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界中餐厅》浥禾

22、尝鲜春饼

　　这一觉沈嘉木睡得意外踏实，被西里尔叫醒时，一点儿都没有睡了很久的感觉。

　　“已经两个小时了吗？”沈嘉木揉了揉眼睛，垂着头缓神。
　　西里尔则将床尾的滑轮长桌推到沈嘉木面前，“菜已经做好了，要尝尝吗？”

　　“要！”沈嘉木还蛮期待的，感觉体温已经下去了些，伸了个懒腰，“平常午睡一旦超过半个小时，就会昏昏沉沉、浑身冒汗呢，今天倒还好。”

　　西里尔下去端菜时，沈嘉木撑着下巴发呆，视线慢悠悠地落在自己摇晃的脚尖上，猛地惊觉。

　　“等等！”下意识掀开被子，果然，今天这身爬高踩低、沾灰落尘的衣服就随她这么钻进被窝了，“我没换衣服！！”
　　睡前神游天外，脑子都没往这边想。

　　背脊一下子垮了下来，沈嘉木想了想又挺了起来，“反正也要换了，今晚用新床单。”

　　房门还没开，沈嘉木就闻到了细微的香味，忙抻着脖子往西里尔手上看，“这么神秘，还拿餐盖罩着。”

　　“毕竟在大师面前班门弄斧，我还是有些紧张的，”西里尔将餐盘放在桌子上，示意沈嘉木打开。
　　被西里尔搞得，沈嘉木也莫名紧张起来，打开餐盖的速度慢了下来。

　　“这是……”看着盘子上的菜肴，沈嘉木久久无言。

　　“不知道味道合不合适，”西里尔用手指蹭了蹭脸颊，“全部拿上来有些不方便，我就提前包好了，每个的内陷都不一样，你尝尝看。”

　　韭菜和香椿的独特气味沈嘉木一闻便知，即使被薄皮筋饼包裹着，其中一个的经典酸辣风味也让内陷昭然若揭，“还有这个。”
　　沈嘉木拿起有些透红的小卷，与众不同的咸鲜口味都不用多想，“是腐乳肉啊。”

　　春饼，一种中国传统薄饼，在春季时令的菜肴中非常受欢迎。

　　面皮通常由面粉制成，口感柔软，可以卷入各种馅料食用。传统会卷春季时蔬，如豆芽、韭菜、菠菜、香椿等，体现“尝鲜”之意。
　　改良版配菜不止这些，还可以搭配京酱肉丝、炒土豆丝、腐乳肉、炒合菜等。

　　沈嘉木将手上差点滴油的春饼塞进嘴里，嘟囔道：“你怎么知道我今晚想做这个？”

　　受街道上的设计影响，沈嘉木想为3001年的第一天准备一餐有季节象征的餐食，虽然家乡的元旦都在冬季，但作为新的开端，最后还是选择了万物生发的春季菜肴。

　　而春饼是“咬春”的重要食物，象征迎接春天、万物复苏。
　　饼皮如薄纸，象征“春薄”，也寓意着生机。

　　西里尔解释道：“我看你案台上摆了这些食材，想着你可能要做这个。”

　　不仅是新鲜时蔬，肉也不止一样，要是单单如此也有可能是炒菜，但是沈嘉木还准备了面粉，以及刚调好放在一旁像是黄油融化后的奶黄色粘稠液体。
　　西里尔开始不确定是什么，闻了一下，又尝了点，发现是面粉加食用油调成的稀油酥，一般做面点时才会用。

　　如此就排除了面条和普通炒菜。

　　听着西里尔解释，沈嘉木眉头却越皱越高，西里尔之前拿到筷子就能熟练使用，现下的表现，又不可谓不了解中餐。

　　所有异常让沈嘉木想忽略都难，忍不住在心里问9985号：“你之前说的另一个穿越者不会就是他吧？可这出发地也不对啊，不会除了我还有第三个穿越者吧？”

　　[可是他确实不是穿越者啊，身上也没有绑定系统的迹象。]

　　“那他怎么这么了解？”沈嘉木嚼嚼嚼，突然品出些不对劲，这手艺……怎么这么像她。
　　不只是腐乳肉，里头还裹了清爽的豆芽和酸辣脆咸的土豆丝，味道丰富但不杂乱，薄薄的筋饼应该是蒸出来的，柔软但劲道。

