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小蝴蝶》栢岁

71、第 71 章 世人常说一

　　世人常说一个谎言要用一百个谎言来圆，那么一次污蔑需要用多少次澄清来洗白？

　　陈岚靠在办公室窗边，寒风钻过缝隙传到屋内，清冽的冷意让她混沌的大脑暂时清明。

　　她摘下眼镜，轻轻擦拭着镜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好一会儿，才重新戴上眼镜，眼镜下方眉头依然紧皱。

　　安静在办公室的空气中一点点凝结。

　　秦笙站在距离陈岚最远的位置，几乎等于是贴着门边。她说完自己的想法以及这两天内和陈乔一起找到的证据，办公室便陷入了沉默。

　　陈岚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徒弟，聪明、灵活、有想法，并且执着坚定，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很快，满意又被遗憾取代。

　　“所以呢？”陈岚轻声开口。

　　不大的空间里，细小的声响也清晰可闻。

　　秦笙打量着陈岚的脸色，慢慢重复着自己的想法。

　　“我们可以建议景星从这方面公关，洗清杜琳流产和碧洁有关的嫌疑，然后继续我们之前的策划，让碧洁在之前约定的时间上市。”

　　陈岚问：“你认为解释和澄清的作用有多大？”

　　秦笙抿唇，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况且随着网络的发展，耸人听闻的传言一夜之间可以传播至整个地球，而真正有用的消息只会被算法形成的“数据茧房”所遮盖。

　　陈岚继续道：“就算澄清和解释是有用的，它的作用范围，和真正的受众又有多少？”

　　难不成还要一个一个地去解释，去说明？那样的代价太大了。

　　沉默良久后，秦笙开口：“我们也不是一定要将碧洁从这件事里摘出来，有没有可能利用这件事再将碧洁宣传一波？”

　　陈岚挑眉，等待她的下文。

　　“李曼文怀孕流产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但真实情况，是什么真正导致李曼文流产，人们并不清楚。只是说在舆论的引导下，将人们怀疑的眼光引向碧洁这款卫生巾。”

　　其实业内人士都知道，能够通过国家检验标准的任何一项商品都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有如此之大的副作用。

　　可不了解这些内幕的人群才是商品最广泛的受众。

　　“那我们不如将计就计。与其说碧洁和李曼文流产无关，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认李曼文确实有可能在有流产迹象后用了碧洁。时间顺序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而网友向来聪明，不会错过这些关键性证据。”

　　“紧接着最重要的事情，当然是协助我们聪明的网友找到真相，到底是什么导致了李曼文流产？悬疑推理，加上明星感情八卦，这是人们最喜欢的连续剧题材要素...”

　　听着秦笙侃侃而谈，陈岚眼里流露出淡淡的满意。

　　等到秦笙说完，陈岚问：“就这么想做碧洁这个项目？”

　　刚刚还口若悬河的秦笙，抿唇微微一笑，“碧洁马上就要上市了，因为这样的原因上不了太可惜了...”

　　陈岚认真地盯着秦笙看了一会儿，不置可否道：“那就试试。”试试看你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秦笙心里一松，瞪大眼睛，努力控制自己面部肌肉，让自己看起来不要笑得太开心。

　　临到出门前，秦笙手掌搭载门把手上，陈岚开口叫住了她，“阿笙。”

　　秦笙眨眨眼，不解地回头。

　　为了保持距离，陈岚也同其他上司一般，公事公办地使用客套的称呼，很少像陈乔这般亲昵地叫她。

　　“这次治疗效果怎么样？”陈岚说完便低头翻看文件，假装自己只是随口一问。

　　秦笙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嘴角自然地扯出笑容，“应该还不错吧...”

　　陈岚敏锐地觉察到关键词，“应该？”

　　秦笙保持脸上的微笑，点头：“嗯，具体还要看之后的复查结果。”

　　陈岚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说：“好的，那你先去忙吧。”

　　转身离开的瞬间，秦笙的嘴角顺应地心引力快速下垂，恢复平直。她在陈岚办公室门前站了半分钟，再次抬起头时，同步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安排。

　　陈乔求爹爹告奶奶，终于找到了一个小姐妹，在李曼文住院当天，她正好也在医院做体检，碰上这件事。

　　她隔的距离刚刚好，不远不近，正好能拍到李曼文的样子。她脑子灵活，手速又快，拍了一段清晰可见的视频，直接发到姐妹八卦群里。

　　姐妹B：“这是谁，被打得这么惨。”

　　姐妹C：“看着很眼熟，不会是杜琳吧...”

