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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无情道者 “免得,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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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灵溪恍惚了许久。
直到那人落在他身侧,他才慌忙站起来,拖着沾满蛇血的衣摆离她远些。
“天池不是寻常历练之地。”楚佑铮扫视着湛灵溪。
修仙界有许多天池,基本上十大宗门皆有自己的天池秘境,天池来源神秘,每一个天池都有独特的环境特征,但无一例外,都很危险。
并非因为具体的某物存在危险,而是未知,未知才更危险。
天外天的云梦泽寻常弟子无法进入,哪怕是亲传弟子都需要修为到达元婴,才可在得到允许后进入。
可眼前之人,不过金丹中期。
“你是…”湛灵溪顿了一顿:“是师傅新收的弟子?”
他记得师傅曾告诉他,几日前新收了一位小师妹,只是他忙于医治二师弟,便将此事忘在了脑后,今日一见楚佑铮才想起来。
“嗯。”楚佑铮面无表情,只是盯着湛灵溪看。
她火毒未解,药王谷主让她在玉虚湫压制火毒,只是这里只有亲传才能进来,为了不坏规矩,便对外宣称她是新收的弟子。
“我名湛灵溪,是你的师兄。”湛灵溪偏过头去,微咳一声。
他一抖下摆,施展术法清洁身上蛇血。
楚佑铮转头看蛇头,金色灵力一闪,潭面上的青铜小鼎飞到她手中。
像是碰到了沉重的冰块,楚佑铮指尖微颤,一抛小鼎。
“你的东西。”
“多谢。”湛灵溪接住。
楚佑铮没再说别的,甚至连看都没看湛灵溪一眼。
她走到古椿树边,念动咒语消失在古椿树旁。
小鼎上的蛇血已清理干净,连方才打斗过程中产生的损耗伤口都一并修复,而这不过是一抛一接而已。
湛灵溪盯着小鼎。
他的小师妹,看起来年岁似乎不大,修为却比他要高许多。
寒潭翻转,天地寂静。
楚佑铮蹲下身单手掬起水泼在自己脸上。
她不会为了旁人出剑。
她只会为自己的心出剑。
可在方才,她为湛灵溪出剑了。
就在湛灵溪将死一刹那。
像是无法控制自己,从瀑布下飞身一剑斩了白蛇头。
额前头发尽濡,冰冷的寒潭水让她清醒不少。
楚佑铮唤出道剑。
她与道剑相通,方才斩白蛇的那一瞬间,她听到了极不寻常的声音,自她的道剑传来。
闪动着金光的纯白道剑缓缓出现在她眼前,楚佑铮食指擦着剑身往下,在剑身三分之二处,指尖微蜷。
她猛地站起来,浑身一颤。
剑身三分之二处,是一道微不可见的裂痕。
道剑成形后,除非遭遇比自己强大太多的外力,否则绝不可能断裂。
那条白蛇不过堪堪元婴初期,无情道同阶无敌,甚至可以越阶杀人。
无论那条白蛇是元婴还是练虚,她的剑都不可能断。
但不可能的事情,确实已经发生了。
楚佑铮迅速拿出传讯八卦盘给云容照传讯。
云容照迟迟未回。
楚佑铮收起八卦盘,又收起道剑。
她转身迅速往药王殿而去,脸色越发冷。
药王谷当代谷主柳砚清此刻正在阅览医书,察觉到楚佑铮来,他让一旁童子打开门,等楚佑铮进来,又让童子上茶。
“谷主。”
柳砚清示意她先不要说话:“这是谷中溪畔种的清心茶,你心不静,喝一些再说。”
楚佑铮看着柳砚清,他一派仙风道骨,与云容照一样,身上都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气息。
端起茶杯饮尽,一股清凉之气瞬间散开,浑身紧绷的筋脉一下纾解。
楚佑铮长呼一口气,这才看向柳砚清。
柳砚清让童子去门外守着,温和问道:“这段时间在玉虚湫,感觉如何?”
“玉虚清净,对我的火毒卓有效力。”楚佑铮身上的火气消减了许多,若不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嗯,但这也不是长久之法,治标不治本,你带来的丹方我看了,许多药材我药王谷也有,但其中有一味,却是此界难寻。”
“谷主的意思是?”
