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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此时正是夜 ...

  •   此时正是夜色浓厚,皇宫内寂静无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和阵阵寒风吹过宫廷长廊的萧瑟。
      李昭昭随着内侍的脚步,大步流星的进入永熙宫。
      永熙宫是太后的寝殿。殿门推开的刹那,一股淡雅的沉香扑面而来。檀木案几,墨色纱幔,四下的陈设一如既往的端庄素雅。然而今日在这素雅之中,却说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清冷之意。
      太后苏正清端坐于暖榻上,身着平日里常穿的素色广袖长袍,身形笔直如松。他的手中拨弄着一串缠枝沉香佛珠,一下一下,节奏不快,却从未停过。
      那本是太后极少拿出的物什。
      李昭昭一眼就看出了母亲的异常。她的母亲素来不信神佛,平日里哪怕祭祀大典也只是行礼如仪,然而如今却拿着佛珠?她的眉头不动声色的蹙气,脚步却未曾放缓。。
      “昭昭,你来了。”太后听着李昭昭的脚步渐进,抬眸看向她,语气如常温柔。“看你满脸倦色,就算是公务繁重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
      太后的语气温和,似是平常的关心,却没有一句落在实处。她的指尖仍然在照着原来的节奏拨弄着佛珠,静静地等待李昭昭的回复。
      李昭昭心中警觉,自知母后既已开口,她便无需试探。。
      “母后,”李昭昭低声唤道,目光沉静如潭水,语气不带一丝犹豫,直接开口:“您已知道沈怀庭之死了吧?”
      太后抬眸,面上仍带着温婉淡笑,那笑意不染尘埃,却叫人寒意微生。
      “本宫自然知道,”太后轻轻叹息了一声,却也没什么悲伤,仿佛只是听闻一位不熟悉的远房亲戚去世,既不震惊也无惋惜。
      随即又继续用不急不缓的语速说:“这等大事,能瞒得了谁?怕是今夜所有人都得到了消息。明日早朝,满朝文武皆在,都等着看你如何应对。”
      她的目光稳稳地落在李昭昭身上,清澈深远,却让人看不透其中情绪。然而他的话却像一记轻轻落下的锤子,没有情绪却暗含锋芒。
      那不是一个母亲对女儿失去心腹的悲悯,而更像是一位老谋深算的执棋者,在考量当下棋局的新变数。
      “那么,”太后顿了顿,声音依旧温润,“昭昭,你有想过该如何处置呢?”
      太后的这句问话,没有半分母女情分,而是逼问一个帝王的抉择。
      李昭昭站在殿中,神情无波,却感觉到孤寂。。
      她想起沈怀庭死讯传来时的那一刻,那种撕裂与震荡未曾在太后身上留下分毫痕迹,就算沈怀庭是她的。母亲的情感,早就被权力磨去了温度。
      或许只有威胁到太后自身或是作为女儿的自己的时候,母亲的情绪才会有所波澜,不过这只是李昭昭的猜想罢了。
      而现在的太后,面对沈怀庭的死亡,只看得见局,看不见人。可她自己,却还未能做到全然割舍情感。
      太后母族曾在李昭昭夺位时曾力保她登基,而她本人虽未公开干政,但在后宫和朝堂上的影响力依旧深远。
      李昭昭想,母亲一向比她更现实,更务实,而她,作为唯一的女儿,却还不能做到对情感完全冷漠。她和母亲之间的确有亲情,但在这条权力的道路上,太后更像是她的导师,教她如何掌控天下,而非普通意义上的慈母。 李昭昭扫了一眼殿内的宫人们,随即转头看向太后,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可忽视的分量:“母后,女儿有要事相商,可否屏退左右?”