　　姐妹D：“这么惨，是被哪位正房教训了一顿吗？”

　　姐妹A：“是杜琳，听说已经流产了。”

　　姐妹C：“她不是有男朋友吗？没听说她最近勾搭上了其他人呀。”

　　姐妹D：“男朋友是男朋友，金主是金主，不耽误。”

　　姐妹B：“不是吧，杜琳不是国民小花吗，长得清纯，演技也不错。”

　　姐妹D：“嗯，国民小白花...”

　　陈乔拿到转发了好几手的视频，带着耳机点开视频看。

　　视频开始很嘈杂，拍摄人应该是站在一个休息区，可以看见旁边郁郁葱葱的绿植和休息座椅。

　　很快嘈杂的声音越走越近，医护人员推着移动病床快速通过大厅，除了病床上躺着的不省人事的病人，只跟着一位非医护人士。

　　陈乔一眼就认出来这个穿着紫色衬衫，头发抹油的风骚油腻男，就是杜琳的经纪人，王大嘴。

　　背景音中风声很大，也可能是本来就隔得远，医护人员的话语声又快又小。

　　“病人昏迷...头部...腹部...出血...流产...”

　　整个视频不长，看得出来拍摄人只是随手一拍，发出来娱乐朋友。

　　陈乔快速看完一遍，又慢慢一帧一帧拖到杜琳露脸的片段。

　　一头黑色长发凌乱地散在病床上，李曼文脸色苍白，紧闭双眼，脸颊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一整片白色中，额头一角的血红格外引人注目，不难让人联想到是不是撞到额角了...

　　陈乔抿唇，表情严肃地往下看。

　　和网上耸人听闻的标题不同，李曼文并非全身是血。除了额头那个骇人的伤口，上半身有零星的血迹，而下半身的白色裙子从正面看不出有血迹，只能从散落的裙边发现些许端倪。

　　陈乔再三确认，特意找了一帧最清晰的画面，截图发给秦笙。

　　陈乔：【图片.jpg】

　　陈乔：【如果不是知道杜琳流产了，我可能只会认为她是会被谁打了，打得这么严重。】

　　秦笙过了一会儿才回复，她正在准备下午和景星开会的资料。

　　看见陈乔发过来的信息，秦笙嘴角上扬，很快又想到什么，嘴角弧度渐平。

　　秦笙：【嗯，我知道了，辛苦啦。】

　　公关和法官判案相似，又截然不同。

　　公关面对的是最难讨好，但又极其容易被动摇、说服的群众判官。他们不需要详细脉络，也不需要充分的证据，只需要说得过去，最好符合人性的结果。

　　有了方向，手上又有了一定证据引导舆论，景星没有理由不同意秦笙的方案，并且还大手笔地将以往合作良好的水军公司都交由秦笙负责本次统筹规划。

　　走出金象大楼，夜幕低垂，宛若黑色无暇的幕布，静静笼罩着天地。路边的街灯是尽忠职守的卫士，昏黄的灯光在寒冬中给晚归的人指引方向。

　　温热的呼吸与冷空气碰撞的片刻，瞬间凝结成白色水珠，秦笙怔愣了几秒，迟来地感受到凉意，将围巾向上拉了拉，遮住冻红的鼻尖。

　　正准备往前走时，一个黑色的身影往一旁走来，秦笙下意识往身后金象大楼退了几步，脑海里闪过刚刚瞥见的无人的保安位置。

　　安静空旷的空间中，陡然响起一阵熟悉的音乐。

　　如获至宝，秦笙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接通：“喂，您好。”

　　那头传来温和带笑的声音，“嗯，您好。”

　　秦笙一边警惕着旁边的黑影，一边匆匆瞧了眼来电显示，真是赵仁翊。

　　秦笙：“你刚下班吗？”

　　赵仁翊答非所问：“你回头看看。”

　　秦笙愣了一秒，狐疑地转头，下一秒放下手机，整个人松了口气，“你怎么来了？”

　　赵仁翊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他想给秦笙一个惊喜，但现在看来好像是惊吓。

　　“我给你发了消息，”他举起手机摇了摇，“但你好像还没来得及看。”

　　赵仁翊今天又是难得正常下班的日子，他早早就在策划下班后找秦笙约会。但是秦笙只回了一句，今晚加班，就再也没有下文。

　　他慢慢悠悠地完成自己今日份工作，在医院食堂随便吃了一顿，甚至把下周要交的总结记录都写完了，还没收到秦笙的消息。实在没有心思继续留在医院，他索性直接来她公司等她。

　　秦笙点开通信软件，满屏的小红点。她找到赵仁翊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八点，问她什么时候下班。

　　“等很久了吗？”秦笙抱歉地看着他。

　　赵仁翊走上前，做了自己一直想做的动作，伸手轻轻摸了摸秦笙的头发。在秦笙不解的目光中，点了点头，又摇头，“不久。”

　　我用尽方法和力气才等到这一刻，走到你身边，又怎么会觉得等待时间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