柳砚清轻挥手,灵力托着一块玉牌送到楚佑铮面前:“这是小周天秘境的钥匙。”
“小周天秘境?”。
楚佑铮虽是道门行走,却未游历过修仙界,她多在魔域杀敌,对修仙界的秘境知之甚少。
“小周天秘境,本是修仙界约定俗成,为初入道的弟子历练之用的秘境。”
“但其中也生长着许多药草,每逢小周天秘境现世之时,我药王谷也会派弟子前去采药。”
楚佑铮接过玉牌:“我知道了,谷主只说要什么药草,长什么样子。”
柳砚清眉目一弯:“不知你是否会多心,小周天秘境不许练虚以上的人进去。”
“我药王谷弟子虽有护身术法,可终是外道,不如修行此道之人,那草药生长在小周天内围,眼下只你有此能力取药。”
楚佑铮点头:“佑铮明白,不会多心。”
“你要找的草药,我已刻录在玉牌中,那药草名为灵霜草,是火毒天生克星,不需多,一株就够。”
“好。”
“那,现在我们可以来说说,你方才为何如此心躁来找我了。”
楚佑铮正盯着玉牌,看那株药草长什么样子。
一听到此话,她即刻抬头,对上柳砚清一双温润如风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干净,是古画里的书生才会拥有的干净。
“……谷主。”
“无论是修行的事情,抑或是别的,都可以问我,墨虚子昨日传信给我,说是闭关,托我多照顾你,我与她是多年的好友了,你莫要担心。”
墨虚子是云容照的道号。
柳砚清将昨日云容照的传信给楚佑铮看,楚佑铮极信直觉,她并未觉得柳砚清有什么怪异处,他和他的名字一样,带着一种风的气息。
一声铮鸣,楚佑铮的道剑现身空中。
“我想问您,玉虚湫中可有异兽?”
柳砚清摇头:“无。”
“我的剑斩了玉虚湫的一条白蛇,多了一条裂缝。”
“那白蛇不过元婴修为,我的剑不该有损,可是玉虚湫有什么特殊之处?”楚佑铮的语气已不显得着急。
“玉虚湫与云梦泽一样,潭面的雾气也是鸿蒙之气的一种,对人无害,也不会伤害道剑,不过玉虚也有别云梦。”柳砚清缓缓道:“玉虚湫能读人心。”
“我从未见过天池中有异兽,或许那异兽是因为你的心而生,又或者是别人的心而生。”
楚佑铮有些不明白。
读心?
难道玉虚湫连自己想什么都知道?
可她的心未动,为何会催生出白蛇来?
难道是方才那人?
楚佑铮还没想明白,柳砚清指着她眉心道:“你眉心那一点,是蛇血?”
楚佑铮一怔,摸上眉心,眉心处确实有一点轻微的凸起。
指腹并未擦去那点红色,那滴血像是生长在她眉心。
若是蛇血,方才早就冲掉了,哪里会有痕迹?
楚佑铮眉头蹙起:“为何,会染上蛇血?”
柳砚清眸中露出几分难言的感慨,似乎是在透过楚佑铮看向谁,他声音变得很轻:
“天行有常,命途难测。”
“蛇血也好,裂痕也罢,未必不是你的缘,你的机遇。”
这句话,楚佑铮更听不懂。
火气似乎从经脉中烧起。
她收起道剑,朝着柳砚清稽首:“我会取回灵霜草,届时再来请谷主为我解毒。”
她指点眉心,隐去蛇血痕迹,转身阔步走出药王殿。
湛灵溪自药王殿前八十一石阶而上。
经脉火烧更甚,楚佑铮未看他,自石阶一边而下,径直回玉虚湫。
湛灵溪在殿前停住脚步,回望空空如也的台阶。
直到殿门无风自开,才迈步进去。
他执弟子礼三拜,脱口问:“师傅,新收的小师妹为何会在玉虚湫?”
“你在玉虚湫见到她了?”
“嗯,她救了我。”
“她并非药王谷人,只是借用玉虚。”柳砚清卷起医书,语气很淡。
湛灵溪微一顿,又问:“她并非药王谷人,那是?”
柳砚清展卷:“她是太虚清净宫少宫主,也是此界唯一的无情道者。”
说到无情道者几字时,柳砚清放下医书,去看湛灵溪:“无情道者无情无心,就算她救了你,你也莫要与之接触过深为好。”
“是,师傅。”
“玉虚湫为何会有白蛇?”想起那条白蛇,湛灵溪又问。
“心不静者,自生它物。”
“她的因果已经开始了,那是无情道者的劫难,你莫要陷入其中。”柳砚清眼神又不分明起来,像是透过湛灵溪看向谁。
他的声音飘忽:“免得,丢了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