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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陈岚,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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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岚,你是不是想提拔秦笙那个病秧子?!”
在陈岚平静的注视中,薛求华的情绪没有随之冷却,反倒像是在热锅上浇了一盆冷油,“滋里哗啦”的油星子往外冒。
整个人横眉竖目,怒气冲天,仿佛陈岚回答一个“是”字,他就会把整个办公室掀掉。
陈岚瞥了眼办公区方向,正常下垂的百叶帘将办公室内外风景分成两边。而办公室的隔音效果,早在先前多次会议争执中确认过,好到不行。
“求华,你冷静一点。”陈岚神色自若地看着薛求华,语气平和,丝毫看不出来办公桌下的另一只手已经握住手机。“先坐下来,我们慢慢聊。”
薛求华固执地盯着陈岚,好半晌,他突然抹了一把脸,像是放弃似的坐在陈岚对面。
陈岚轻声细语地问道:“最近家庭,工作都还顺利吗?有没有遇上什么问题我能帮得上忙的?”
薛求华低着头,不愿意正视陈岚。
这样的情景好像似曾相识。
记忆中,刚毕业的青年第一次来公司,第一次和她沟通未来的职业规划,也是在一间小会议室,两人面对面,侃侃而谈。
现在,又是什么原因发生了改变?
可能是第一个项目不尽如人意?也可能是眼看着同期升职加薪?抑或是因为打牌或者家庭不顺...
能想到的理由太多。陈岚放在椅子上的手轻揉了一下发胀的太阳穴。
终于,薛求华抬头,破釜沉舟般鼓起勇气,“岚姐,我工作和家庭生活都很顺利,没有太大问题。”
看得出来,他话没说完,陈岚静静等待着。
“我从19年来公司,马上就要满六年了。这六年来,是岚姐您一手把我培养出来的。我是什么人,工作能力怎么样,没有人比您更清楚...”
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在向上司提出升职要求后,半点不提工作业绩,句句都是苦劳人情?
在他自知自己没有拿得出手,站得住脚的业绩的时候。
显然,不仅陈岚,薛求华自己认知也更为明确。
他细数自己一路陪公司成长的经历,在21年公司最难过的时候,是他拒绝了外面猎头的邀请,坚决留了下来。
也是他,在没有项目的时候,忍着别人的白眼,不解的目光,主动找人,和陈岚一起挖掘新项目。
又是他,在那么多个加班的夜里,陪着陈岚一起把项目策划写好提交。
自认为是小组元老,看着一组从无到有,并一路发展壮大的重要人物,薛求华说得情真意切,句句动人。
陈岚定定地盯着他看了会儿,敛眉遮住眼底的讽刺。
是啊,人怎么会不能同甘,只能共苦呢?她是真的很想问这个问题,也是真的想不通。
以往没有业务的时候,大家拼劲全力找业务,找到一单做一单,不分你我彼此。
现在业务量大了,每个人都有活干了,怎么反倒是开始争了起来。
小组之内的竞争也就罢了,共同提升业绩就行。仗着是老员工,指使新来的人干活,当成教对方快速上手,也可以理解。
千不该万不该,连组长的位置他都在觊觎。
自己凭实力竞争,陈岚没有意见。
整天正事不干,联合这儿,那儿的人,试图从外部发力,动摇她的选择。
她真的想问一句:薛求华,到底是谁给的,你怎么这么大的脸?!
声情并茂的演出,演出者再怎么沉溺其中,终究也只能以自嗨的形式收场。
摘下眼镜,陈岚捏了捏鼻梁。等了片刻,薛求华似乎已经说完了他的话,没有后续发言时,她重新带好了眼镜。
“老薛,说完了?”她语气平静地反问一句,声音无波无澜,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共事多年的薛求华知道,陈岚不开心了。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距离薛求华爆发的时间点已经过去一段时间,刚刚的苦情回忆像是让他自己陷了进去,变得心平气和。
他好声好气道:“岚姐,我说完了。情绪有些激动,说得语无伦次,没有条理,希望你不要介意。”
陈岚勾唇,没有条理?她看法庭上的律师都不一定有他论点清晰,论据充分。
“老薛啊,”陈岚顿了顿,“这么多年来,是公司委屈你了。”
薛求华讪笑着摆手,“没有的事,为公司奉献是我应该的。”
“不是公司,”陈岚话音一转,音量提高了些许,“那就是我亏待你了?”疑问句的内容,却是用着陈述句斩钉截铁的语气。
不容反驳,薛求华也不想反驳。在他看来,陈岚“喜新厌旧”,有什么好事都想着秦笙那个丫头片子。
远的不说,就说碧洁这个案子。虽然是秦笙手上的项目,但秦笙都生病住院,无法推进项目节点了,项目名额还要给她留着。
让他顶着同事的名义,无偿帮忙,免费打下手,这像话吗?
