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味软糖》坐听暮里

4、忘记 。

　　“谢谢你。”
　　若遥指尖划过冰冷照片上楚清青涩的面庞，深呼吸却压不下鼻尖的酸涩。

　　林沭出了神，片刻后意识到她在说什么，垂眸自嘲地笑道：“没什么，她……也是我的朋友。”

　　其实若遥并不是完全忘记，她只是太累了，晦暗烦杂的情绪每每扯着她下坠，像是深渊里的巨兽，终日张着血盆大口只等她坠落。

　　这么些年，她时常想起过去，每次酩酊大醉时摇着身子晃到楚清的墓前，看着对方青涩熟悉的笑颜又哭又笑。

　　林沭忘不了那个被酒精麻痹的夜晚，他浑浑噩噩地下了出租车，跌跌撞撞往前走，平静的月光下，楚清的墓碑上挂着一个人影，周边散落了一地的酒瓶，只墓前一束白玫瑰摆得端正。

　　林沭不知道自己是眼前出现了幻觉还是怎么，不确定道：“若遥……？”

　　“林沭啊，晚上好。”

　　若遥像出门散步遇到熟人一样淡淡打招呼，无视林沭满眼不可置信，继续和楚清的碎碎念：
　　“……啊你不知道，我前几天去靡靡家玩了，她儿子超可爱的，是你从前总吵着让我生的那种。”

　　“靡靡结婚的时候给我送了请柬，但是我没去，她和她对象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靡靡抱我时她老公那个表情哈哈哈……”

　　“靡靡送咱俩的请柬一样的，很好看，我觉得你会喜欢所以把它俩裱在一起啦。咱俩都没去，靡靡可是会记一辈子了，虽然有点不道德但是你心里肯定爽了吧。”

　　“你啊……小时候执拗地要死，明明这么在乎还什么都不说，傻……”

　　“靡靡……靡靡说……”若遥看着照片上楚清腼腆的笑，突然想到在靡靡看到的她们初高中时的照片，那时的楚清笑得肆意张扬，不同于石碑的冰冷，再开口时声音都带上哽咽，“她说……你还欠她一顿饭呢……你什么时候还啊……”

　　林沭一边垂着头数地上的酒瓶，一边探听若遥模糊不清的话语。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无赖的窃听者，如饥似渴地靠近对方口中那个鲜活无比的少女，同时自我嘲弄，这样鲜活的情绪自己从未见过。

　　楚清啊……照顾所有人的情绪敏感地要死，其实内心无限冰冷，林沭想他们好歹认识两三年，连正经的朋友关系都没论上吗？

　　“楚清啊……”林沭盯着数也数不清的酒瓶发呆，头慢慢地又低下去，有的人一想起来就无比难过，“我救不了她……我……一点忙都帮不上……”

　　他和若遥接触了好多年，办公室换了一个又一个，某人也和他一起进进出出了一个又一个。

　　他第一次知道她晚上还会抱着楚清的墓碑念念叨叨，眨眨眼，他好像听到熟悉的声音将他拉起，

　　他是个失败的心理医生，
　　或许他也该找个医生了，他想。

　　“谁家好人大半夜吵人清梦，林沭，你也不拉着她点……”

　　林沭眯着眼瞧见一个人影摇晃着走来，他喃喃道：“楚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