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很暖》潼话

4、粉与白 “姐姐别生

　　待古琪进了客房，都没想明白女孩那句温柔和软乎是从哪得出来的。

　　古琪站在窗边，望着远处的几盏灯火冥思。

　　客房的朝向极好，窗外直面大海，可夜晚看不见碧蓝的海面，只能看见水面倒映的残月。

　　古琪打开那个没有回复的对话框，点击头像，朋友圈只有一条一年前的置顶，下面空白如纸，显示着‘朋友仅展示近三天的朋友圈’。

　　置顶的是两张照片，一张是那人自己，另一张是古琪。

　　古琪拇指抚摸着照片上人的模样，勾勒着她的轮廓，而后将手机置于胸前，闭上双眼放缓呼吸。

　　照片上的人清瘦，棕色的发丝慵懒散在肩上，下颌线分明，鼻梁高挺，说是建模脸也不为过，像极了真人版BJD。

　　只有古琪知道，那人私底下是多么古灵精怪，尤其一股子活泼劲。

　　如今，她在叶贤蕊身上又看到了。

　　明明是两个长相完全不一样的人，古琪却总会将她们联想在一块，这不是个好苗头。

　　会伤害记忆中的人，也会伤害叶贤蕊，还会伤害自己，这种傻事千万不能做。

　　何况那人还是个直女装的拉子……

　　等等，古琪陡然开始怀疑，她真的是直女装拉子吗？

　　今天下午，她未说出口的话，是什么呢？

　　古琪承认，自己现在有点好奇了。

　　夜逐渐加深，困意席卷而来，将古琪扑倒。

　　‘砰砰砰——’
　　“姐姐——姐姐！”

　　古琪蓦地惊醒，直坐起身，睡眼蒙松，顷刻间又躺了回去。

　　敲门的声音未停歇，袭扰着古琪。

　　一声‘嗷’从被窝里透出，光洁如玉的手也伸到被外，在枕头周围摸索着，碰到一个长方形硬物才停下，按下按键，此时才三点半。

　　古琪凭着肌肉记忆下床、穿鞋，脚步浮着走向门口。她打开房门，入眼便是穿戴好的叶贤蕊。

　　“你最好有事。”古琪眼睛半睁，阴森森地盯向她。

　　叶贤蕊不是没想过会是这场面，可她没想到的是——古琪的睡衣！

　　她以为古琪的睡衣是高级却低调且奢华的暗色调丝绸，没想到居然是粉色的全棉款！

　　上面还印着许多Q版小人！配上还没睡醒表情，可爱爆了！

　　叶贤蕊两眼放光，产生一股想上手rua的冲动，没等她抬手，面对她的已经变成了酒店门。

　　直到‘砰’的关门声消失在走廊，叶贤蕊才回神。

　　女孩双手捂脸，内心不断哀嚎：天哪！我刚刚看见了什么？我做了什么？怎么一副痴汉的样子，肯定把姐姐吓坏了吧？

　　有没有把古琪吓坏，叶贤蕊暂不得而知，但房内古琪的心情目前很不好是真的。

　　尤其是再一次听到敲门声音的时候。

　　古琪抓狂似的挠头发。这次，她拉开房门后，将门外的人拉了进来。
　　所剩不多的理智告诉她，不能在走廊上大吼大叫。

　　叶贤蕊被拽进来时是懵的，很快转为心跳加速，眼眸不受控制地乱瞟。

　　她敏感地察觉到身边氛围不平静，赶在古琪发声之前说明来意。

　　“姐姐别生气。”叶贤蕊一双手抵在胸前，做出防御姿势，迅速地解释一番。

　　“昨晚我不是说对这熟悉，带你游玩吗？晚上躺床上我就想啊，今天要干什么，碰巧姐姐说想感受当地人文，那……赶海怎么样？”

　　古琪头一回在起床气面前如此憋屈，气憋闷在胸口，想发泄发不出来。

　　抛开被吵醒的怨念，赶海其实蛮不错的，并非不想体验。

　　古琪转身朝床扑去，整个人被弹回、落下，反复几次。

　　“去吗？”叶贤蕊胆怯问她，“不想去就算了……”
　　“不去！”古琪斩钉截铁。

　　叶贤蕊‘哦’了下，准备离开。

　　转身的瞬间，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给我一点洗漱时间。”