      太后轻轻挑眉,眸中闪过一丝玩味,但并未犹豫,抬手轻轻一挥:“都退下。”
      宫人们立刻躬身退下,不久,慈宁宫便只剩下李昭昭与太后两人。
      大殿内一片寂静,唯有沉香袅袅,晕染着微凉的空气。
      李昭昭步伐缓慢,走近几步,在太后身侧坐下。目光如水般清澈而严肃,低沉的语气带着难掩的紧迫感:“母后,沈怀庭之死,对朝堂局势而言是一次撼动。”
      她顿了顿,观察着太后的反应。太后未语,只抬眸静静看着她,神情未变,连那串佛珠也未曾停下半分。
      李昭昭轻轻拧了下眉头,继续说道:“他在军中的威望,原本可助我稳固朝局,如今突然暴毙,军中不安,朝堂震动,女儿必须花费更大的力气来平衡。”
      太后依旧没有插话,只是那双凤目中,似藏着水底暗流。
      李昭昭继续说道,语气略微放缓,却依然带着某种隐秘的急切:“母后,我登基未满两年,虽已习得帝王之道,却仍年幼。如今却又出了这样的事情,朝堂之上也难免风言风语。女儿此刻确实需要母后帮扶一把。”
      她停了停,轻轻垂下眼眸,似乎在酝酿下一句话。等她抬起头时,目光如同利刃般直视太后:“如今怀庭已去,母后可是在担忧朕的婚事?”
      这一句抛出,仿佛一颗石子落入沉井,殿中寂静片刻。
      太后终于有所反应,停下了拨珠的手,眼中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神采,像是有些赞许。
      她的声音不疾不缓:“我原以为,你会避而不谈,虽知道我叫你来的目的,却总要再拖几日。”
      然后轻轻笑了一下,仿佛是在欣赏李昭昭的这份直率又像是在揣摩他的急迫。
      李昭昭心中一动。太后的反应没有超出她的预期,但那种不动声色的从容,让她更加警觉。她的指尖微微收紧,却在瞬间恢复了平静。
      太后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语气依旧缓慢:“昭昭,你登基已有一年有余,终究是要考虑这件事的。母后从不担心你治国治军的手腕,但这婚姻大事,你不得不思量。”
      她将手中佛珠放回案几,语调平静却更添一分威压:“沈怀庭原是极合适的,他忠心耿耿,也与你并肩多年。可惜……他没能活到你真正需要他的时候。”
      李昭昭的心中微微震动,但她面上保持冷静,等待自己的母亲继续说完。
      只是太后说得轻描淡写,沈怀庭的死显然不是她目前关注的重点。太后的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唇边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冷意的笑:“如今沈怀庭身亡,这空下的位置,总要有人坐。昭昭心下可有中意之人?”
      李昭昭心中微微一沉。
      果然,太后今日的召见并不只是为了慰问旧臣之死带给自己女儿的震动,而是要他为后卫做个交代。
      李昭昭的目光沉静,直视着太后。既然沈怀庭已经死了,那么重新评定选择皇夫的人选,就不是能够避开的事实。
      她稍稍停顿,轻轻叹息,心里暗自评估着太后话中的深意,才缓缓开口:“婚事之于天子之于朝堂稳定自是重要,女儿不敢怠慢。只是……此时旧事未了,贸然言婚,恐惹非议。”
      她手中把玩着茶杯,语气中却多了一丝坚定,“母后,定下婚事本是国之大事。更何况,以昭昭之见,目前没有一个人能够替代沈怀庭来承担皇夫的职责。”
      她微微一顿,低下头,仿佛在思索某种决断,然后继续问道:“母后怎么看?或者说,您心中是否早已有了除了怀庭之外的人选?”