　　要知道每个人做饭都有自己的习惯和偏好，所谓家的味道，就是自小吃惯了的那个人的料理味道，而西里尔做的菜，活像是沈嘉木自己做的。

　　咽下嘴里的菜，沈嘉木缓缓抬头。

　　而西里尔静静站在旁边，像是在等待沈嘉木点评，又像是在等待沈嘉木提问。

　　就像沈嘉木之前所说，得不到答案的问题她一般会搁置，不给自己增添烦恼是她的一贯准则。
　　需要说开时坦诚，需要装傻时充楞，但现下这个情况属于上述哪一种，沈嘉木却一时有些拿捏不定。

　　就连是否继续直播计划，沈嘉木也只用了三秒就做出了选择。
　　那可是会让别人知道她能治愈精神紊乱，影响身家性命的大——抉择啊！

　　“好吃哈哈哈，”沈嘉木选择了装傻充愣，“火候合适、调味精准哈哈哈。”

　　西里尔歪头，眉眼柔和，轻轻笑了一下，“那就好。”

　　“我先下去准备食堂的餐食，你今天也给自己放个假吧，”西里尔端起空盘，“这些够吃吗？”
　　“够了够了，”沈嘉木摆手，“毕竟还没到晚饭点，填填肚子就好。”
　　西里尔：“好。”

　　西里尔下楼后，沈嘉木是左转一圈右滚一周，觉是睡饱了，食欲也满足了，但是好奇心却空悬着。

　　最后沈嘉木蹬上鞋，跑下了楼。

　　急促的脚步声与切菜声合在一起，沈嘉木突然就不急了，等从拐角转过看见在厨房忙碌的西里尔后，好奇就不是好奇了。

　　“怎么下来了？”西里尔腰间系的是沈嘉木的绿色恐龙围裙。

　　“想看看你做饭，”沈嘉木也不婉转。

　　9985号或许说得没错，她确实有颗强大的心脏，有所谓但无所惧，一切总归是船到桥头自然直，不直的话……也没关系。

　　沈嘉木趴上台面，“你的家乡是哪里的？”

　　“我啊，”西里尔手上的动作不停，“我的家乡是一颗少为人知的偏远荒星。”

　　“与灰烬星差不多？”

　　“与灰烬星差不多。”

　　西里尔一转身，沈嘉木就知道他要拿什么，将手边剥好的独头蒜扔了过去。
　　西里尔接住，“你呢？你的家乡在哪里？”

　　“我啊，”沈嘉木笑嘻嘻地学西里尔的用词，“我的家乡是颗几乎没人知道的蔚蓝星球。”

　　“与灰烬星差不多？”

　　“与灰烬星差多了。”

　　西里尔拿着筷子搅散鸡蛋，被切碎的香椿让整个室内有一股雨后草地的味道，又或许是发酵臭豆腐的气息。
　　沈嘉木细细看着，从对方线条流畅的腰线到血管鼓起的手背，再到在阳光照耀下泛着浅金色的头发。

　　举起手腕上的发环，沈嘉木对比了一下两者的颜色，前者能看出底色仍是银白之色，后者则是纯粹的耀目之色，像是夕阳，亦或黄金。

　　应该是因为施加了“弹反”才会变成金色吧，沈嘉木心想。
　　沈嘉木喜欢惹眼的色彩，比如草地的绿色，阳光的金色，溪水的蓝色。

　　“最近，睡不好觉吗？”

　　在沈嘉木陷入长久的沉默后，感受到对方视线的西里尔继一开始的绷紧后，现下肩背慢慢松弛下来，询问道。

　　“我不是个容易失眠的人，”毕竟一个没什么烦恼的人本来就没有睡不着的理由。
　　沈嘉木思索了片刻，“可能就像是饿肚子饿过劲儿的感觉吧，困意上来的时候没到睡觉的时间，便强撑着，等到睡觉的时候了，困意又给熬没了。”

　　虽然一开始到这边，未知的生存环境、不知能否达成的任务目标和环境的骤然改变确实让沈嘉木思虑了几天。
　　但这些问题转瞬便被抛到脑后了，唯一无法忽视的，就是一天三十八小时的作息时间。

　　对于二十五年来都过二十四小时的沈嘉木来说，这不是凭借努力就可以适应的。

　　“我的家乡与灰烬星气候截然不同，可能有些水土不服。”

　　闻言，西里尔手上一顿，“只是因为这个？”

　　“什么叫‘只是’，”沈嘉木皱眉，“这可是很严重的问题！”
　　“不是不是，抱歉，我没说清楚，”西里尔补充解释道，“我不是说这个问题很轻巧，我是指幸亏烦恼只有这个有解决办法的。”

　　“是我当时忽略了，没把关于防护罩的内容说完全。”

　　“自然生命树能调整的，不仅是温度。”

　　“……”