　　叶贤蕊能听出话音里的疲惫，不禁反思：赶海这项活动应该提前商量的。
　　可她昨天晚上怕打扰到姐姐休息呀！

　　若是她知道古琪是半夜才躺下的，只怕会忍不住抽自己两个大耳巴子。

　　五分钟后，古琪从卫生间出来，随手从行李箱中拿了件外套，这个点海边会冷。

　　“咱有工具吗？”古琪边穿外套边问。

　　“已经沟通好了，我们穿防滑鞋去就行。”叶贤蕊见古琪身上的厌气大多消散，也放松下来，邀功似的跟她说着今日的计划。

　　古琪利索地换上一双防滑洞洞鞋，鞋上百分之八十的洞洞都卡上了装饰，有糯叽叽的小兔子、粉粉嫩嫩的蝴蝶结、旋风样式的棒棒糖，和占据一半位置的大耳狗。

　　“走吧……”古琪略显不自然，这鞋和她出门在外的形象完全不搭，一分飒气都没有，踌躇两秒，欲盖弥彰道，“只有这双能下水且防滑些。”

　　最重要的是——被叶贤蕊看到了！
　　一个没那么熟悉也没那么陌生的人。

　　叶贤蕊憋着笑，眼神跟胶水似的，挪不开那双鞋，敷衍着回复：“嗯……”反正等会都会换掉的。

　　直至给古琪盯烦了，以她为中心，半径三米内都是冰冷的气息，叶贤蕊才堪堪收回视线，佯装嘻嘻哈哈地走向门口。

　　“姐姐可以在车上眯会儿，我们从开过去十几分钟。”叶贤蕊将古琪带到一辆SUV前，替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邀她上车，而后从车头绕至驾驶位。

　　古琪本想打起精神和女孩聊聊天，大半夜的容易犯困，开车不安全，未曾想坐上副驾驶没一分钟便睡着了。

　　叶贤蕊余光瞥去，古琪这会儿没化妆，鼻根处的小痣露了出来，脑袋歪在一边，双眼闭着，下眼睑挂着两块乌青，长且翘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呼吸均匀。

　　一阵自责涌入叶贤蕊心头，却也有没由来的安定。

　　当越野车挺稳，古琪还在熟睡。

　　不得已，叶贤蕊喊了一声‘姐姐’，人还睡着。一股邪念闪现，女孩颤颤巍巍伸出食指，距古琪脸庞差毫厘之时，她猝然停下。

　　车内微光朦朦，安静得能听见针掉落的声音。

　　叶贤蕊半阖眼睑，从缝隙中偷瞄，粉红慢慢从耳根爬上脸颊，心脏在胸口加速跳动，悬在空中的指尖及其细微地抖动。

　　最终，在熟睡人的脸上轻戳了一下。

　　脸庞上的软肉随点凹陷，在指尖收回的那一刻反弹，白皙的面庞上留下一个红点。

　　好软……

　　叶贤蕊心痒，耳廓像是失去作用，只能听见自己的狂响的心跳声。

　　女孩瞟见那点，喃喃自语：怎么红了？明明没用什么力气……

　　许是车停下后的不适，许是那轻轻的一戳，古琪辗转醒来，睁眼便是叶贤蕊脸上未消散的那抹粉色。

　　古琪愣了一秒，问道：“到了？怎么没喊我？”随之而来是‘咔哒’一声，安全带收回。

　　“刚到。”叶贤蕊眼神躲避，将鬓边的发丝捋至耳后，解开安全带。

　　下车后古琪看向远方，天边与海水一色，皆是深不可测的墨，广阔无边，分不清二者的界线。

　　“在那！”叶贤蕊拉着古琪的手肘，朝人堆走。

　　古琪步伐下意识跟了出去，然而从皮肤上传来的感受不会改变。

　　她还没有松手。
　　她也忘记能挣扎。

　　“来，姐姐……这是你的。”叶贤蕊拎着一个小桶，伸到古琪面前。

　　古琪接过道谢，看见小桶里面有个网兜，一双厚手套，还有一把小铲和耙子。

　　“比个赛？”叶贤蕊拿好自己的工具发出邀请。

　　“看谁收获多？”古琪自然接下话头。

　　达成一致后，两人开始学着当地居民的动作，一起在海边寻找。

　　“跟着我一起挖呀挖呀挖~”

