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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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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到
你的城市
走过你来时的路
想像着
没我的日子
你是怎样的孤独
拿着你
给的照片
熟悉的那一条街
只是没了你的画面
我们回不到那天
你会不会忽然的出现
在街角的咖啡店
我会带着笑脸
挥手寒暄
和你
坐着聊聊天
我多么想和你见一面
看看你最近改变
不再去说从前
只是寒暄
对你说一句
只是说一句
好久不见
凌,薰,乐,三个字被刚领到校服就穿在身上的高瘦女孩一笔一划地写在了黑板上,有力透纸背的狠劲。碎碎的短发被一阵风吹起,额角上一条细细的伤疤若隐若现。眼睛一直处于低垂的状态,不看任何人,双手轻轻地握着书包的两个肩带,面无表情。
“大家用掌声欢迎一下新同学!”高二的理重班年轻的班主任冲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好奇的打量这凌薰乐的学生们说道。
不是很热烈的掌声,老师有些许的无奈,最近的考试太多了,孩子们的脸上都带着丝丝的疲意。他无奈地指了指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告诉凌薰乐,那以后就是她的窝了。
凌薰乐轻轻地点了点头,走下讲台,目不斜视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拿出课本,期间不曾抬过眼,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想着刚刚离开自己一年的那个人。
认真地听着课,单手撑着头,斜斜地坐在座位上,手中的笔时不时地在崭新的课本上写写画画,安静得仿佛刚才那一幕不曾发生过。不过,十几岁的年纪,总是带着强烈的好奇心。下课铃一响,老师的休息刚出口,安静的教室一下子变成了菜市场,乱哄哄的。班上的人都回头看向坐在窗边看书的凌薰乐。
初冬的暖阳倾泻于她的身上,栗色的短发轻舞飞扬,苍白到几近带着病色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的表情,眼睛微微眯起,如一只正在享受阳光的慵懒的猫。
“苗苗,听说你们班来了个转学生,在哪?”学校里的消息总是如八卦新闻一般,走得特别的快,现在七班的阳台上就有人好奇的人在问。
“喏,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何春苗指了指正在晒太阳的凌薰乐,“跟个幽灵似的。存在感超弱的。”
“切!我还以为是个大美女呢!长得也不怎么样嘛!”文重的班花吴春月不屑地撇了撇嘴,“前两天我送作业去办公室,听老师说,她是从法国回来的,我还以为是来自巴黎的美女呢!”
“法国哦!”何春苗双眼放光,一脸的向往,“浪漫的国度啊!”
“是啊!香榭丽舍大街,埃菲尔铁塔,左岸咖啡。”吴春月又发起了花痴,“还有浪漫又多情的法国帅哥!”
上课的预备铃声无情地打断了两个怀春少女的幻想,二人意犹未尽地挥手拜拜。何春苗冲吴春月吐了吐舌头,刚准备进教室,就被从里面冲出来的凌薰乐撞了一下,连对不起都没说,就急急地跑下了楼。
“要死哦!赶着投胎啊!”何春苗大声地咒骂了一句,好奇地跑进教室,跟男生们一样趴在窗口边上,向下看。
凌薰乐站在空荡荡的草地上四处环顾,刚才的那惊鸿一瞥,让她静如止水的心,一下子泛起阵阵涟漪,而此刻的毫无踪迹,让她又一次伤心彻骨。她骄傲地抬起头,唇边泛起无比悲凉的惨笑,他已经死了,彻彻底底的离开了,又怎么可能会再次出现。一切的一切都只是虚无罢了,她眼中此刻的光明不就很清楚明白的说清了一切嘛。
叶秋韧侧首看向窗外,那个瘦瘦高高的女孩眼角晶莹的泪滴折射出绚烂的五光十色,他一下愣住了,拿出随身带的相机,记录下了这一个瞬间。多年后,当他再翻出这张照片时,还是如当时一样被震惊的表情,只是心情不在一样。
“越灵芗,你看那个女孩像不像一杯纯净的蒸馏水?”高三强化班的余烬宇拍了拍刚坐下的同桌。
“不感兴趣!”被学校女生们称为“天籁之音”的淡漠声音透露着无情。
“靠的!哥们儿,你不要跟我说你要拿这个来练习阅读理解!”余烬宇回头,嘴角抽搐地看着刚跑到收发室拿包裹的越灵芗。只见包裹单上全是英文,还是漂亮的花体。
“请问你是不是余烬宇本人?怎么突然变得聪明了?”越灵芗淡淡一笑,拿出姑姑从美国寄回来的《哈利波特与凤凰社》英文原版,“据说这一部里有人会死,不知道是谁!希望不是小天狼星!”
