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春天相比》冬岁律

40、安定剂 如果有那个

　　把口红还给谢老板时许眠舟不安分的心跳才逐渐平息，他面向嘀嘀咕咕翻着化妆包的女人，终于松了口气。

　　辞易年这人究竟知不知道他那对眼睛和钩子似的，放在古代他的眼睛都能单独拿出来说成狐媚子啊？！

　　许眠舟一面愤懑不平，一面紧张地摸了摸发烫的耳垂，那块伤口结的痂有点硌手。

　　谢竹心收拾了化妆包往前边瞥一眼，随口问：“你怎么还给歌词纸包了个封皮啊，闲的你。”

　　闻言男生浑身过电似的把不知道什么时候露出一半的歌词纸手忙脚乱地塞进去，眼神乱飘：“觉得太白了随手订了一个。”

　　女人狐疑地扫了几眼那只口袋，没太在意，随手推了一把少年的脑袋：“干这些倒是很有功夫呗。”

　　上台前一群人按照事先排练好的顺序站好，幕布外主持人的声音依然清晰，隔着一块木质地板传导响动。

　　许眠舟感觉到身边的吴永星用力地抓了抓他的肩，小声嘟囔：“眠啊，待会儿我要是唱错歌词了你就拍我一下，我就闭嘴，要是唱错声部了你也拍我。”

　　难得看到他对一件事这么没把握，许眠舟本来紧张的心因为他放松了很多，弯了弯眼：“我自己到台上都抖呢，我哪能记得你唱哪部分，我能记得自己的就不错了。”

　　盛思心态倒是好，补妆的时候说只要大声唱保准没问题，至于唱对唱错可去你的吧，这种时候讲究的那是一个气势。

　　他个子稍微矮一些，所以并不靠近许眠舟他们的位置，一个人流放岭南。

　　光线昏暗的后台，依稀有光从厚重的猩红幕布漏进来，打碎成无数细微的短线，许眠舟的目光在谈笑间逐渐迷失焦点，漫无目的地在某个方向徘徊。

　　耳畔上方一点传来说话声时幕布外响起了女孩子清脆悦耳的报幕声，随后是铺天盖地的掌声，就在这样逐渐走向热闹盛大的场景里，辞易年的声音显得极其渺小，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他还没来得及问辞易年到底讲了什么，随着脚步走进万众瞩目的世界。

　　就像无数次排练好的那样站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想象老师指导的场景酝酿感情，将歌词唱出来，分声部，他努力地想分辨自己的声音，判断自己是否唱对了，然后发现在这样的情况下好像什么也听不见了。

　　吴永星的声音也听不见了，所有人的歌声作水滴汇成曲的大海，洋洋洒洒流入世界每个角落，他也在其中淹没了。

　　恍惚间许眠舟懵懂地去摸了摸自己的兜，触碰到一块折叠好的长方形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那张歌词纸。

　　声音具有滞后性。

　　许眠舟这才将辞易年说的话拼凑完整，他说，“不是带歌词纸上去了吗，忘词了就摸一摸，上边有画说不定能联合场景记起来。”

　　回弦的箭精准命中，听不到身后在更高一阶台阶的人的声音，灯光打在身上让人有点头昏，歌词里写的什么，情感是如何，怎么走位来换位，他们排练了无数次，此刻按部就班如同提线木偶一样再来一次。

　　这一年的跨年前一夜下了小雨，许眠舟在冬日排练偷懒，在歌词纸上画画，在此时此刻合唱时被他无意中带上了舞台。

　　就像一针安定剂，就像他知道如果有那个人在，自己永远不用担心。

　　那时候他就在自己身后，所以自己不用害怕。

　　纸上是黑色油墨印下的一排排歌词，歌词背面是窗外满目的海棠花，暖融融的金色冬阳，侧着身和其他人聊天，不好好排练，神情散漫的少年。

　　掌声如潮水，许眠舟愣愣地看向台下，谢竹心鬼鬼祟祟地朝他们指挥说停下来拍照，一群人便失了整齐的队形松垮地挪。

　　吴永星乐呵呵地扑过来揽住许眠舟的肩，宣布：“眠子！我没出过一次错！歌词唱对了声部唱对了！”

　　许眠舟点头称赞，辞易年这厮也懂得看情况闭嘴，把吴永星差点走错位置但混在人堆里下边看不见的事闭口不谈，谢竹心在下边喊：“随意一点！”

　　后边传来一阵男生的搡动，推来搡去也要找到最炫酷的姿势，许眠舟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有两只手就放到自己发顶上，和把手搁上桌子没区别。

　　许眠舟：“……”

　　他忍无可忍，想到这还在台上耐着性子低声骂道：“把你的爪子给我放下来！”

　　谢竹心在下边喊：“好，三——二——”

　　许眠舟快准狠地就要去拍人，谢竹心的嘴更快，吴永星揽着他的肩已经准备好笑和树杈手，上方传来男生的笑，似乎在和别人说话：“不好，要挠人了。”

　　最后一秒这人根据少爷包袱恢复了完美的姿势，苏槿在人群里指挥大家退场，谢竹心几步跟上来，大家闹哄哄地分享自己的舞台经验。

　　“妈的差点唱错词，幸好后边的老哥提醒我了。”盛思说。

　　“我忘记自己的位置了，随便找了一个居然能蒙对，感觉省联考也能拼运气。”林州州如是说。

　　“挺好的，就是最后的合照不知道辞易年在作什么妖。”许眠舟明枪暗箭地说。

　　“别老恶意揣测别人，说话夹枪带棒的。”辞易年回复。

　　来到后台又是一通合照，辞易年窝在角落里发呆，许眠舟觉得这人估计又累了现在在休息，他怎么随便做点什么就要休息一下？明明打篮球的时候把所有人遛得满场跑累得和狗一样他还不带停的。

　　肩膀被轻轻碰了碰。

　　有几个女孩子簇拥成一团来到许眠舟面前，小姑娘的脸红总是很好看，小声地询问可不可以一起拍照。

　　许眠舟这才看到辞易年这懒人居然站起来了，身边也围了几个人，估计也是要合照的。

　　回到观众席后许眠舟悄悄看了眼时间，临近十点，关上手机丢进书包里。

　　“辞……辞易年去哪儿了？”许眠舟朝前问。

　　吴永星正在吃一包薯片，转头看他一眼：“啊？我以为他跟着你一块回来了呢。”

　　两个人脑袋转了两圈找人，最后依然是吴永星这个高度近视先发现的：“那儿……额……有个男生找他说话？”

　　顺着他抬下巴的方向看去，辞易年站在观众席一侧在和另一个面生的男生说话。

　　辞易年个子不矮，背对着他们把那个男生遮得只剩了半张脸，两个人聊天的状态相当松散，不时还看一会舞台。

　　非要比较一下的话是辞易年更闲，半侧身露出的脸上懒洋洋的，也不知道究竟用心没有，偏偏那对眼睛又专注得很。

　　那个面生的男生看他的时候倒是非常认真，看表演的间隙也不忘转头瞧人，仿佛……仿佛像在欣赏这小子的脸。

　　吴永星点评：“我感觉这哥们儿觉得年子帅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