不会回应。

　　一声叹息自火海中心发出，火焰飘摇，无风自动。

　　“你我的缘分已经尽了。”她道。

　　“没有！”飞澜从地上爬起，双膝踉跄往前冲去，在距离她一步的地方跌趴在地。

　　他浑身都染了棕色的泥土，却丝毫不觉，只是一双眼执着仰望着她。

　　“你我的缘分，没有尽！！”

　　“我已经找到你了不是吗？我已经找到了，没关系，你想让我当你的徒弟，我就继续当你的徒弟，想让我做什么都好，只要让我留在你身侧。”他双眼淌泪，泪水几乎要模糊那人的身形。

　　火海在她周身如海浪般起伏，她垂眸，如坐莲上的观音。

　　“何必执着呢。”

　　“执着？”飞澜一愣，丧气般跌在地上，苦笑出声：“无情道。”

　　“无情道……这就是无情道吗？”

　　他捂住自己的额头，笑得浑身颤抖：“好无情啊，怎么会如此无情呢，数十载的师徒之情，说
　　不要就不要。”

　　“既然什么都不要，为何当初要救我，为何要答应当我的师傅，为何放任我对你的情感，为什么，为什么！”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双手一甩，怒瞪眼前淡泊如霜的人：“楚非白！！”

　　“你告诉我啊！！！！”

　　“为什么！！！”

　　“楚非白！！”飞澜紧攥着手，怒声质问。

　　楚非白叹息，却没有回答。

　　“……”

　　“………师尊”

　　怒吼落为轻飘飘的两字。

　　飞澜满眼是泪，痴痴望着楚非白，泪水顺着他的眼眶不断往下滴落，每落一滴，地上便多一颗白色的珍珠。

　　鲛人极少落泪，每落一滴泪，便会化为珍珠，同时鲛人的寿命也会缩短一年。

　　一粒珍珠，便是一年的性命。

　　可飞澜却未停，没命又有什么？此刻的心痛，宛如刀割，每一道伤口都让他生不如死。

　　虽然与楚非白之间只隔了一步之遥，可他却觉得两人之间分明隔了天渊，珍珠落在他身侧，他痴痴看着楚非白，一点点膝行至她身前，额头抵在她衣角上。

　　“我听说，无情道要杀挚爱证道，楚非白，你杀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