“越灵芗,你这个禽兽!”余烬宇无力地扶额轻轻说道。
“彼此彼此!”不再理身边那个超级废话机,很快地沉浸在小说中,连英文课都不听了。
结束一天的课程,凌薰乐慢慢地收拾东西,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时,她才慢悠悠地下楼。放慢脚步,拿出MP3,找到最喜欢的那首法语歌,然后,单曲循环。
冬天的夜总是来得早,凌薰乐到车棚取车时,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几辆车了。她打开车锁,然后反手从书包的一个暗兜里拿出一支寿百年,用他常用的那种火柴,轻轻一划,灰暗的车棚里在瞬间亮了一下,光又回到她手上,点燃唇边的烟,刚要吹灭火柴,抬眼,左手边两米处站着一个男生,他刚推车出车棚,背对着凌薰乐,长腿一抬,整个人坐在车上,扬长而去。
凌薰乐唇边的烟在看到那人的背影时,掉在了地上,手中的火柴烧到手,疼得她泪流满面。挺拔如白杨的身材,干净利落的短发,就连上车的姿势都如此的雷同,一下子把她拉回出事那天,她蹲下身,抱住自己,泪水肆无忌惮的占满她还没长开的脸上。
凌薰乐的blog:
“你的城市美得不像话,学校里的老师也严厉得超乎了你对我的形容。上午还冷得要人命,下午的暖阳却能让人变得慵懒。我趴在课桌上,任阳光撒满全身,闭眼感受灿烂的阳光冲进我的心房的瞬间,那一抹艳阳可是你怕我冷,而特意为我捧来的?
我看到一个背影跟你很像的男孩,我奋不顾身地冲到楼下,却只剩一片虚无,心中的无力感再一次上涌,想你的潮水再一次拍打我冷冷的心室,仿佛动脉血一次性泵出,然后,不再循环回来,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我真的很想去你的世界寻你,可我记得我的承诺,要用你的眼睛替你好好看这个世界。可是,这个世界上没了你,再美的普罗旺斯也只是一片长满花草的野地,毫无美感。”
“一根油条,一碗豆浆。”凌薰乐坐在离家不远的一家早餐店里,望了眼灰蒙蒙的天空,吃着最中国式的早餐,看着街上零零散散的路人。低眉垂眼,淡淡的笑容浮在嘴角,感觉离他越来越近。
拿出他送的钱包,打开,里面有一张他的照片。背景是南法普罗旺斯最享誉全球的布莱斯家族的薰衣草园,灿烂得没心没肺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撒满站在一片薰衣草丛中的男孩身上。白净俊秀的脸上,眉眼弯弯,白衣随风轻舞而起,那一脸的笑容,安静祥和得让人觉得不真实。
她今天改成步行,踩着厚厚的积雪,不紧不慢地走在路上,时不时拿相机拍下她喜欢的镜头,看着牵着孩子的父亲,在路边拥吻的情侣,送丈夫上班,吻别的夫妻,结着冰凌的树。中国北方的雪总是这样的毫无预兆得下的漫天漫地。
“凌薰乐,好巧啊!”一个欢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艰难的小跑声,轻喘着气。齐耳短发,娃娃脸,到凌薰乐肩膀的身高,很可爱的一个小女生,“你也住这附近哦?”
“嗯!”凌薰乐点了点头。
“我住靖江花园A棟,19楼!”小女生自报家门。
“哦!我在你们楼上。”
“真的哦!那我以后去找你玩啊!”小女生跳到凌薰乐的面前,看着她,一下子愣住了,“你的眼睛好漂亮啊!”