      太后微微一笑,没有回看李昭昭,却转头望向外头的夜色。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悠然自得:“昭昭,你觉得,天下间会有人能够‘替代’沈怀庭吗?世上从来没有不可替代之人,只有最合适的人。”
      她微微侧身,看着窗外微风拂过的帘幕,语气悠长:“沈怀庭固然忠诚,但他毕竟是个武夫。军人能镇军,但未必能镇朝。”
      李昭昭想要反驳,却知道如今的情况正如太后所说那样。她下意识的想要抿唇,却又想起作为帝王应该不动声色,只好拿起茶杯,浅浅的抿了一口以平复自己有些慌乱的情绪。
      太后的目光又转回了李昭昭的身上,直直的看向她的眼中,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权威:“昭昭,你是天子,婚事不止关乎你个人,更关乎皇权稳固。”
      她顿了顿,语气微微一沉,仿佛在给李昭昭铺陈一个已经注定的结局:“既然沈怀庭已经身死,那你便需要重新考虑这局面。你需要的,不是一个沈怀庭,而是一个能真正助你稳固皇权的帝夫。至于人选……本宫自然早已有所考虑备选方案。” 太后的神情依旧波澜不惊,对沈怀庭的死没有表现出丝毫兴趣,仿佛那只是朝堂更替中的一道注脚。李昭昭心中微紧,早已知晓,太后真正关心的从来不是死因,而是如何在动荡中重新织好权力的蛛网。
      她微微垂眸,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锐意。此时确如太后所言,局势变动已成定局,新的权力平衡势在必行。但若此刻顺水推舟,未免落入被动,新皇夫的名字怕是明日便会传遍宫中。
      李昭昭微垂眼睑,似在细细咀嚼太后那句“早已有所考虑”。她不动声色地斟酌着言辞,语气里夹着一丝有意而为的惋惜与不甘:
      “母后所言极是。怀庭虽去,朝局却不能因此停步。只是……若朕此刻便着急言婚,于情,于理,皆显不妥。”
      她眸光轻转,拢起袖中思绪,语气不缓不急:“母后所言极是。怀庭他曾是朕最合适的选择,如今他不在,天下自然不会因此停摆。但……若朕此刻急于为后宫择人,未免显得凉薄,甚至招人非议。”
      她顿了顿,眼角噙笑,却不见几分温度:“这份急,若是由旁人看出,反倒失了帝王威仪。”
      太后看了她一眼,指尖重新拨动起佛珠,沉香的韵味轻轻绕在空气中。
      “你能有此思量,本宫也算安心。”她轻声开口,语调温润,却暗藏锋芒,“但你若以为后宫之事与江山无关,那便是未识大势。君王无后,群臣无依,若你迟迟不定,他们终会自行推举。到那时,选谁的权力,可就不在你手中了。”
      她缓缓一笑,眉眼如水,语气却已不容置疑:“你是天子,便该明白——皇夫、继承人,皆是权力的一环。若你放空此位,他人便会来填。”
      李昭昭静静听着,面色未变,心中却已暗自权衡。
      这一场谈话,她知道母亲是在给她施压,更是在提醒她:主动权,只在当下。若稍有犹疑,后宫之事便再无她插手之地。
      “母后,”她抬起眸来,声音低沉却清晰,“女儿自会妥善斟酌。只是眼下局势微妙,若仓促定夺,未免叫人诟病。女儿虽为帝王,也要为国为名,谋之周全。”
      太后微微一笑,指尖的佛珠依旧轻转不止:“你既知全局,便也不该避而不谈。”
      她顿了顿,终于露出几分玩味的神情:“昭昭,你不问问——本宫都在考虑哪些人?”
      李昭昭微微一笑,神色恭敬却带着几分试探:“母后心中,已有数位人选?”
      太后似是满意她的配合,轻轻点头:“自然。”
      她语气缓缓,如娓娓道来:“若论门第与威望,太傅之子萧恭,最为得体;若论军功与根基,镇北侯之子顾承安,亦可堪用;若谈才学与朝中声望,前户部尚书之孙、沈怀庭族内旁支沈谦,也颇得群臣赞誉。”
      她说到此处,眼角微挑,神情不动声色:“此外,还有一人,本宫尚在斟酌之中——刑部尚书赵廷之子,赵琰。”
      李昭昭一怔,那名字宛如一滴墨,渗入心湖。
      赵琰。
      她的眉目未变,唇角仍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平静,但心中,却如夜空中骤然闪过一道寒光。
      赵廷——沈怀庭死前的最后一位来访者。他的儿子,竟也在太后考虑的范围之内?
      她不动声色,茶盏边缘微微一转。母后这一步棋,落得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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