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新婚 第一天鸡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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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漫过青石桥，喜字灯笼还在滴水，王建国摸着崭新的藏蓝中山装第三次走到院门口。大黄狗突然从石榴树下窜起，獠牙闪着寒光咬住他的裤脚。
"大黄！是我啊！"他踉跄后退，小腿传来刺痛。儿子王志强举着捧花冲出来时，看到的是满地打滚的父亲和狂吠的大黄，那件特意定制的礼服上沾满泥浆与狗毛。
王志刚踩着凤凰牌自行车冲进巷口，车把上挂着的双喜搪瓷缸叮当作响："二叔！接亲的船九点到码头。志强，你可以出发了！"
"爸！" "二叔！" 王志强冲到了王建国旁边。王志刚也下了自行车冲了过来。
“志强，我送二叔去卫生所，你准备去接亲！”说完，志刚站起来，去门口吆喝了一声，叫了几个本家的亲戚一起，送王建国去卫生所。
九点三刻的运河码头飘着柴油味。新娘子林晓雅攥着红纱巾站在船头，陪嫁的樟木箱上水痕未干。
表姐文慧突然拍腿惊呼："要死了！接亲的脸盆毛巾忘在供销社仓库了！"
岸边看热闹的人群哄笑起来。穿涤卡蓝布衫的三姑建芬跺着解放鞋，碎花头巾在江风里翻飞："王会计开拖拉机送老王叔打针去了！"她摸出皱巴巴的工业券塞给文慧："去镇东合作社，要印红双喜的搪瓷盆！我去祠堂盯着点，别再出什么纰漏！"
卫生所走廊飘着来消毒水的味道。护士举着针筒皱眉："同志，裤腿得卷高点。"王德福死死按住涤纶裤管："这是上海师傅裁的！"泛黄的绷带下，三十年前被缝纫机扎伤的旧疤正在渗血。
合作社玻璃柜台结着霜花。售货员磕着瓜子，头也不抬："红双喜？那是紧俏货！"文慧盯着墙上的奖状——1983年度先进供销单位——突然抓起印着牡丹花的白瓷盆。玻璃柜台发出刺耳摩擦声，五张工业券飘飘荡荡落在算盘珠上。
拖拉机突突声惊飞芦苇荡的白鹭。三姨把牡丹花盆塞给堂妹春梅："用红油漆描个喜字！"春梅咬着皮筋扎起麻花辫，从书包里掏出美术课用的朱砂粉。
运河水流突然变急，接亲船在漩涡里打转。
卫生院后窗飘进油墨香。王德福听见侄子在挂号处哀求："能换个左手打针吗？我二叔等会儿要给新媳妇递红包。"护士的圆珠笔在病历卡上沙沙作响："狂犬疫苗要打五针呢，今天这才第一针。"
十点一刻的日头晒化柏油路。春梅举着滴红漆的瓷盆冲进祠堂，牡丹花瓣上"喜"字的最后一笔还没干透。
"新式搪瓷盆来喽！"三姑的声调扬得比广播站的喇叭还高。
祠堂里二十桌酒席正飘出蒸鱼、霉干菜蒸肉的香气，穿劳动布工装的帮厨们正把铝制饭盒垒成塔。
运河上的柴油机船突突作响，林晓雅攥着红纱巾的手指节发白。船头贴着褪色的"囍"字，艄公老李的收音机正放着《甜甜甜》，磁带卡壳的杂音混着浪花拍打船帮的节奏。
码头传来爆竹炸响的闷声。
"新娘子看这边！"岸上骑二八大杠的小伙子们吹起口哨。林晓雅刚要低头，突然瞥见船尾渗水的樟木箱——那是母亲用粮票换来的嫁妆，再低头看见旗袍开衩处歪扭的针脚——那是母亲连夜赶工的痕迹。
王志强逆着光站着。穿着他二十年来最好的一身衣服，左胸别着绢花，右手拿着根红绸，另一端是新娘林晓雅。
祠堂天井支起竹篾棚，二十张八仙桌拼成喜宴。三姨从各家收来的蓝印花布拼成喜帐，补丁摞补丁的百家被铺在长条凳上。
宾客们伸长脖子张望，八仙桌上的牡丹花在柴油灯下泛着诡异红光。
“新娘子到了！”三姑大喊。说着，招呼文慧和春梅用新的牡丹搪瓷盆给新娘子倒水洗脸。
拜堂时辰将至，祠堂外突然传来熟悉的犬吠。大黄叼着沾血的崭新的涤纶裤碎片挤开人群，铜纽扣在青石板上叮叮当当跳着舞。
门外王德福瘸着腿，手里拿着自己穿了三十年的旧工装裤。大黄凑上去闻了闻。
三十年的机油味混着新鲜的血腥味在香烛烟里蒸腾。
正午阳光穿过祠堂天井，"一拜天地——"司仪老周主持的仪式开始了。
“送入洞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新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