“我知道!”她笑了,不是第一个人这么说了,他就说过她的眼睛,一个是漆黑如夜,一个是苍蓝如海,美得独一无二。
“笑起来更好看!”小丫头犯了花痴,抬手去轻抚她的眼,“只是太过悲伤了,不好不好。”
凌薰乐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她就这样让她轻抚她的双眼,感受着她微凉的手指滑过眼,眼泪有夺眶而出的趋势。
“我叫孙清文,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啦!”孙清文踮起脚尖,搂住凌薰乐,自顾自地说道。
“你不累哦!”凌薰乐翻了个白眼,拍掉她不规矩的手,“还是我来吧!”
今天的心情真的很好,孙清文一下课就跑到凌薰乐的身旁,和她没边的聊着天,一般都是清文在讲,凌薰乐在听。依旧是趴在桌子上,望着窗外苍蓝的天空,阳光破云而出的美丽画面犹如神光,神秘而温暖。
教室一如既往的闹哄哄,清文拿着英文书在问凌薰乐一道语法题,两人刚讲到重点,教室沸腾了的声音就盖过了凌薰乐低沉但充满磁性的声音,清文侧耳倾听,她也在瞬间跳了起来,凌薰乐了被吓了一跳,不解地看着清文。
“是灵芗哥他们啦!崩溃咯!”清文摇了摇头,也跑到了阳台上看帅哥。
凌薰乐撇了撇嘴,低头把那道语法题的重点写在一旁,然后,拿出字帖来练字,她的汉字还是写得不好,想像他那样写得一手漂亮俊逸的好字,那只有不懈地练习。
“你没出去看吗?”清文回到位置上,看着书上已经写好的重点,有些郁闷。
“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就是一个鼻子,两只眼。”凌薰乐仰头看着窗外,“还没窗外的阳光迷人呢!”神情甚是不屑,口气甚是傲慢。
其实,除了他,目前为止还真的没有谁能入得了她的眼。他多安静,多帅气,多迷人啊!她可是体会过那些法国妞为看他一眼,把庄园团团围住的壮观场面的。她那时就站在他的身旁,虽然看不见,却笑得仿佛全世界都是她的似的。他总是把最温柔的微笑留给她,就连妈妈都无法享受的待遇。那时的阳光也和今天一样美好……
凌薰乐垂下眼,继续练着字,那个大大的“涵”字,写得越来越像出自他的手下了。
“听说了吗?越灵芗被保送到N大了。”结束午餐,一个人先回教室的薰乐,刚一进教室就听到了班上的女生在讨论着最新的新闻。
“人家英语获得了全国第一,据说还是有史以来最高分的一次啊!超过了我们学校以前创纪录的一个学长咧!怎么不会被N大要走。”有人很专业的分析道。
“但是,他的其他科也很强好吧!简直就是非人类。”
薰乐轻挑眉,真是个传奇人物啊!那,他在校时,是不是也是如此的出色,成为大家茶余饭后讨论的对象呢?应该是的吧!在她的记忆里,没有他不会的东西,简直能跟多啦A梦有得拼,每次都能给她很多好玩的东西。在她那黑暗的年岁里,他就是她的一切。最开心的是他每年暑假的到来,虽然只是短短的两个月的时光,但那几年里,他们还是把欧洲走了个大半,拍下了大量的照片。
薰乐闭眼想象,仿佛又闻到了阿尔卑斯山上青草的芳香,微风轻抚的欢愉。突然,眼前出现了一片血红,那青草香被让人作呕的血腥味占据。猛地睁开眼,清文放大的脸突兀地出现在面前,薰乐吓得后退了一下。
“想到什么恐怖的事吗?”清文一脸担心地看着薰乐。
“被你吓的。”薰乐低垂眼,掩饰住眼中的恐慌。
“灵芗哥明晚要开party,你去不去?”