隔壁组的刘组长都看不下去了,说要是在二组,压根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
他一个成熟的老前辈,被晚几年来公司的后辈使得团团转,这还不算亏待?那怎么才算。
陈岚道:“看来你心里是对我有怨言了,连话都不想说了。”
薛求华木着脸,不言不语。
陈岚:“也是,我今年因为怀孕分散了一部分注意力,放在工作上的精力没有以往那么多。因为信任你们,所以对于你们的关心不够,我承认今年我在这方面有所疏忽。”
“就算你不说,我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
所以?薛求华眼神一亮,耳朵竖了起来,极度关注具有强烈转折意味两个字后面的话。
“所以,”陈岚怜悯又嘲讽地瞧了一眼好奇心拉满的薛求华,好心肠地没有故作悬念。
“我已经向公司提交休假申请,一组后面的工作事务以及相关负责人,都会由公司指派。”
薛求华皱着眉头,细细琢磨陈岚的话。
陈岚休假是在他意料之内,女人怀胎十月,休产假的时间点有迹可循。
可代组长由公司指派?这跟他收到的消息不符,他可是听说陈岚有权利指定代组长人选。
眼见薛求华情绪平复下来,陈岚不想,也没有精力继续安抚他,随意打发道:“之后所有的安排都是公司下达的命令,希望老薛你能够服从公司安排,好好配合。”
身体先于脑子一步,听从指挥,站了起来,薛求华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手指已经搭在办公室门把手上。
他不甘心地往后看陈岚,陈岚已然将注意力放在电脑屏幕上,半点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开门声迟迟未响起,陈岚余光瞥见薛求华站在门口一动不动。“老薛,还有事吗?”
没等薛求华说话,陈岚又道:“没事的话,帮我叫秦笙过来一下,她报告有些问题。”
说完,陈岚自顾自转头看向电脑,看上去似乎对薛求华毫不在意。
薛求华一愣,手指不知何时用力,办公室门已然打开。
办公区明亮的灯光,和喧嚣的话语声顺着敞开的门,一齐涌入里面这个安静的空间。
干涩的眼睛被亮光刺痛,眼眶不自觉发红泛湿。过于吵闹的外界,让薛求华像是长时间运行,超负荷运载的计算机,突然又加载了大量无用信息,整台主机彻底宕机,无法运行。
薛求华在原地呆站着,遮挡了部分来自前方的光线,整个人陷在半明半暗的区域。
对着电脑一小时,年终总结憋出一页的陈乔决定奖励自己放松一下。一抬头便发现站在陈岚办公室门口一动不动,有点阴森的薛求华。
她不屑地撇了撇嘴。
薛求华身上那件毛衣已经穿了三天,头发油得能下锅,脸上胡子拉碴,双眼通红。不知情的人瞧着,指不定以为他们公司年底业务红火,员工熬大夜,忙到连家都没有回。
殊不知,是流连牌馆,家都不想回。
陈乔也很无奈,怎么总是让她碰见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这种烂瓜她都不屑去吃。
冬天早上她起的晚,每天来公司上班都是极限踩点。就这种极限工作作息,还总能在公司前一个拐角路口看见刚从牌馆出来,彻夜未归的薛求华。
她摸着方向盘,一边看着前方路况,一边还能从后视镜看见着急打车,四处蹦跶的薛求华。不像逗人乐呵的小丑,像只讨人厌的大蟑螂,一大早的好心情都被破坏了。
今天早上也是。陈乔踩着最后一分钟打卡,薛求华在她后面一班电梯。同样的情况,在这几天里重复发生。
陈乔摸着下巴,她是不是应该去查一下考勤记录?
公司规定一月最多漏打卡五次,月末还要及时补卡,不然就算缺勤。在人事那边会狠狠记上一笔,不仅会影响全年绩效,还会影响下一年继续录用情况。
她瞧着薛求华这样子,肯定应该超过五次了吧。
要是其他情况,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人事不查,她也不提。
免得打卡流水被拉出来,别人怎么样她不清楚。她一水的踩点时间,天天踩着最后一分钟进公司,别说她爸了,就是她自己也面上无光。
但这种白天无精打采,晚上打着公司加班名义,抛妻弃女,在牌馆忘了家的做法,她可是看不惯。
就算自己会丢面子,她也不能让这种赌鬼留在公司,损害公司利益!
再说了,她高低算个公司小股东,损害公司利益,直接影响她年底分红,可不就是损害她的利益。
陈乔心安理得,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