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强盗以后》青时梅甜

2、业务危机 瑞文感觉自

　　三人沉默地在车上坐了一会儿，瑞文见莱拉和男友之间的氛围有些不对劲儿，主动找话题聊了起来。

　　“莱拉，你今天的红裙子真漂亮。”

　　这句到不是没话找话，其实今天刚刚看见莱拉，瑞文就想夸她的裙子来着，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

　　莱拉今天穿的裙子好像是用许多细密的红色亮片串起来的，即使晚上光线不好，也难掩这条裙子绽放出的光彩。

　　当然，莱拉本身的颜值也和这条裙子相得益彰，海藻般的橘棕长发看似随意地披在身后，衬得莱拉的肌肤雪白，身姿窈窕。

　　果然，莱拉听到瑞文夸起了自己尽心准备的妆造，刚刚还有些憋屈的心情立刻轻松了起来。

　　“还是你小子有眼光。”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蓝伯恩偶尔嗯两声，总算在到达餐厅前解除了尴尬危机。

　　开到餐厅门口的时候，蓝伯恩将车子随意地停了下来，就挽着莱拉进去了。

　　莱拉被挽着，回头见瑞文还坐在车子里，立马出声提醒。

　　“下车了，瑞文，到地方了。”

　　瑞文这才反应过来，只见他下车后，一个侍应生小跑到了主驾上，将车驶向不远处的停车场。

　　从来没来过这么高档地方的瑞文有些紧张，他捏了捏衣摆，故作镇定地跟在莱拉二人身后。

　　临进餐厅门的时候，瑞文瞄了一眼头上的点名，赫然是三个金色描边的大字【食之霸】。

　　在这个年代，人们的一日三餐被各种风味的营养液代替。相较于传统的食物，方便携带、造价低廉的营养液成为了大多数人的首选，毕竟吃一餐饭需要半个小时左右，而喝一支基本包含人体所需营养物质的营养液只需要十秒。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虽然很多人难以启齿，但这确实是一部分人放弃传统食物的原因之一。那就是，人造的消化系统并不适应以固体为主的进食模式，固体食物会大大缩短人造消化系统的使用周期，并增加额外的更换与维修费用，所以渐渐地，人们也习惯用营养液速战速决。

　　市场是生产的第一导向，资本眼见传统食物逐渐被大众抛弃，所以也削减了传统食物原料的生产规模，投资份额也向营养液批量化生产的方向倾斜。

　　当然，传统食物并没有就此销声匿迹，而是从此成为了品质生活的代名词。

　　【食之霸】就是一家有名的高档餐厅，几乎囊括了所有现存的菜式，并有着专属的食材供应链，确保每日食材的新鲜度和安全性。

　　又一名侍应生走到了他们面前，恭恭敬敬地带领他们穿过热闹的大堂，走向了僻静的包厢区域。

　　路过大堂的时候，瑞文无意间看到了墙边挂着的一副画，是一副临摹的《蒙娜丽莎》，临摹者显然带着些恶搞的心思，把原本端庄娴雅的蒙娜丽莎画得想一个泡涨了的馒头，两颊高高鼓起，还带上了个双下巴。

　　这幅画让瑞文尘封的记忆有了些许的松动，他突然想起自己以前竟然来过这里吃饭，那次是父亲在银行升了职，母亲也获得了优秀员工的奖励，人逢喜事，父母带着刚满十岁的他来到了这里，当然，是在大堂。

　　具体细节早已忘却，但直至今日，瑞文仍然记得那天他餐盘中满满的食物，他已经有些吃不下了，但难得吃一次饭店的他还在往嘴里不断塞着，父母在一旁言笑晏晏，努力进食的瑞文不时抬头，看到了那副画作，一遍担心自己会像胖娜丽莎一样变成胖瑞文，一边继续努力地吃着。

　　其实瑞文的担心纯属多余，人造躯体并没有高级到将食物转化为肥肉的地步，只不过那天的瑞文最后吃太多了，半夜人造胃出了故障，被父母连夜带去修理。

　　瑞文回神时已经坐在了包厢柔软的皮质椅子上，包厢的桌子不大，他们三人正好形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

　　蓝伯恩像独裁者一样独占着菜单，大手上下滑动，好像在指点江山。

　　莱拉见男友已经点了很多东西了，想拿过菜单让瑞文点几个，但却发现自己拽不动，蓝伯恩显然并没有让另外两人点菜的意思。

　　瑞文见状立刻说自己想要洗手，避免了莱拉挂不住面子。

　　包厢内其实有厕所，但瑞文还是选择出包厢去找，【食之霸】不算大，再加上当年模糊的记忆，瑞文很快就找到了，他上好厕所洗好手，又故意在路上东看西看磨蹭了一会儿时间，才又重新回到了包厢。