　　古琪应声抬眉，无声莞尔。
　　果然是她。

　　古琪手上动作没停，挥舞着小铲子轻轻挖刚才看见的小孔周围，挖开半个手掌宽的泥沙后，如愿看到了花蛤。

　　她本能用目光找寻叶贤蕊，只见女孩在前面约一米的地方，侧着身子，刚好半张脸面对她。

　　接着又看见叶贤蕊正要对着手指粗的小孔下铲。

　　“等等——”
　　古琪赶忙上前制止。

　　“怎么了？”叶贤蕊一脸懵懂地问，“不是挖开吗？”

　　古琪先是长叹一口气，才开口：“你这是蛏子洞，要用盐……”

　　叶贤蕊听着古琪特意加重了‘盐’字的音节，整个人羞赧得恨不得钻进眼前的小洞里去。

　　往孔里撒了一勺盐，等了两分钟，蛏子自动钻了出来。

　　古琪掐住蛏子根部，力道很轻地拔出来，在叶贤蕊面前第一次露出得逞的神情：“归我了。”

　　说完，古琪顶着女孩炙热的眸子，将刚抓到的蛏子放进装有水的小桶。

　　收获了数十个贝类和蛏子后，古琪将目标定在了不远处的礁石。

　　那块礁石很大，能遮住一个人，同理，定能藏很多海生物。古琪刻不容缓，踱步过去。

　　定睛一眼，古琪便瞅见礁石表面附着许多海螺和牡蛎。

　　尤其牡蛎，非常密集，如一个个点在礁石上。

　　古琪感叹，得亏自己没有密集恐惧症。

　　她拿起铲子将海螺撬下来，海螺一个个跟排队似的滚进桶里，牡蛎则撬开外壳取里面的肉。

　　就在古琪撬开其中一只大蚝时——

　　“别跑！”

　　古琪探出脑袋，只见礁石另一头的人正在利用铲子挡住螃蟹的去路。

　　此人不是叶贤蕊还能是谁？

　　古琪静默观察，不料，叶贤蕊的动作神速，直接上手。

　　“啊——”

　　叶贤蕊一声尖叫，同时松开手指，螃蟹逃之夭夭。

　　她被钳子夹了。

　　古琪三步做两步上前，却在即将伸手时顿住，改成握拳。

　　“没事吧？”

　　面对猛然出现的古琪，叶贤蕊仰头屏住呼吸，憋得满脸通红，不忘悄悄把手背在身后。

　　指尖持续传来刺痛，女孩忽略不掉，皱眉嘶了声：“痛……”

　　“抓螃蟹要避开它们的钳子，”古琪语重心长，蹲下身，向女孩递出手掌，“看看？”

　　叶贤蕊动作缓慢地把藏起来的手伸出来，敛去眸底的精光：“应该没大事，戴了厚手套。”

　　古琪着急帮她退去手套，仔细查看。

　　纤纤十指展现在眼前，白白净净，古琪忍下胡想的心思。

　　眼见女孩食指的指腹上裂了一道小口，以极慢的速度向外冒血珠，像极了雪地里的一滴鲜红。

　　“破了啊……”古琪喃喃自语，脑内闪过一丝疑虑，还未抓住便飘散。

　　叶贤蕊窥视她一秒，直言：“再晚两分钟看，都自动愈合了。”

　　古琪被这话逗笑，关心道：“有沙子进去会感染，还是要消毒的，车上有医药箱吗？”

　　“哦……有。”叶贤蕊任由古琪拉起身，向停车地点出发。

　　迈开步子前，女孩还记着两人的战利品：“等等！东西……”

　　天已微亮，不像来时那般漆黑。

　　湛蓝的车尾处，后备箱敞着，两人坐在车垫上，共同垂头关注那细小的裂口。

　　古琪掰开碘伏棉签，雪白的棉花即刻浸透成棕色。

　　她一手捏着叶贤蕊的指尖，一手拿着棉签触碰伤口，动作小心轻柔。

　　接触伤口的瞬间，叶贤蕊一缩——嘶……

　　古琪抬眼看她一秒，禁锢指尖的手加深了点力：“很痛吗？马上就好。”

　　“不痛。”

　　消毒后，古琪拿起一张笑脸创口贴，缠绕一圈稍用力按住。

　　叶贤蕊看着两人的手愣怔，指尖互相交缠，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女孩默不作声地收紧掌心，压抑过快的心跳，脑袋闪过一个主意，果断拉着古琪朝海边跑：“跟我来！”

　　古琪不明所以，被动跟着叶贤蕊走。一同忽略掉的，还有那双相握在一起的手。

　　在两人身后，广阔的沙滩上留下了一前一后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