“我又不认识他,不去。”
多年后回想起今日的坚决,薰乐带着些许的庆幸,灵芗则用很哀怨的眼神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翻身,惩罚她当初的坚决。
那时的她,满心满肺的都是悲伤,对他的愧疚,神情悲戚,即使见了灵芗,想来也只是一种寄托罢了。
星期六对于薰乐来说没什么特别的,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也不会觉得孤单,背着他的相机,走出家门,包包里是他拍下的风景。拿着他给的照片,在这偌大而寒冷的城市里游走,寻找他曾经为之停步的风景,然后,拿起相机,站在他曾经站过的地方,按下快门,留下自己的思念。
大雪早在晚上就停了,天地间苍白让她更显得弱不禁风,吐着热热的白气,捕捉瞬间的画面,技术娴熟。风景一样,只是看风景的心情不同罢了。
身后响起相机的咔嚓声,薰乐回头,又是一声咔嚓声。她皱眉看着那个手里拿着与她手里一个牌子,却不同系列的相机的男孩。他冲她咧嘴一笑,灿烂如阳光。
“真不好意思,偷拍你,我能留下这照片吗?”他满眼笑意地看着她。
“随便。”薰乐迅速拿起相机,也拍了他一张,“扯平了。”转身就走。
叶秋韧愣了一下,笑着追上她,“我认识你哦!小师妹。”
“我不认识你。”薰乐面无表情,抬手再看一眼手中的照片,这张是哪的风景呢?
“我知道这个地方哦!”秋韧笑眯眯地看着薰乐,“我可以带你去。”
这个提议很具有诱惑性,但是,有这么一个多话的人在身边,很烦啊!
“在这个城市里,有很多美丽的风景被埋没在日益庸俗的表象下,而有太多太多的在没被人们发现就消失了。我想邀请你跟我一起寻找这美丽。”笑得很真诚,可爱的虎牙闪着亮光,让薰乐有瞬间的失神。
“凌薰乐。”薰乐伸出右手。
跳跃得有点快,秋韧还没反应过来,看着那纤细的,干净的手,“啊?叶秋韧,小师妹。”他愉快地握住她冰冷的手。
有些人在一起,无关风月,只是很单纯的爱好相同,又刚好是那样的性格,也就有了相惜之意。薰乐和秋韧都觉得那一天很神奇,这么怎么就那么轻轻一握,就相知多年了呢!人生也就是如此的神奇多变吧!
踏着厚厚的积雪,寻找着到达目的地的公车,穿过大半个城市,终于找到照片上的风景。薰乐下意识地捏紧手中的照片,抬头看眼前的古寺。
古老而安详,如一位得道高僧,安静地坐在吵杂的尘世间周身是祥和温煦的阳光。繁乱迷茫的心此刻竟是精了下来。薰乐伸手轻抚他提过的那棵古树。已繁华落尽,只剩枯枝却落满积雪的千年古树,用心用指尖去慢慢地感受他带她来的用意。那粗糙得有些割手的古老树皮,享受过日月的照拂,经历过风雨的洗礼,依然是一种傲然于世的风姿。有些人,有些事,也会像这古树一样,一直的停留在心中的某处,不曾忘却。
秋韧跟在薰乐的身后,默默地看着她流露出眷恋,悲伤,了悟,最后回归到淡然的神情变化。秋韧知道,她应该是看看了一些事吧!
“秋韧,谢谢你。”薰乐突然回头,笑开了眉眼,眼中是淡淡的水光,但却明媚动人。
秋韧后来跟我说,他永远都忘不了那样的一个下午,最后的斜阳温柔地笼罩于她的周身,水光潋滟的双眼如天上最美的星星,纯粹明亮。在那以后,他再没遇到有那么干净笑容的女子。
“朋友不言谢。”秋韧为薰乐拍去肩上的落雪,“我们下山吧!天要黑了。”
坐在暖暖的公车里,看着暖暖的路灯一个接一个的被点亮,灯光透过车窗,洒满车厢,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愉快。
“薰乐以后想学什么专业?”秋韧和薰乐霸占了最后一排,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中医吧!我在法国就很喜欢了。”薰乐看着窗外,他在旅行的路上会跟她说中国古老而充满魅力的文化,每次都是很向往能学中医。虽然他自己选了经济学,但每次说到中医,他总是很欢快的声音,她可以想象得到他的笑容有多么的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