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不乖》十恩

2、所以说 ???

　　接下来的日子，徐纪舒每天都在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乖乖女"的人设。清晨六点准时起床，帮母亲准备早餐；在学校里认真听讲，积极回答问题；放学后又立刻赶回家，帮忙做家务、写作业。
　　但每当夜深人静，她总会想起公交车上的那一幕。宋溟带着笑意的眼神，还有他手腕上那根红绳，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她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这天放学后，徐纪舒照例去文具店买笔记本。刚走到店门口，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她躲在墙角偷偷张望，看见宋溟靠在电线杆上，正和几个男生说笑。他手里又夹着支香烟，却只是把玩着，并没有点燃。
　　"宋溟，抽啊！怎么最近转性了？"一个男生打趣道。
　　"戒了。"宋溟漫不经心地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徐纪舒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握紧手里的书包带，犹豫再三，还是悄悄转身离开。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孤独的痕迹。
　　回到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母亲一边给她夹菜，一边念叨："你王阿姨家的女儿，今年考上了重点大学。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徐纪舒机械地往嘴里扒着饭，耳边嗡嗡作响。父亲的咳嗽声从客厅传来，混合着电视里嘈杂的新闻播报，压得她喘不过气。
　　深夜，徐纪舒坐在书桌前，对着摊开的数学试卷发呆。台灯的光晕下，她的影子在墙上微微晃动。突然，她抓起笔，在草稿纸上胡乱涂鸦。画着画着，一个戴着红绳的手腕跃然纸上。
　　第二天上学路上，徐纪舒特意绕远路，避开了平时常坐的那班公交车。可当她走到学校后门时，却意外撞见了宋溟。他靠在梧桐树下，看见她时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路人甲，好久不见。"他晃了晃手里的空烟盒，"你上次没收的那包烟，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徐纪舒紧张地攥紧书包带，低着头说："对不起，那天是我太鲁莽了。"
　　"别这么说。"宋溟突然认真起来，"其实该说谢谢的是我。自从被你教训后，我真的试着戒烟了。"
　　徐纪舒猛地抬头，正好对上他真诚的目光。清晨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发现，宋溟的眼睛其实很好看，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就在这时，上课铃突然响起。徐纪舒慌乱地说了句"再见"，转身就跑。背后传来宋溟的笑声，还有一句轻飘飘的："下次见，路人甲！"
　　这一天，徐纪舒在课堂上总是走神。老师讲的内容左耳进右耳出，满脑子都是宋溟的话。原来自己那天的冲动之举，真的改变了什么。想到这里，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放学时，徐纪舒特意绕到学校后巷。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片落叶在风里打着转。她蹲下身，捡起一片泛黄的梧桐叶，在背面轻轻写下："继续加油，别再抽烟了"。
　　第二天一早，徐纪舒把叶子悄悄塞进了宋溟的储物柜。做完这一切，她的心跳得飞快，既期待又害怕被发现。
　　而此时的宋溟，正站在不远处的拐角，看着少女慌张离开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红绳，那是奶奶临终前给他编的，也是他一直不肯摘下的原因。
　　入秋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徐纪舒攥着课本顶在头上，在教学楼与食堂之间的梧桐道上小跑。积水在运动鞋下溅起细碎水花，沾湿了半截校服裤脚。
　　转角处突然传来熟悉的轻笑。宋溟倚着自行车棚的铁架，手里的黑伞转了个圈，伞尖的水珠划出半道银弧："路人甲，要搭个伞？"
　　徐纪舒僵在原地。这是他们交换梧桐叶后第三次偶遇，前两次她都装作没听见般快步走过。此刻宋溟的白衬衫被雨水洇出深色水痕，睫毛上凝着细密水珠，倒比平日多了几分少年的狼狈。
　　"不用......"话音未落，一阵狂风掠过，她手里的课本被卷落在地。泛黄的书页在积水里翻开，露出夹在其中的英语单词表——那页边角用荧光笔反复标记的"courage"，此刻正被雨水晕染成模糊的橙。
　　宋溟弯腰捡书的动作比她更快。他小心翼翼地将湿透的课本按在胸口，黑色伞面无声地倾向她这边："我送你去食堂。"声音低得像怕惊飞什么易碎的东西。
　　伞下的空间逼仄得令人窒息。徐纪舒数着宋溟运动鞋踩碎水洼的节奏，闻着他身上混着雨水的皂角香。经过公告栏时，她瞥见玻璃倒影里两人重叠的影子，突然想起今早母亲给她扎的双马尾，此刻大概早被风吹得乱糟糟。
　　"上周的物理竞赛题......"宋溟突然开口，惊得徐纪舒差点踩进积水，"你选择题第三题思路没错，只是单位换算错了。"他从校服内袋掏出皱巴巴的草稿纸，边角还沾着咖啡渍，"我重新解了一遍。"
　　雨滴敲打伞面的声音突然变得震耳欲聋。徐纪舒盯着草稿纸上力透纸背的字迹，那些用红笔圈出的批注，比她见过的任何教师评语都要认真。她想起昨天深夜，自己躲在被窝里用手机查题时，突然收到的匿名解题提示——原来那些工整的公式推导，都是他一笔一划写就。
　　食堂的霓虹灯牌在雨雾中明明灭灭。宋溟在台阶前收伞，水珠顺着伞骨坠落，在两人之间砸出小小的涟漪。"谢......"徐纪舒刚开口，就被他塞来的温热铝罐打断。
　　"姜茶。"宋溟耳朵发红，低头踢开脚边的石子，"便利店阿姨说淋雨要喝这个。"他转身跨上自行车，车轮碾过积水发出哗哗声响，"明天早读前，老地方见。"
　　徐纪舒握着还带着体温的姜茶罐，看着少年的背影消失在雨幕。
　　食堂飘来的饭菜香里，混着姜茶辛辣的暖意，烫得眼眶发酸。
　　她想起今早出门前，父亲把工资条摔在桌上的声响，想起母亲边熨烫她皱巴巴的校服边说"别和成绩差的混"，此刻却觉得掌心的温度，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实。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