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cus light》云韶杳

1、全文

　　闪闪的、旋转着的光。
　　像是下起了金色的雪花，极光般令人目不暇接，如散落一地的绚烂羽霓飞起又落下。
　　是童话里的城堡吧？那像是天主洒下的光芒中，白皙的脸，黑溜溜的眼睛，玫瑰般的酒窝——
　　“我就住在这片闪光里，以后要来找我！”

　　——闪着红色光芒的TOFOSIKI酒店？
　　——变换着七种颜色的彩虹桥？
　　NONONO。
　　景熙骑着自行车穿行在流光溢彩的城市里，这个城市到处都是闪光，让他的眼睛都快疲倦了，可是没有一处是熟悉的——像记忆中那美的似乎直接从天堂射下来的金色光芒。
　　很久很久以前他喜欢的一个女孩，沈弹溪，就住在这片光里。
　　“一定不会认错的，是那样美丽的光啊……”
　　嘟囔着这句话的景熙“砰”的一声撞上了某物，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便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披肩发，手上大包小包采购袋的少女瞪着一双大眼睛看向他：“注意点！”
　　景熙觉得有些委屈，那少女分明是出奇不意闯入的，怎么怪得了他。
　　那女孩子向地上袋子的灯管督了一眼，瞪得更凶了，虽然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看起来分外可爱。
　　“我的灯管！”
　　“……——你没有事吧？”
　　女孩子哼了一声，不屑于与他争辩，大步走过去，擦肩而过。
　　她的影子在湖畔一个普通的小饭馆前一晃，便消失了。，
　　她穿着拖鞋，连衣裙也很居家，看样子是匆匆套上外套就出来买东西的。
　　这事还真不能全怪景熙，如果路边有摄像机的话，一定会忠诚记录着一个横冲直撞的女孩与一个表情放空的男孩准确对焦的全过程。
　　莲花湖的不远处就是小蛮腰，是近几年建造起来的一幢景观办公写字楼。又细又长，直刺云霄，晚霞染尽时，会在流水车马间散出数道长影，像把英雄陌路的无名长剑，直插G市中心。
　　借着眼花缭乱的霓虹光登上最高层，楼顶几个人在埋头安装着探照灯，景熙凭栏远眺，看见了底下由无数流动的灯光华彩组成的G市。
　　登高而望之，却找不回记忆里的光。
　　记忆中，那金灿灿的光芒像是雀跃在一块凭空拉起的巨大透明帷幕上，空灵而立体，纷纷扬扬如下着一场金色的大雪。
　　“啪“地一声，探照灯黄色的光芒在他身后打开。
　　晚风吹乱景熙的额发，他叹了口气裹了裹衣服就要下楼。
　　等等——
　　那是什么！
　　临去不经意地一瞥，竟意外发现黑暗中窜起一簇闪耀的明光，脉脉像是流动的钻石——那么猝然地与记忆吻合了。
　　景熙连忙跑到栏杆前，俯下身细细寻找，可那光却如梦幻泡影，如雾如电般惊鸿而过。
　　第二天早上，景熙骑着车经过莲花湖畔时，看见昨天晚上撞到的那个女孩子正踩着一个高梯在二楼安装着什么。
　　那家叫goldsnow小饭馆坐落在湖水畔，湖光山色，风水本极佳，近几年总在破产边缘徘徊，眼下那个女孩似乎在试图为它做一些装修。
　　饭馆临水而建，少女清瘦的身体微微弓起在料峭寒风中，连着湖水里的一串涟漪骀荡的影儿，看得人心惊胆战。
　　一阵风吹过，沙子似乎进了少女的眼，她停下来揉眼睛，危耸的梯子轻轻摇晃了下。
　　“喂！小心！“
　　景熙大声提醒道，那少女转过头来。
　　“真是……“
　　景熙跑到梯子下面，看着高高攀在上面的少女：“太危险了吧！“
　　那少女听懂了几个字，朝他微微一笑：“没事。“
　　“你在干什么？“
　　“在二楼外挂灯幕。“
　　看着寒风中的如湖畔莲花绽开风中微颤的素颜，景熙心中一个恍惚。
　　“——你下来！“
　　“啊？“
　　少女疑惑地下来，景熙捡起地上的彩灯线：“我帮你安。“
　　“咦？“对陌生人突然伸出的手表示怀疑的少女在看到景熙的脸后惊呼一声：”我们认识吗？“
　　“算是给昨晚赔罪吧，真是冤孽。“景熙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少女偏头想了想，让到一边，让他蹬着梯子蹭蹭往上爬去。
　　“是要翻修吗？“他一边拧螺丝钉一边大问。
　　“不，还有两个月就要出租了。“少女大声回道。
　　景熙停下手中的活：“那安灯幕干什么？“
