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强盗以后》青时梅甜

4、dna检测 瑞文很笃定

　　等一段时间，柜员还在敲着键盘，不过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神情也不复刚刚那么紧张了。

　　瑞文有些不耐烦，刚刚想出声询问，背后却突然来了人。

　　“不好意思，先生，三号柜员是刚刚来的临时工，业务还不熟练，所以接下来由我来为二位进行服务，请跟我来。”

　　怪不得，原来是摇了人来。

　　瑞文转过头，只见是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无框眼睛下是一双细长的眼睛，眼尾有着常年保持微笑而产生的细纹。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那人的工牌——大堂经理西蒙。

　　真是够心虚的，赎个头发的事把大堂经理都叫来了。

　　西蒙将瑞文和曼达领到了贵宾室，瑞文还算镇定，但从未受过如此待遇的曼达不免有些惶恐，她选了贵宾室的一个角落坐下，双手不知如何安放，显得有些局促。

　　瑞文向西蒙解释自己的女友比较内向，而且最近正好不能说话，所以接下来全权由自己帮女友走购买流程。

　　西蒙好像没有听到购买流程这几个字一样，又或者故意把这几个字听漏了，忙前忙后张罗着给瑞文曼达二人端茶送水，还提供了几盘精美的小点心，好像真的在招待什么贵宾一样。

　　等吃的喝的都备全了，西蒙又开始推销起银行最近畅销的套餐，介绍起了各种贷款的利率，最后还扯到了理财上，有一种不把每一个理财项目讲清楚不罢休的气势。

　　一开始瑞文还在揣度这个大堂经理介绍这些产品的意图，但当他听到西蒙开始详细讲起理财产品时，脑子突然清醒了过来。

　　曼达的银行卡里面没什么钱，西蒙不会不知道，那三瓜俩枣别说理财了，甚至还不够维持她这个月的开销，西蒙这么一个人精为什么给她介绍理财产品呢？

　　唯一的理由就是，西蒙在拖延时间。

　　瑞文暗道不好，立即强硬地打断了西蒙的滔滔不绝，说道：“什么时候可以把我女朋友的头发拿出来，我钱都备好了。”

　　说着，还假意向曼达抛去一个宠溺的眼神，好像真的是一个急着给女友付钱的绝世好男友，

　　听到瑞文的催促，西蒙的眼神暗了一下，借口要出去上厕所，瑞文勾上西蒙的肩说一起去，却被贵宾室门口的保安拦了下来。

　　贵宾室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了，瑞文推了一下，推不开。

　　终于要来硬的了吗？

　　曼达见二人被锁在了里面，不禁开始呜呜地叫了起来，不过她还记得瑞文对她说过的话，没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就在瑞文差点想和莱拉打电话求救的时候，门开了，来人还是西蒙，手上拿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盒子。

　　同样在银行工作的瑞文太清楚这个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了，西蒙竟然真的去把曼达的头发取来了。

　　西蒙一手把盒子交给瑞文，一手示意瑞文在pos机上刷卡，扣钱的提示音响起，瑞文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太心疼，毕竟现在有比钱让他更在意的事。

　　瑞文掂量着手中的盒子，从重量上来说没什么问题，他把盖子掀起稍微看了一眼，也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头发无疑。

　　事已至此，虽然没什么收获，但自己也不能食言，瑞文拿着盒子走向坐在一旁的曼达，把盒子递给了她。

　　曼达双手结果了盒子，刚刚的恐惧和后悔被即将拥有头发的喜悦冲刷得一干二净，她忍不住当场就打开盒子欣赏起了自己的长发。

　　瑞文看看到曼特这么激动，忍不住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向了那团头发。

　　一开始瑞文还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栗棕色的长发和档案里面记录的一样，但似乎要比留档的照片颜色深一点。

　　所谓留档，指的是每年年末，躯体库的管理人员就会给存放在库中的躯体拍一张照片，并将照片存入躯体的电子档案，以记录当年的躯体状况。

　　躯体库中的躯体是存放在一个一个罐状容器中的，容器上面插着输送营养剂的管道。这种特质的营养剂可以使躯体在脱离原主人的情况下，也保持生长发育，所以在婴儿时期被剥离的躯体才会在赎回时大小正好。

