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员日记》齐向铮

2、无夏之年 异常天气的

　　数年以后，有人为这场事故按下确认键，史称——无夏之季。

　　一百十五年前，秘鲁临海的小镇。我正蹒跚地走出药店准备前往森林边陲的一个补给站。那里是秘鲁最大的原始森林无人区之前的最后一个有人气的地方，来自五十年前第一个到达这里的调查员乌迪娅，至于姓是乌利埃拉还是乌丽埃拉现在以无从得知。人们，最早找到这个补给站的人们只看到了巨大的爪形的划痕和绿茵茵容器中跳动的心脏。陈旧的木桶和架子散乱一堆，经过几年的修复才开始重新使用。

　　我对这个地方非常感兴趣，抑或是对那个前调查员乌迪娅很感兴趣。她在神智清醒时留下过关于这片森林的只言片语——绿色的湖泊，缠绕到半身的藤蔓，遮天蔽日的黑色影子和粘腻的巨大脚印。

　　我查过这里曾出现过最古老的文明卡拉尔文明，里面提到关于祭祀的仪式语焉不详且模糊不清，只有时间具体详细，按现在时间就是夏季一月的第一个月圆之夜。所以在十二月初气候还偏凉的时候我就来到相邻的岛屿上等待时间到来。

　　前辈在我来的时候古怪地看了我一眼，大概是想不到有什么人会主动去巡查那么偏远地方那么遥远发生的故事。所以在把为数不多资料打包给我的时候劝了几句，意思是让我不要太关注反常的事情，有不对劲就回复，有时间手绘就手绘，这是前人相机常常失败的结论。平时出片正常的机器在反常气候或是古怪环境里一定会失效，不管是底片模糊还是画面空白，总之最好在拍完后检查一下。感觉他告诫着告诫着就偏离了话题，我毫不犹豫地提出离开。

　　秘鲁在长期被西班牙殖民后，只有少数几个地区还在使用克丘亚语，凭借自己会土著语言，我成功地与当地的人文历史学家展开联系，在相处大约半个月后，他们中最年轻的那个神神秘秘地发消息邀请我去秘鲁山区最古老的一个博物馆参观。

　　无法用语言描述，我到底看到了什么东西。
　　一截只剩一半的石雕，上面附着着不知名无法反射一丝光的金属，绿茵茵的苔藓细微地生长在彼侧。
　　至于它的模样，哦我的老天，我简直，我没法说那到底是什么怪异的样子。扭曲的肉翼是我看完唯一的印象。似乎这东□□特的在你脑海里留不下一点痕迹。
　　恍恍惚惚的念想一直到一月来临依然留在我的大脑里。

　　眼前的木屋和密林勉强拉回了我的注意力，明明已经到了一月，往年最热的时候，这里却一反常态地结着霜冻。阳光无法穿透那些恐怖巨树被诅咒的枝叶，四周的黑暗比五十年前更甚，至少五十年前的笔记没有记载说进入森林不到千米周围就会像深海几万米那样一丝光不露。

　　莫名的寒冷，我裹紧身上的外套。

　　心跳开始变快，不规则，紊乱。此时肾上腺素控制的我本人并没有意识到这点，还在庆幸手电筒可以给无法行走的黑暗抹去一点痕迹。

　　湖泊，水迹，粘腻的脚印，巨大的肉翼和黑影，我想到这里自古以来流传的献祭神话——无夏之年，异乡人会从禁锢的地底爬起，带来疯狂和恐惧。

　　可是心脏是怎么回事？那颗传说中泡在未知溶液里前调查员的心脏。
　　我并没有从任何一部书籍或者资料中了解到卡拉尔文明的献祭需要用到跳动的心脏。我的脚步没有停下，只是大脑的思考让我间接忽略了很多周边的事物以及我自身的情况。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紊乱的音符和扭曲的枝条一样诡异，空气与其发生共振，锐角看上去像是钝角，苔藓爬行着留下绿色的碎末，还没等爬出多远就已经消失殆尽。真冷啊。我好像已经进入了一个玄妙的空间，常人的体温不再出现在我的身上，雪花悄然飘落而我的眼里只剩无尽的绿意，在手电筒的照耀下，面前的湖水是那么耀眼和温柔。

　　对未知的好奇被莫名放大，我甚至忘记了前辈的叮嘱，要检查相机。胡乱用笔比划了两下发现画不出那黑暗里绿光的森林湖泊和飘落的雪花，我的直觉告诉我我遇到了那没有夏季的祭典，我将看到史无前例的场景。

　　如果黑色影子是献祭的产物，绿色湖水是翻滚的苔藓，那么石像就是外来的异乡人的馈赠。恐惧和渴望吸引人们前进，我亦不例外。如果跌跌撞撞是获取知识和真相的必要条件那么每一个学者都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于是无夏之年降临了，于是我张开双臂似乎要拥抱这遥远的诞辰。思维一瞬间的混乱被心跳掩盖，我的双脚机械地向前走去。

　　在混乱中追逐，在湖泊中央的火光里被冻结，这是一个无夏之年，冰原蔓延到秘鲁的森林中央，南极封存的事物会在这一时刻揭开。疲惫，尖锐的刺痛让我的大脑始终处于混乱的地步。在模糊的意识里我感觉到四肢被束缚住，胸口一阵凉意。

　　黑影和没有五官的人脸在交谈，他们发出奇怪尖锐的声音，好像在议论什么。我的心脏？还有胸口的大洞，它被刻上了一个怪异的符号。我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一切，但是视网膜的灼热感告诉我不允许记住，声音我理所应当晕了过去。

　　再次睁眼，我发现我来到了那个老旧偏远的博物馆里。

　　没有人，没有声音，我甚至无法移动。我的眼睛不再眨动，但是寒冷的气息让我很舒服，我静静地躺着，直到看到了两张巨大的脸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我那年轻的历史学家朋友，和我的前辈。

　　“是的，是的，我的朋友。他当时看到的就是这个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