　　少女瞪着他，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不告诉你。“
　　景熙讨了个没趣，安完后他爬了下来，少女期待地开了电源。
　　一簇闪电般的光火从二楼的玻璃窗上擦过，火花四溅，一角的灯幕零零续续亮起，在天光里看不出所以。
　　“要到晚上才看得清楚。“他解释道。
　　少女却一脸的不满意：“我要的可是下午也能看到的光，像上面说的那种光。“
　　她指了指牌匾，景熙顺着她的手望去，黯淡的招牌上，GOLDSNOW快要磨损掉了。
　　晚上景熙再次登上小蛮腰时，楼顶的探照灯还没有开，漆黑一片，更衬得下面的灯海如梦如幻。
　　直视下去，才看见goldsnow也在小蛮腰硕大阴影的笼罩范围内，灯幕上的光一闪一闪地亮着，小小的，小小的，像是快要熄灭的光。
　　从上面看更显得那光的微小和简陋，像是一大群不成体系的萤火虫，在玻璃前没头苍蝇乱撞。突然，那些灯都一鼓作气地熄灭了，然后又亮，又熄灭。
　　景熙走下楼去，骑车经过goldsnow饭馆时，看见少女挽起裙角赤足站在饭馆对面的浅水中，手中握着遥控器，一开一合地开启关闭，灯光器咔哒咔哒地发出叹息般的声音。
　　“别这么整，会坏的。“
　　……
　　“周围的灯光太亮了，这样整根本没有多大效果。“少女微微嘟起嘴抱怨。
　　两人站在七零八落串起的灯幕面前。
　　“没办法，功率就这么大……不过为什么一定要安灯幕？“
　　“为了找人。“她意兴阑珊地说。
　　“找人？“
　　“是啊，G城太大了，这样的小饭馆很容易被忽略掉……总要让他看到我才好。我跟他说过的，只要看到那样的光，就一定可以找到我——那样的光，是他们——”她扬手指了指远方的商城，“——绝对比不了的。“
　　景熙不由想起记忆中那个模糊地声音。
　　“金色大雪一样的光吗？“
　　“嗯！“
　　“那可真是很难找到的光呢……找到了的话，要告诉我啊。“
　　少女奇怪得看着他，一阵惆怅涌上景熙的心头。
　　夜风渐渐发凉，夜更深了，告别了少女景熙踩着自行车离去。少女仍然坐在地上，百无聊赖地开开合合。
　　突然，“啪“地一声OFF键，一缕光照到少女身上，但是她惊讶地大喊起来。
　　闪闪发光，整个二楼都在闪闪发光。
　　像是被施了奇妙的魔法，金光满目，纷纷扬扬，空灵幽深。
　　第三天景熙从小蛮腰上失望而归下来时，却看见少女正皱着眉头绕着小蛮腰一圈一圈的走，嘟囔着什么。
　　“你怎么在这？“
　　少女看见他，眉头一展，一把拉过他：“不是说要看GOLDSNOW，跟我来！“
　　来到饭店外面，却看见昨天的灯幕都撤下了。
　　他站在饭堂外，外城的斑斓色调衬得这里愈发幽暗。
　　少女跑到对岸，微微眯起眼，蹲下来在湖畔放了什么，湖边渐渐亮出一簇星火。
　　她在湖上放灯。
　　水灯一盏一盏地放下去，很快湖面就被摇动的细小的火光慢慢吞噬侵略了。
　　他转过头刚想询问，但是却被一束光夺去了视线。
　　二楼的玻璃上，影影错错的亮起了金色的星芒！
　　刚开始还是一小粒一小粒，渐渐地光融合而明亮起来，像是纷纷扬扬网住天空的细雪。
　　虽然微小，但是那脉脉摇曳的风情，那金光闪耀的恍惚，动人心魄如同烟花乍放。
　　“……以前那样漂亮的光，是落日照在湖上反射到二楼玻璃窗的反光啊……难怪说这几年怎么不见了踪影，原来是因为新建的小蛮腰挡住了太阳……“她喃喃道。
　　“你说什么……“
　　他突然觉得喉咙发涩。
　　“……等到10点之后小蛮腰开始放强探照灯，在光芒扫过湖面时，就可以看到真正的goldsnow了。“
　　她满心欢喜地说。
　　风吹起，湖上的莲灯一盏一盏次第熄灭，二楼上那金色的细雪那般蒸发不见了。
　　一人在湖的这头，一人在湖的那头，隔着黑悠悠，波光微现，水声依稀的湖泊，静静地静静地。
　　“啪。“
　　钟楼敲过十下，小蛮腰上面的探照灯打了开来。
　　光打在湖泊上，又被镜面般的湖面反射，照耀在二楼的玻璃墙上。
　　帝遣银河九派通。
　　像是漫天星斗突然漏了一个口似的，光芒直线斜将下来，然后期待已久的舞台上灯光骤亮，整个小饭馆陷入一场盛大繁冗的光的舞宴！
　　闪闪的、亮亮的！
　　像是星的眸！像是雪的舞！
　　纷纷扬扬地，从天国下来的金色雪花！
　　哪一天哪一时。
　　也是在这样的金灿灿的光中，对着天神赐下的光芒，在窃窃私语中耀花了眼。
　　“你叫什么名字？“
　　恍惚中他转过头问。
　　少女在金光的照耀下粲然一笑。
　　“弹溪，沈弹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