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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若遥 贴着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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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着玻璃看窗外逝去的风景,若遥目光放空,淡紫色的烟霞缓慢流动着,倒映在她清澈的眼眸中。
于是移开头,百无聊赖地翻着挎包,若遥将附近人或吵闹或平淡的对话全盘皆收。
无非是美景、美食、学习工作和……家人。
“又出差……家里炕刚捂热乎诶……”
“哈哈哈想老婆孩子了吧。”
“那得啊,老婆孩子还等着我回家里……”
“……”
若遥倚着座椅闭上眼,老婆孩子吗……她家里可是什么都没有,孑然一身……远离家乡……
对了,阿清!
忘记给她发路程了!
若遥猛地睁开眼,从挎包里抽出手机,点开她和楚清的聊天页面。
不同于对方手机上显示的冷清,若遥的页面上密密麻麻布满绿色气泡和红色感叹号,她指尖微顿,随即打字……
又是一串的红色感叹号,她抿了抿唇,好似习以为常……
但不该是这样……她皱着眉头,思绪随风飘向远方。
她们明明最近才一同游玩数次,怎么会被对方拉黑好多年。
她脑子钝钝地退出页面,突然有信息发来
——满怀欣喜打开页面,却不是期待中的那个人。
【给你开的药记得吃,如果你不希望自己的病情加重的话。】
【有空把你的狗接一下,你自己住还是太冷清了,不利于你的恢复。】
若遥打字的手停了一瞬,一股令人不适的寒意涌上她的大脑。
她不记得自己看过医生啊,更何况……她分明怕狗怕得要死,怎么会养狗?
一切都太不寻常了,但她只是疑惑并没有追根溯源的欲望,于是已读不回。
但……事情总爱往人始料不及、难以接受的方向发展:
熟悉地像被潮水稀释后散发出的自然的芬芳,真是许久未见啊……楚清的头像。
她难以置信地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发颤。
简单的文字却最能牵动她的心情:
【阿遥,等等我啊!!】
【为什么不带我,为什么丢下我,求求你了……】
【阿遥,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对不起,求求你……】
若遥微微睁大了眼,慌忙打字,不知何时滴落的泪水被划开在手机屏幕上,她发送的信息无一例外地绑上感叹号的冠冕。
这时对面又发来信息,若遥看到心都要痛死了:
【阿遥,我受伤了,好疼啊……你能不能回来看看我……】
若遥关切安慰的信息发不出去,电话也接通不上,无可奈何无能为力,最后捂着眼仰在座椅靠背上,泪水顺着脸颊缓慢流下。
……好奇怪啊,明明出差这件小事没必要拉扯,带就带了,但她就这样毫不犹豫地舍弃了她最好的朋友,毅然决然奔赴远方……
真是奇怪,她们本能好好道别或一同出行,怎么会变成这样?
就好像她刚收到上司发来的出差通知,再睁开眼就独自坐在列车上,之间的吵闹现在才慢慢发酵出来。
她像是意识到什么,抹了把泪冷着脸给那位“医生”发去信息:
【我认识你吗?】
对面很快发来回复,这样牛头不对马尾的答案更让人心慌乱:【一个人出门还好吗?】
若遥扯了下唇,盯着对方的“答案”皱眉,虽然这种事没什么好隐瞒的,但她向来没有向陌生人报备的习惯,哪怕对方是救助自己的医生,也该有所保留。
复杂的情绪慢慢包裹着她,对方发来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暗示着什么,她看不懂,也不想懂。
将手机放进挎包,若遥摸拉链的手停住,转而伸进去捏着一个小巧的塑料收音盒拎出来。
绿色的外壳与窗外草地的颜色相称,很迷人的清香。
若遥小心地打开开关,里面藏着一块青柠味的软糖,即使时间久远了些,但那股清新的甜味好似永久不会消散。
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可是青柠味的软糖真的有点酸哦……我一个人在这里真的好孤单哦,阿遥,我真的真的真的好想你,你在那边还好吗?”
“怕你有了新的朋友忘记我,又怕你自己一个人吃饭会孤单,阿遥啊,要快乐……”
“我……有点难过,放假我去找你玩好嘛……”
“送你的糖不要吃太快太多啊,牙疼真的很折磨人……好痛的……”
“……”
听着小收音盒里传出对方略显青涩的声音,搭配录音设施自带的音效,若遥忍不住低下头,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到裤子上,很快打湿一片。
“青柠味的软糖……其实一点也不酸,你送的糖都很……甜……阿清……我也好想你……”
她记性不好,有些事情重要不重要的都能被她轻易地抛之脑后,很多人数落她,但楚清说她这样很好。
她说她这样很好的时候,在想什么呢……她在想什么呢……
她不知道。
可能楚清永远也想不到,自己这样健忘的人硬生生地把她送她糖那天发生的事记了八年……
记得那天的风多么顺遂,轻抚她的面颊,将长发轻柔地拢到耳后;记得那天楚清的笑容,记得她眼里闪着细碎的光……都记得一清二楚,
记得她当时只顾开心……
啊……或许就是因为自己不够关心,才惹得阿清生气了吧……
后来她想啊……想了好多次,终于意识到,她们当时面对着面,吹向自己顺遂的风,将楚清的头发吹得凌乱,或许夹杂着她难以忍受的冷,原来她当时那么难过了还要承受晚风刺骨的凉意,多不公平……
不公平。
她当时一定难过得要死了,风还在欺负她。
往日裹挟着秋风呼啸而来,昔日对自己无限宽容的顺遂终于露出凶恶的獠牙,一切本该完美事物的崩塌,只余她一人承受了……
真是不公平。
回忆戛然而止,她的眼前闪过方才手机息屏前看到的最后一条信息——
是一切情绪崩溃的开端——
是她千方百计想要逃离的梦魇——
是……是她无穷尽的思念……
啊——
【楚清已经死了八年了,你还学不会放下吗?】
呵,明明明明走之前阿清还拉着求自己别走呢……明明刚才才收到她发来的信息……明明……
……
可是她走了……她丢下了她……
……
……
多刺眼。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经受不起这样的刺激吗?
真是
——不合格的医生。
若遥把自己缩在窗边,头愈发低了,自己细心编制的美梦被人打碎,粗暴地将她硬拖到残酷的现实面前,说,你看看啊,这才是真相,
——这就是你明明没有忘记却不远触及的现实。
她甚至没有再次打开聊天页面的勇气。
……
可是……可是……
至少……至少不应该是现在,不能是现在啊……
她要接受真相,可她现在在哪儿,整整八年未去她坟前探望一眼,阿清早该生气了……可她终于知道时,却坐在开往远方的列车上……她到底在干什么……她该怎么办……
阿清……我好想你……
求求你,回来救救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