　　留档一方面是为了记录躯体的发育状况，另外一方面也是为了让人们可以在线查询自己的身体长得怎么样了，以此来激发人们想要赎回身体的欲望。

　　当躯体的成长基本完成，维持在成人外貌时，银行就会稀释营养剂的浓度，减缓躯体的生长，毕竟没人希望自己辛苦打工半辈子最后赎回的是已经变老的身体。

　　而在稀释的营养剂中，虽然躯体大体停止变化，但像头发、指甲这类表皮的角质形成细胞角化而成的特殊组织仍然会继续生长。

　　曼达头发颜色比最后一次留档的照片浅这没问题，毕竟由于处于不同光线中，留档照片也不是完全准确，些许的色差应该只是拍摄问题。

　　但曼特手中的头发长度却不正常。

　　按照曼特的年龄估算，在过去的二十五年中，曼达的头发大概在2.2—2.8米这个区间内，但从现在曼达手中还在不断梳理头发的动作来看，这团头发至少要4—5米了。

　　瑞文很笃定，这一定不是曼达自己的头发。

　　心中的猜想进一步清晰，瑞文也没了早上的那种不可置信，在排除所有一切不可能之后，剩下的就是唯一的真相。

　　汉特银行大概率是把以前那些陈年旧货拿出来解决这次危机了。

　　由于躯体昂贵，所以很多人至死都没有完全赎回自己的身体，这些身体放在银行的库中，随着岁月的流逝，质量逐渐变差，也不再享受单体单罐的待遇，而是统一放入一个巨型的营养池中。

　　有的时候银行会举行一些低价的内购会，或者在某些套餐中捆绑一些赠品，例如买两只手送两只手这样的活动，虽然没有明说，但大家都心照不宣，这些低价的产品和丰厚的赠品都是从那个池子里打捞出来的。

　　由于池子中的躯体太多，互相压来压去，再加上本身这些躯体就零零碎碎，所以池子里面的躯体质量比一些人造躯体还差。

　　这也是刚刚瑞文接过盒子时没察觉出异常的原因之一，这团头发虽然长度很长，但重量拿在手里还算正常，估计是在池子里面掉了不少，根数严重不足，估计只有正常数目的一半左右。

　　汉特分行之所以用优惠来骗走想赎回脸部的客户，则是因为池子里面原本有脸的躯体就不多，大多数人在有条件的时候都赎回了脸部，所以池子里面更多的是身上的其他部分。为数不多的脸部大多也比较脆弱，不是这里撞坏了就是那里被戳爆了，拿这些撞歪了的鼻梁和豁口的嘴唇应付客户容易被拆穿，不像四肢，躯干这种部分结实耐撞。

　　此外，客户对自己五官的熟悉程度也比四肢要高很多，有些人甚至把银行每年给自己躯体拍的留档照片作为手机壁纸，以此鼓励自己努力工作，好早日换上美美的脸，自己的瞳色是深是浅，嘴唇是厚是薄老早记在了心里，银行一时间也很难在池子中捞到相似的五官。

　　脸部之外的部分，除了男女要稍微分一下，其他地方大家都长得差不多，所以在池子里面随便捞几个就可以让客户心满意足地拿回家，还喜滋滋地以为是刚刚从自己身体下面拆下来的原装货。

　　至于为什么自己要求寄来那两个客户的部分并非脸部也被拒绝了，瑞文心中也有了答案，按照正规的寄送流程，在躯体跨区域寄送时需要完整地拍摄下将寄送部分从原躯体分割下来的过程，汉特银行当然是无法提供这两个视频。

　　想明白这一切，再回忆刚才西蒙的种种，也就不难解释了。

　　汉特分行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见自己坚持要今天赎回曼达的头发，估计是紧急安排人手去池子里捞颜色相近的头发了，但是他们估计没想到自己会注意头发的长短。

　　既然思路已经清晰了，继续赖着反而会引起对方的怀疑，等曼达去银行配备的组装室装好头发后，瑞文就揽着曼达离开了。

　　组装的时候曼达在机器上设置了头发的裁剪长度，现在的头发长度刚刚齐腰，方便又不失美观，曼达走在路上显然自信了不少，瑞文看了一眼这头略显稀疏的头发，心情有些复杂。

　　临别时，曼达和瑞文道谢又道歉，为自己怀疑瑞文的事情感到很愧疚，那双廉价的人造眼睛中，此时流露出了一种弥足珍贵的感恩。

　　瑞文的嘴张了张，但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只是挥手和曼达告别。

　　他当然不可能告诉曼达真相，知道得少些或许更加容易幸福吧，瑞文心里这么说着，不知道是在安慰曼达，还是安慰自己。

　　开车回家的路上，天空已经泛起了蓝紫色，瑞文握着手中的方向盘，思考着自己下一步怎么走。

　　上上策当然是举报，但现在举报不一定是万全之策，自己现在的推测虽然都是有理有据，但还缺少切实的证据。

　　瑞文想着是不是自己这两天再挑时间潜入一次汉特银行躯体库，把里面真实的情况拍下来，亦或是找到其他铁板钉钉的证据，毕竟前者的风险系数还是太高，有被发咬一口的风险。

　　突然，瑞文猛打了一下方向盘，掉头重新开向了回来时的方向。

　　他刚刚怎么没想到，只要验一下曼达头发和她身上其他地方的dna，不就可以证明汉特分行没有拿不匹配的躯体给顾客了吗？

　　虽然曼达其他部分都还没有赎回，但只要心脏、脊髓、大脑这老三样还在就没问题。

　　瑞文风驰电掣地开到了曼达家楼下，他不知道曼达具体住在几楼几零几，就给曼达打了个电话。

　　电话打了好几个都是盲音，瑞文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坚持打了下去，半个小时里，瑞文打了约莫二十多个电话。