　　瑞文进门时，正好看到蓝伯恩用刀挑起一颗小番茄，放到了莱拉嘴巴的斜上方，莱拉笑了一下，伸脖子吃掉了那颗小番茄。

　　咀嚼着小番茄的莱拉正好和进门的瑞文对视上了，莱拉的笑不知为何僵在了脸上，二人都默契地收回了眼神，专心于自己面前的食物。

　　原本等边三角形的格局被打破了，莱拉和蓝伯恩的椅子不知道何时已经靠在了一起，导致整个餐桌的布局变得有些不稳定。

　　蓝伯恩点的菜是很常规的西餐，前菜是鱼子酱沙拉，接下来上了蛤蜊蘑菇汤，接下来是香煎三文鱼，西冷牛排，最后的甜品是蓝莓芝士蛋糕。

　　瑞文对小时候胃吃坏的事情有阴影，所以只是浅尝辄止，莱拉面前的盘子也几乎没怎么动，倒是蓝伯恩面前的盘子基本空了，他好像很喜欢一边吃一边喂旁边的莱拉。

　　晚餐临近结束，蓝伯恩见莱拉酒杯中的红酒还剩一半多，随手拿起酒杯放在了莱拉的唇边，莱拉下意识抿了抿嘴唇，却被蓝伯恩看作是某种抵抗，他也不手软，继续倾斜酒杯，眼见红酒即将滴落，莱拉迅速张口接住，紫红的液体流淌过柔软的唇瓣，涌入了莱拉的喉咙。

　　红酒有些凉，莱拉有些被刺激到了，忍不住咳了一下，蓝伯恩见状却并没有停下，反而将酒杯更倾斜了一些，让红酒更快地涌入。

　　瑞文见到这一幕，原本以为是莱拉和男友的情趣，就没有多管，但见到莱拉被呛得脸通红，蓝伯恩却还是没有停下的架势，瑞文迅速上前，想要掰下酒杯，但蓝伯恩的力气很大，他不屑地看了一眼这个低等人，似乎在嘲讽瑞文的弱小。

　　瑞文见一只手掰不动，两只手一起上，几乎要把整个人吊上去了，才把酒杯抢了过来。

　　霎时间，红酒溅到了三人的身上，莱拉的红裙子和红酒渍融为一体，但另外两个人就没这么幸运了，二人的白色上衣都变得有些斑驳。

　　莱拉弯腰咳了几下，很快恢复了过来。

　　瑞文没有在意自己的衣服，而是关注着莱拉的状态，在他和莱拉当朋友的这些年里，莱拉身边的男人来来去去，她从来不会委屈自己，只要一段关系让她感觉到不舒适，她就会很果断地分手，从来不会对这些关系有任何的留恋。

　　但今天，蓝伯恩显然几次三番地试探着莱拉，如果一开始只是对自己的态度不好，但后面这种态度就逐渐转移到了莱拉身上。

　　要放在以前，莱拉早在男友对瑞文无礼的时候就表达不满了，但这次，即使男友对自己也像对待一个玩具，莱拉却还是一再忍让着。

　　瑞文知道莱拉这么做有自己的理由，但他多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莱拉，他有些害怕莱拉这个新男友。

　　“莱拉，明天还要上班，早早回家休息哦。”

　　“嗯好。”

　　莱拉有些醉意，眼神飘忽迷离，任由蓝伯恩揽着自己上了车。

　　瑞文识趣地自己叫了一辆出租车回家，他原本想乘公交车的，但【食之霸】的位置有些偏，时间也不早了，他就奢侈了一把。

　　回到家中已是深夜，瑞文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莱拉，发了一条消息问她回家没有。

　　你放心，她在我家睡得很好。

　　这句话是谁发的不言而喻，让瑞文吃惊是认识没多久，莱拉就把自己的手机密码告诉蓝伯恩了。

　　莱拉应该没事吧，瑞文这么对自己说，接着在聊天框中输入了：好的，辛苦你照顾莱拉啦。

　　对方回了一句在瑞文意料之外的话，认清自己的位置。

　　见到这么直白的敌意，瑞文愣了一下，开始反思自己今天有没有太越界。但左思右想，除了挡酒的时候有些冲动，其他时候完全没有逾越朋友间的距离。

　　放下手机，瑞文躺到了床上，透过玻璃窗，他看到外面的夜空，想数星星入睡。

　　光污染严重，所以这两年看不到什么星星，偶有一颗也星光黯淡，突然，一颗流星在这颗星星旁划过，在两星接近时，流星似乎也放慢速度，似乎要停下来陪伴这颗形单影只的孤星，但流星终归是流星，最终还是加速飞向了远方。

　　还是快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次日，瑞文早早地就来到了银行，他担心莱拉私自使用原躯体的事情被发现，想帮莱拉打打掩护。

　　瑞文换好身体后来到工位，却惊讶地发现莱拉已经趴在桌子上补觉了，橘棕色的发丝像蛛网一样把莱拉的上半身裹在里面。

　　瑞文没忍心叫他，就自顾自地开始处理一些手头的事情。

　　他手头有几笔棘手的业务要处理，上个月他成功拿下了十几个客户，分别办理了面部贷、躯干贷等等大额贷款，并都在这个月准时支付了第一笔还款。

　　照理来说，在这个月，瑞文就要将这些躯体部分拿给客户。

　　但在他昨天查看躯体库的时候，他发现有几个客户并不是本地人，所以他们当时被收回的躯体还在原籍的分行。

　　原本着也不算什么大事，瑞文只要联系这几个分行，把东西寄过来就行了。

　　然而瑞文昨天在联系某一个分行的时候，那个分行却支支吾吾了好一阵，在瑞文的追问下，那个分行的库房管理员才支支吾吾地告诉瑞文，他们银行也遭到了躯体银行的抢劫，瑞文手头客户的躯体大概率是没了。

