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爱丽丝》viger

7、前夕

　　暴雨来的很突然。
　　对钟婕这种人来说，突袭的危机是难以抵抗的。

　　她听不见。

　　那些危机前的预警，她永远不可能知道。
　　比起失明和失语，失聪好像更能令常人接受。
　　但这并没有让钟婕的世界好过多少。
　　就像今天一样。

　　她能接受的预警就是永不熄屏，夜晚仍然保持最大亮度的手机，闪光门铃和烟雾报警器。
　　但钟婕仍没习惯。
　　她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学习唇语，为了正常的生活。
　　今早她被振动器惊醒的时候，天色阴沉，房间内更是昏暗，钟婕还以为自己把闹钟定错了时间。直到拿起手机，被强烈的光线刺得睁不开眼，她适应了几十秒。
　　才发现红色台风预警。
　　钟婕起身去看楼下的花店。

　　她买loft的时候，很多人劝阻钟婕，产权只有四十年实在不够划算，她当然知道不够划算，可是她手里最多就能拿出这几十万了。
　　钟婕也等不了了。
　　那场车祸，她康复就花了小半年，公司早早就把她辞退，N+1也给了，她没别的办法，听力丧失后，正常的工作也不接受她。
　　钟婕就选择开了一家花店。

　　楼上窗帘都拉着，她暂时还看不出来。
　　到了楼下，暴雨才一览无余。
　　为了吸引顾客，Iris的橱窗开得很大，鲜花和春天都显得娇艳，暴雨和廖寂也通通看得一清二楚。
　　钟婕走到玻璃门前，确保大风不会把门刮开。
　　Iris的装修是南向的，确保太阳能照射到店里喜阳的花，并且为了让店面尽可能地看起来宽敞，她整个装修从头到尾都是纵向，没有其他多余的截断设计。
　　门是有点摇摇欲坠，钟婕不敢多呆，也不能承受花店被暴雨席卷的后果。她抱着沉重的花桶一趟趟地往上搬。钟婕不能确定楼上比楼下安全，但是她必须做点什么让自己安心。
　　“马上就搬完了……”钟婕看着空出的大半的花店，累得喘气，又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汗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将头发一缕缕地粘黏在额头上，手臂因为用力太久而不受控制地微微颤着。

　　还剩一点。
　　钟婕强忍着身体的疲惫，挽起袖子来，往外吐出一口气，轻轻甩动着手臂，想把酸软和疲惫甩空。当她费力搬起橱窗下的花桶时，什么都不知情，就被突如其来的玻璃碎片划伤手臂。

　　钟婕嘭地一声放下花桶，紧紧闭上眼咬着牙，想把在眼眶中打转的眼泪压回去。
　　又是这样。

　　很多时候，她都是这样。
　　因为听不见。
　　受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伤，很多正常人能规避的伤。

　　钟婕缓缓睁开眼睛，看了看血流不止的手臂，上面还有些玻璃碎屑，心里一阵害怕，她没敢碰，踉跄着虚浮的脚步，强忍着疼痛，冲进厕所打开水龙头清洗着，用牙扯下袖子胡乱缠上手臂。
　　橱窗被打碎了，暴雨和狂风不会因为她今天可怜而停下脚步。
　　钟婕撑着身子又抢救了一些鲜花，一趟又一趟地艰难往楼上跑，做完一切后，她才胡乱地扯了一件雨衣围在身上，开着车去了最近的医院。

　　现在急诊人还不算多。
　　钟婕走到急诊科室，心里有些庆幸。
　　她抬着头，无聊地张望。
　　突然看见挂在走廊上的医生画幅。
　　和那双眼睛对上。
　　那双总是微微湿润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