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楔子 楔子
...
-
楔子
“娄观，咱们约一块儿聚餐呢，真不来？”
“不来，要回家。”空荡的街道，来人嗓音冷淡。
月亮高悬，举着手机的男人披着件黑色外套，身形高挑。这地方偏，城郊的居民区，已经有些破旧了，又是这时间，一路过来难见几个路人。
娄观走到巷口，写着朱哥烧烤四字的牌子亮着红光，混着油污，靠着的巷子有种瘆人的阴森。
手机屏幕亮起，时间显示：十一点二十三。
屏幕的光射在娄观的下巴，透出青白光线。电话那头的林柏抱怨了几句，他正在火锅店里，那边热火朝天，从听筒里传出来不太清楚的杂音在深夜的街头显的突兀，平添几分凉意。
不过娄观一向心大，走夜路而已，还打着电话，没什么好怕的。
娄观绕过发亮的牌子，电话那头也响起了脚步声，再过几步，嘈杂的人声变远，娄观猜林柏出了包厢。
林柏这时没说话，娄观也乐得清净片刻。
他拿着手机抬脚进了巷子，马丁靴用力踏了两下水泥地，抬起头，灰蒙的老小区，看起来又低矮了不少，只照进了轻薄的一层冷白月光，飘在墙根，往下一片黑暗。
等了两秒。
巷子仍然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娄观退后几步，不死心地回头又踹了两脚烧烤店的牌子，企图靠这破烂唤醒沉睡的声控灯。
又等了两秒。这牌子和它主人一样油腻且废物。
啧……
“咋了，那巷子的灯又坏了？”林柏耳朵尖，突兀地冒出声。
娄观唇线绷直，又狠踢了一脚牌子，哐当一声，朱字凹下去了一块，不亮了。
娄观声音冷淡：“那孙子根本没修。”这个月的物业费不知道又被抠去了多少……
他皱着眉，按开免提，又打开手电筒，照亮了眼前的一块地面，开始往前走，靴底与水泥地相撞，哪怕放轻了脚步，仍然清脆的一声一声叩响着，在短巷里回荡放大，三两步的功夫他就走进了楼道。
回头一望，黑暗将巷子变的无限深。
娄观不甚在意地转回头，修长的手指摸上坑坑洼洼的墙皮，摸到了开关，按开楼梯间的灯，暖黄的顶灯照下来，在眉下打出片阴影。
“要我说，阿姨差这点钱吗？怎么就偏要住那旮瘩，打车难不说，一天天连个灯都……”
又是突然冒出了声音。
“停，”林柏疑惑地中断了唠叨，娄观似有所感地回头望了一眼，有些不确定问道：“你，刚刚有说话吗？”
林柏莫名其妙：“我不是一直在说，你又没听是吧？！”
这句话倒是福至心灵，他向来废话不入耳，一时没注意，也正常……娄观抬眼，楼道灯闪了一下，眼前白光模糊了一瞬。
“我到家了。”
林柏闭了嘴。
娄观小心地插入钥匙，小区老旧，没条件安防盗门，不过他房间的门倒是结实，这也算是他妈藏起来的母爱吧，娄观被自己那一瞬的自恋给逗乐了。
咔嚓一声，钥匙转了个圈，娄观握住门把手固定，旋转着拔出了钥匙。他按灭手机，轻轻推开门，客厅没人，主卧门关着，只有门缝里透出细碎的光。
他妈怎么还没睡？
等他回家？只是一瞬，娄观就甩开这个念头。
走过客厅，他踩到了一滩水，差点摔个跟头。这破小区一直有股霉味儿，娄观感觉自己的鼻子又堵住了，这样下去怕是要得鼻炎。
娄观轻手轻脚地准备关上卧室门，一直处于静音状态的林柏突然发声，音量骤然变大：“娄哥，你回家了？”
尽管娄观已经按下音量键，但那声已经放了出来，他听见了极小的下床声，应该是文岚起来了，娄观便不顾及声响，啪的一声不把门合上了。
心里的怪异感挥之不去，娄观无语地调低屏幕亮度，顺手锁上门。
听见这句弱智问题，道：“都说了小点声，我刚进门那句是对你家泰迪说的？”
说罢，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脱下外套。