　　看着装了满满“一肚子”晚餐的运输机器人离开，西里尔解下围裙，朝沈嘉木伸出右手，“长距离的瞬间移动可能不太舒服，你要忍耐一下了。”
　　“莫得问题，”解决睡眠问题迫在眉睫，沈嘉木毫不犹豫地握上去。

　　结果下一刻沈嘉木就笑不出来了。

　　与之前过短什么感觉都没来得及体会的瞬移不同，这次的瞬间移动像是坐在全封闭大巴车上，皮革在太阳暴晒下散发着奇异味道，山路十八弯的道路上司机尽情一百八十度大回转，车轮下石子坑坑洼洼，车座上的她前后左右无情摇摆。
　　人声、鸣笛、耳鸣、汽油味、不流通的空气……

　　仅仅三秒，宛如三年那么漫长。

　　双脚刚踩实在地面上，沈嘉木便跪地“哇”的一声。

　　“你没事……”

　　“别过来！！”沈嘉木大喊，边干呕边挥臂驱离准备上前的西里尔，她可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现在的情况，“我缓缓就好。”
　　沈嘉木深呼吸，幸亏下午吃得不多。

　　惨白着一张脸站起来，沈嘉木竖起大拇指，“挺好的，莫问题。”
　　伸在半空的手落下，西里尔眉头微蹙，但是没说什么。

　　眼前浩渺的水域堪比海洋，天际线与水面模糊地融为一体，几乎望不到尽头。
　　西里尔的瞬移一步到位，二人踩在湖心岛的土地上，脚下的土壤有细白的盐碱结晶，面前是湖水，背后是大树。

　　水质澄净到毫无杂质，能一眼望到底，没有任何生物存活的迹象，水底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闪烁着细碎光芒的结晶。
　　岸边凝固的盐粒洁白、坚硬，微风吹拂时水波荡漾，水底结晶若隐若现。

　　沈嘉木甚至想尝一下这些盐的味道。

　　9985号像是会读心似的：
　　[能吃哦，成分相当干净。]

　　闻言，沈嘉木偷偷捡了一块。

　　“也幸亏生命树是靠精神力生长的，”沈嘉木站起来，“不然这个浓度的盐水湖什么植物都活不了。”

　　广阔得令人失语的湖心岛，矗立着一棵同样庞大而孤寂的参天大树，占据了岛屿相当大的面积。
　　茂密繁盛的树冠如同一把巨大的绿伞，遮蔽了岛屿的大部分天空，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大片斑驳而深邃的阴影。

　　是这片荒凉水域中唯一的生命象征。

　　“你的光脑在绑定防护罩系统后，能够进行简单的调整，”西里尔拂开枝条，带沈嘉木来到大树的根部，“要是想进行精细地布置，就要依靠‘方尖碑’了。”

　　虬结的根系之间，缠绕着一块黑色正方体，棱角分明，表面光滑，暗纹密布，与周围粗糙的树根和松软的、带有盐碱的泥土形成了强烈对比。
　　沈嘉木一靠近，暗纹便从一个点起始，逐步亮起，像是水路贯通。

　　“‘方尖碑’能够存储精神力，这样不必时时抽取宿主的精神力，也保证在特殊情况下生命树能够短期存活，”西里尔抹去方尖碑上的灰尘。

　　“只不过制作其的原材料稀缺，生命树加上方尖碑，导致中级防护罩的价格居高不下。”

　　“这里是操作台，”西里尔抓住沈嘉木的手，将其拉上高处，“从昼夜到晴雨，从防御强度到筛选机制，你都可以设置。”

　　“九九，”沈嘉木看着数据繁琐的页面，在心里呼救道，“你能不能帮我搞定，如果可以的话，直接复刻我老家的气候行不？”

　　[莫得问题。]

　　沈嘉木瞥了一眼西里尔，手指开始装模作样地操作起来，左点点右划划，同时9985号将地球的气候数据输入操作台。
　　目前沈嘉木的居住地气候与浙江省重合，以后生态区还会扩大，提前输入了大面积设定以备不时之需。

　　点下确认键后，指示条以极快的速度从左到右直接满格。
　　头顶上，天空像是落了颗石子，如涟漪一般的波纹扩开，一直远去，直到沈嘉木再也看不到。

　　空气里的湿润度似乎改变了。

　　沈嘉木感觉自己干燥到起皮的肌肤变得柔软了起来，温度也下降了些许。
　　虽然她离开家乡时正值九月，但既然今天吃了春饼，不如就从“春季”开始吧。

　　“春捞池萍，夏听蕉雨，秋扫落叶，冬集松针，”感受着周身微不足道的变化，沈嘉木却由衷开心，“这些活动将时间具现化为物候、食物与仪式。”

　　敬天时而惜物命，循古礼亦生新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