　　然而，电话最后还是没打通，好在曼达自己从楼上下来了。

　　此时，曼达的脸上已经不见了下午分别时的喜悦，面对去而复返的瑞文，她此刻更多是怀疑和惶恐。

　　她站在离瑞文三四米外的地方，瑞文上前一步，她就后退一点。

　　“你，你为什么又回来，回来了？”

　　曼达的声音有些发抖，夜黑风高，她不担心被劫色，但害怕眼前这个长相单纯，但令她捉摸不透的男人后悔为她赎回了头发，此时要找她拿钱。

　　“你能不能把你的头发给我——”

　　“不行！”

　　果然是这样，连装都不装了，竟然想直接拿走自己的头发。曼达的心中不免涌起一阵悲凉，自己果然是配不上吗，连自己的头发都不配拿回来。

　　不，今天就算豁出这条贱命，也要护住自己的头发。

　　曼达不再后退反而上前了一些，二人间的距离被迅速拉近，曼达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勇敢的女战士，守卫着自己的领土。

　　“我们两个人的交易已经结束了，对，你帮我拿回了头发，但我也配合你演戏了不是吗？

　　为什么反悔，我告诉你，除非你杀了我，否则我是不会把头发给你的。”

　　见曼达一脸视死如归，瑞文这才意识到对方误会了自己，连忙摇头解释。

　　“曼达，你误会了，我没有想要拿回你头发的意思，说送你就是送你了。”

　　“那你刚刚说要我把头发给你？”

　　曼达眼中的戒备并未消退，身体也作出了防御的姿态。

　　“我刚刚话没说完，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给我几根带毛囊的头发，只要几根就好。”

　　“就只要几根头发？”

　　瑞文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没敢和曼达直视，“其实也不是，我还需要在你的身上取一点细胞，放心，真的只要一点就好。”

　　曼达也听出了重点，带毛囊的头发和自己的细胞，这不就是dna检测的标配吗？

　　“这头发难道不是我的？”

　　确实不是，瑞文在心里小声嘀咕，但他自然不能说出实情：“怎么可能不是你的，只不过，只不过……”

　　糟糕，临时起意，忘记编好理由了。

　　见瑞文语塞的样子，曼达也不继续追问，她现在倒是不怕瑞文意图不轨了，这人看着确实不像坏人。

　　但是——

　　“三万。”

　　“什么？”

　　“你再给我转一万块钱，我就给你想要的东西。”

　　曼达觉得自己已经是狮子小开口了，毕竟对方要的是自己身上的东西，开这个价格应该不算过分。

　　瑞文这才看清了眼前人真实的样子，一天下来，他都凭借着赎回头发这件事在与曼达的相处中占上风，曼达呈现出的唯唯诺诺现在看来尽是伪装，现在这个透着些贪婪和狡黠的才是她真实的面目。

　　算了，自己再怎么也算是利用了人家，交钱就交钱吧。

　　瑞文潇洒地拿出手机，输入曼达的银行卡号，输入金额，然后用力地输入了密码。

　　【余额不足】

　　瑞文这下算是没招了，他先是把这几个大字给曼达看，然后用水灵灵的眼睛看向曼达，希望曼达能看在自己还算诚恳的份上打个折。

　　可能是看在瑞文给自己买了头发的份上，曼达伸出了一只手指。

　　“一万？”

　　虽然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但比原本降了不少，瑞文兴冲冲地打算转账。

　　“不对，是减去一万，两万。”

　　瑞文刚刚输完金额就听到了曼达的解释，两万，几乎是他剩下余额的全部了。

　　但想了想两万和丢工作，两害相权取其轻，瑞文还是忍痛把钱转了过去。

　　曼达倒也痛快，见钱到账了就凑到瑞文身前，任他处置。

　　“在这里拿是不是有点奇怪，还是来我车上吧。”

　　上了车，瑞文先是小心翼翼地拔下了几根带毛囊的头发。

　　接下来的事情他却有些犯难，他车上没有趁手的工具，他总不能徒手把曼达掰开。

　　这时曼达主动开口，“我自己上楼取，你别跟过来。”

　　过了一二十分钟，曼达如约拿着有一个小袋子回来了，里面是一根微微带着血色的棉签。

　　瑞文也面色如常地接了过来。

　　大家都是穷人，谁没有为了剩那几百块钱，自己在家换过几次坏掉的脑壳呢？

　　拿到了这两样东西，瑞文紧绷的神经也稍许放松了下来。

　　接下来事情就简单了，在拿到dna检测报告后，自己再匿名举报汉特分行。

　　只要总行派人来调查，一切就会水落石出了，自己手上那两个倒霉顾客也自然可以获得总行的赔偿，应该不会再出什么意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