林柏没回话。
等了半天没有回音，娄观脱衣服的动作一顿，视线透过碎发落在床上的发光的手机屏幕，娄观放下手，卫衣重新盖上腰线。
他的外套被扔在了床边。
娄观皱紧了眉头，犹豫着问：“你在哪？饭吃完了？”
那边像是信号不好，林柏的声音突然变的卡顿：“我？在吃火锅…………娄观，咱们在聚餐呢，你，真不来？”
与此同时，一声轻脆的开门声。
娄观的眼睛钉向门口，声音，来自对面。
他妈开门了。
“你——”娄观压低声音。
“你真不来……”
“你真不来……”
“你——”
滴—挂断。
娄观死死地攥紧手机，戳上手机的食指用力到发白，通话界面的蓝光照在他的眉眼，漆黑的眼睛紧盯着门缝。
他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太安静了。
巷子边的大爷日日放的收音机没响，楼上的初中生打游戏的声音消失了，他这几天喂的流浪猫没蹲在家门口喵喵叫，甚至，夏夜吵的他睡不着的蝉声也……他的窗外分明有一棵树。
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
太安静了……太安静了。
————
咚，咚，咚。
娄观心脏骤停。
咚，咚，咚。
娄观屈身上床，他慢慢地向后挪动，敲门声隔了几秒又会有条不紊地响起。
咚，咚，咚。娄观明智地没有发出声音。
是什么东西？他想起在网上经常刷到的帖子，这种像设定好的程序一样的东西……是伪人吗？又或者……是鬼？
又是三下，这一次，过了很久，没有了声音。
娄观不敢放松警惕，他试探着继续往后挪动。
“儿子，怎么不开门啊？”
娄观怔了一下，这声音，是文岚。
是那东西走了，还是门外的根本就不是人。
娄观不敢轻举妄动，他双唇紧闭，同时按上手机的音量键。
“儿子？”
脚步声变近了，靠近了门口。
娄观还是没回答。
“儿——你是谁？！啊——”
沉闷的一声，重物倒地。
娄观闭上了眼睛。
这不是文岚。
文岚重来没喊过他儿子。文岚要是在家看到陌生人，两三下就擒拿住了，哪里会先动嘴皮子问一下。
在娄观的记忆里，那张贯穿了他童年的一张脸向来是冷硬而紧绷的。
娄观长的不太像她，但那副神情确实继承了个十成十。
门外的东西，想要引他出去，娄观现在无比确定。
不知道等了多久，一片死寂下，娄观只敢时不时地看着时间，十一点五十四了，手机电量只剩下了六格。
他总不可能在这里警惕一晚上，但娄观透过窗户看着漆黑的楼下，他不确定从这下去结果会不会更好。
电量又弹了一下，五格。
不能再等了。
娄观发现这里已经没有了信号，多半是鬼，小说里面不就说鬼的磁场能干扰信号，比起在这等死，死前拨出个报警电话也算安心。
外面仍然没有声音，娄观谨慎地挪到床边，心脏狂跳，眼睛寸步不离地注视着房门，他先脚尖触底，再如火炮制地一步一步走到门口。
娄观平复一下呼吸，扶着门缓缓趴下，地板的冰冷穿入脚心，娄观额上沁出冷汗。
门缝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娄观缓慢移动位置，将头向光亮的地方移，他艰难的向外窥探，突然——
娄观瞳孔紧缩，他对上了一双血红的眼睛……
砰——
心脏好像停止了跳动。
呃……”娄观闷哼出声，他的躯体下意识逃离，却撞上了床脚。
与此同时指甲刮挠木门刺痛耳膜，巨物撞击，门外光影一闪一闪。
本该是温馨的橙黄，却让人心生寒意。
门外不止一个东西！
娄观顾不上发麻的后腰，迅速后退。刚刚早就想好了后路，他不再犹豫，住在三楼，还是能跳一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