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是不再见面》余音(MARTELL)

3、黑面门神

　　“薇，这巷子竟一点没变。你看，左边的小吃店，沙茶面还是5元一碗。哇，连老板娘也都还是原来那个，胖胖的，涂着血红的口红，穿着粉红的半透明状睡裙。”

　　我低头，任凭突然变得话多的陆川像个老人似的去缅怀过去。这分明是我家巷口，却让他的心情变得激动，并且一反常态地跟个娘们似的开始罗嗦唠叨。这样的巨变让我很不适应。要知道陆川在我们藤明中学可是出了名的“黑面门神”，一整天都挂着被冷冻过的表情，两手插在口袋里，用头顶着书包的带子，书包便宛如秋千般地自在，来回甩在他的身后，陆川就是以这样的一副的姿态晃悠在硕大的藤明校园里，简直是明摆着的气焰嚣张，你要是看不爽也没关系，他的拳头可以立马让你全身上下的每个毛孔都“舒服”。

　　陆川文雅的时候写书法，粗鲁的时候练空手道。高兴的时候教人写书法，生气的时候陪人练空手道。

　　他的脾气拿捏不准，性格希奇古怪，因为我看过他写书法，也被他教过写书法，所以一直担心着哪天变成他练习空手道的对象。另外也正是由于他从小开始练空手道的缘故，上小学那会，班主任才没把我们两个安排成同桌，想想都知道让一个热爱找人打架的小太妹和一个善于打架的小男生坐在一起会是什么结果，老师可真是为我好，只是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一直把陆川安排在我后面，难道是要让他做我的武术指导吗？

　　第一次看见陆川练习空手道的服装，是在小学四年纪的时候，我还以为陆川带了件质量还不错的浴衣来上学，我就带一脸白痴相，虔诚地请教他要如何在学校狭小的洗手盆内洗澡。等小陆川一本正经地向我解释完之后，我马上出了一身冷汗，从此更加心甘情愿地和他和平共处。我想他大概也很喜欢坐在我的后面，每天都能有免费的武打片看，他就是因为怕我打不动，自己没得看，才时常给我带东西吃的吧。

　　面对着眼前阳光灿烂的“黑面门神”，一时之间，我竟然找不到话说，我再笨也能猜出陆川同学绑在浴衣上的带子搞不好已经是黑色级别，我应该要更加小心谨慎才能保住小命。

　　“薇，你看那个路灯，上面还是粘贴着许多广告，什么老军医治脚气之类的，每次我就是在这里和你说再见。”

　　我停步，转身看着他，衬衣的领口漫不经心地开到了第二颗纽扣，我抬头，睁大眼睛看着他，头发微遮的浓眉大眼，鼻梁挺拔。

　　“怎么，你竟是不太认得我了吗？认得了路，却认不得送你回来的人？”

　　“不是不认得。认得却又不太认得。”我说完了话，低下了头，我的脚尖正对着他的脚尖。

　　他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抽了出来，捏紧的手掌伸到我的面前，摊开来，竟然是一个条银手链。

　　“喏，拿去。”陆川嘟哝了一句。

　　他把头扭转到另一边，我只能看着他发红的侧面，诚惶诚恐且必恭必敬地用双手接过手链。

　　“收好啊。”陆川不放心地叮嘱着，上下打量着捧着手链，原地发愣的我。

　　“遵命。”我死气沉沉地答到，心想送什么手链，还是吃的比较受用。

　　“薇，我送你到门口吧。”

　　我点头，他跟在我旁边，从路灯到家门口，仅仅几步之遥，我却希望永远也别走完。

　　此刻跟在我身旁的他，竟又变得安静了，一语不发，微皱着眉头，藤明的“黑面门神”又回到了他的世界中，随时找人陪练空手道的状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