　　瑞文有些不解，继续追问。因为按照流程来说，遭到这种意外事件而造成的躯体损失都会上报到总行，总行会在躯体数据库里面将丢失的躯体暂时锁定，但瑞文早上刚刚查过，他手头的客户的躯体目前都显示可正常交易。

　　瑞文还想继续追问，但对方已经不愿意继续回答，啪一声挂断了电话。

　　瑞文想着可能是数据库还没更新，所以今天他又登了一次数据库，但那两个客户的躯体还是没有锁定，显示可以进行正常交易。

　　今天已经是周二了，按照月中交付的约定，下周三就是他要把这批躯体部分交给客户的时间了，如果到那之前数据库还没有显示躯体状态异常，那么自己就要承担所有的损失。

　　瑞文用计算机大概敲了一下自己要赔偿的金额，虽然算不上天文数字，但绝对不是现在的他能轻松承担的，而且这件事一出，别说转正了，工作可能都会丢了。

　　正当瑞文苦恼的时候，莱拉被自己手机调的脑中震醒了，她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伸了个懒腰。

　　“瑞文，你也来这么早。”

　　“嗯。”

　　莱拉以为瑞文是因为昨天的事不高兴了，走过来捏了捏瑞文的脸蛋，说：“伯恩就是有些爱吃醋，你别睬他。”

　　“没有，不是这事儿。”

　　瑞文见莱拉醒了，把事情完完整整地告诉了莱拉。

　　“莱拉，我感觉我担不了这个责任，要不我把这件事报给主管吧。”

　　莱拉看着瑞文有些过于清澈的眼睛，在心里感慨孩子还是太嫩了些，摇了摇头。

　　但眼见周围的同事已经陆陆续续来了，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和瑞文说中午一起到天台喝营养液。

　　瑞文虽然心眼不多，但也明白了莱拉的意思，知道这个话题不适合现在聊。

　　好不容易捱到了中午，午休时间一到，瑞文就迅速拿出两支橘子味的营养液，准备和莱拉去天台。

　　“莱拉，你的外卖。”

　　保安突然拿着一袋东西进了办公室，经典的白金包装表明这是【食之霸】的外送。

　　莱拉自己也有些惊讶，但还是接过了这袋东西，看了看上面写的名字，果然是蓝伯恩给她订的。

　　瑞文见莱拉有东西吃了，默默把一支营养液塞到了口袋里。

　　到了天台，二人找了最熟悉的那块台阶坐下，瑞文像往常一样慢慢嘬着橘子营养液。

　　一旁的莱拉拆开外卖包装，里面是一份虾仁牛油果沙拉，她的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莱拉挑着沙拉里面的蔬菜丝吃着，这份沙拉很实在，虾肉放得很多，蔬菜反而成了陪衬。

　　二人很快吃完了饭，吃完时莱拉的碗里还有半碗虾仁，不过瑞文没有注意。

　　嘬完营养液的瑞文往后一躺，望着灰蓝的天空，说：“莱拉，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反正你是绝对不能把这件事上报给主管，而且除了我，你最好不要和任何人说这件事。”

　　虽然语气重了一点，但瑞文知道莱拉是为了自己好，不过不告诉别人瑞文能理解，毕竟人多口杂，但上报主管也算是正规流程，为什么莱拉这么坚决反对呢？

　　莱拉看出了瑞文的疑惑，直视着瑞文的眼睛说。

　　“瑞文，系统会出错吗？”

　　“会啊，这次不就——呜”

　　莱拉眼疾手快地捂住了瑞文的嘴，瑞文的眼睛颜色变深了一些，这表明他在思考莱拉的意思。

　　“瑞文，你记住，所有人出错了银行系统也不会出错，出错的一定是人。”

　　瑞文明白了过来，是啊，躯体银行作为国家最重要的机构之一，其权威是不容置疑的。

　　如果自己真的上报了这件事，就意味着银行的管理机制存在漏洞，意味着躯体库并不保险，而躯体库里面，存放的是数亿人的身体，一旦有流言蜚语产生，要压制的是数亿人的猜忌与怒火。

　　所以即使按照流程上报，最终背锅的也只会是自己。

　　但如果不上报，到了躯体交付的那天，责任还是会在自己身上。

　　瑞文感觉自己前面看似有两条路，但两条路都通向同一个火坑，虽然不太恰当，但他有一种殊途同归之感。

　　“莱拉，我是不是死定了。”

　　“现在说这个还为时过早，明天你请个假，去那个分行探探具体情况，事情说不定有转机。

　　要是遇见搞不定的事情就打我电话，能赶来我一定赶来。”

　　“嗯。”

　　看着自己身旁的莱拉，瑞文又重新看到了一些希望，莱拉总是像姐姐一样帮助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