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验骨 ...
-
晨光穿透茜纱窗时，沈清颜正用银簪挑开翠羽的衣领。昨夜昏厥的丫鬟颈侧浮现蛛网状青斑，这绝不是普通昏厥该有的症状。
医学解释不了。
难道是中毒？
"姑娘，刑部来人了！"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叩门声。沈清颜迅速将翠羽塞进床底，指尖触到她后颈时，突然看见一团黑气从她天灵盖渗出，在空中凝成狰狞的模样。
这诡异景象让沈清颜汗毛倒竖。
穿越三日，她的望气能力愈发清晰，此刻已经能看见实质化的怨气了。门外脚步声逼近，她抓起妆奁里的螺子黛，在掌心快速画出记忆中类似驱邪符的式样。
"三姑娘，请移步前厅。"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破门而入，腰间挂着刑部特制的铁牌。
沈清颜看见她们印堂发黑，周身缠绕着与翠羽相同的黑气。
路过祠堂时，沈清颜刻意放缓脚步。青石板上残留的水渍在望气术下泛着幽蓝，这是长姐灵柩停放时留下的痕迹。突然，一阵风卷着柏树叶子扑到她的脸上，她趁机弯腰拾取，指腹触到叶子边缘的瞬间，眼前闪过长姐溺亡的真相——
太液池畔，身着月白襦裙的少女被推入水中，推她的手戴着赤金嵌翡翠的镯子。那镯子内圈刻着"淑慎"二字，正是当朝德妃的闺名。
德妃？
又是一个谜团。
"快些走！别磨蹭。"婆子粗鲁地推搡着沈清颜，嫌她动作慢。
沈清颜佯装踉跄，用昨天准备好的银针精准刺入婆子的合谷穴。
幸亏当年她去西部交流了，跟着赤脚医生学了点东西，能派上用场。
婆子突然捂住心口栽倒，另一人慌忙搀扶时，沈清颜瞥见她耳后皮肤与发际线交界处有细微的接缝。
易容术？
沈清颜心头巨震。
这深宅之中竟藏着如此高手，难怪长姐之死能被伪造成意外。
前厅里檀香浓得呛人。
刑部侍郎周衍端坐主位，美妇人，哦，现在是她的母亲，正在拭泪："小女福薄，偏在及笄礼前失了性命。"
沈清颜打量了，她的这位继母，眼睛红了，但是没有一点泪水，发饰妆容无可挑剔，丝毫看不出伤心。
"夫人节哀，下官奉命重查沈大小姐溺亡案。"刑部侍郎周衍示意衙役抬上裹着白布的尸身，"请三小姐辨认遗物。"
白布掀开的刹那，沈清颜倒抽冷气。
长姐肿胀的面部布满蛛网状血痕，这分明是中毒后溺水的症状。更骇人的是，她周身萦绕着浓黑怨气，在空中凝成利爪般的形状。
"姐姐最珍视的红宝石臂钏可找到了？"沈清颜忽然开口。
沈夫人帕子一抖，示意沈清颜闭嘴。
刑部侍郎眯起眼睛："三小姐何出此言？"
"长姐每日要抚弄那枚西域进贡的红宝石臂钏才能安眠。"沈清颜缓步绕到尸身旁，状似悲痛地握住长姐手腕，实则摸向尺骨位置，"那夜她去太液池，定是带着去的，可是现在手上却没有。"
“三小姐，起来吧。”丫鬟茯苓赶紧去扶三小姐。
虽然大家知道姐妹情深，但是大姑娘如今的样子，任何闺阁少女见了，都不敢直视，更不必说碰一下尸身了。
“大姐姐不在了，心爱之物我定要寻到，让她陪在身边的。”沈清颜一面话音说着，一面检查大姐姐的死因，看看有没有线索。
她发现。本该断裂的桡骨完好无损，而长姐真正的致命伤在枕骨——那里有个针孔大小的血洞，只有精通解剖的外科医生才能察觉。
"此案已有定论，三姑娘莫要胡言！"沈夫人突然尖声打断。
沈清颜抬头时，众人都看过来。
是了。
大家都说是她求着大姐姐去游湖，才让大姐姐意外落水死掉的。所以，三姑娘才会吞金箔，随大姐姐一起去了。
现在，她百口莫辩。
“如果是意外，大姐姐的臂钏怎么会不见呢？”沈清颜换了说法。
刑部侍郎周衍轻叩茶盏："既然三小姐提及证物，不如同往太液池勘验？"他起身时，兰柏玉佩与腰间金牌相撞，可以清楚地看见金牌上刻着"玄"字——这是御前暗卫的标识。
暗卫来查这小小的命案？
沈清颜笃定事情不简单。
太液池畔秋海棠正艳。
一群人沿路走来，寻找证物。
沈清颜走到另一侧，蹲在青石栏边，指尖抚过栏杆上的抓痕。这些深浅不一的划痕集中在右侧，说明长姐被推下水时曾奋力抓住栏杆，却被人生生掰开手指。
她探身看去，栏杆的缝隙处，露出了红宝石臂钏。
原来在这。
"当心！"身后突然传来低喝。
她被人拦腰抱起，天旋地转间，方才臂钏被人动了手脚，插着三枚淬毒的袖箭。
抱着她的男子玉簪束发，戴着青铜兽面，墨色眼睛深不见底，玄色劲装下肌肉紧绷，身上有淡淡的沉香味，周遭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漠。
"陆统领？"刑部侍郎周衍声音发颤，躬身作揖。
男子将我放下，面具后的眼睛冷如寒星："还不放手。"
“谢谢大人。”沈清颜施了一礼，并不惧怕面前的男人。毕竟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多刑部人员，贵女死了，周衍最少都得流放。救她，是形势之举。
沈清颜注意到他腰间悬着的玄铁令牌，与刑部侍郎的金牌形制相同，只是多了龙纹浮雕。
而且，沈清颜发现，这人周身清气缭绕，竟能驱散她眼中看到的黑气。
"多谢大人。"沈清颜屈膝行礼，趁机将快要掉落的银针送回袖袋，昨天用银针沾了临时制作的简易毒液，丢了就太可惜了。
沈清颜这细微的动作，起身时却撞进对面深潭般的眼眸。
沈清颜不知他看到是袖袋，还是看她眉心的朱砂印。
“清颜，你没事吧？”沈夫人匆匆赶来，鬓发都乱了。
沈清颜，冷哼。
怎么不等她被人射死了才来？
"知意受惊了，快随母亲回府。"她说着就让人围住沈清颜。“来人，送三小姐回府。”
“三小姐，得罪了。”管家婆子上手拉住了沈清颜的脖子。
“谁敢动我。”沈清颜不慌不忙说道，“我正在协助刑部办理案子，耽误了办案，你们负责吗？”
“这......”管家婆子看看官员，又看看夫人，一时间松了手。
就这功夫，沈清颜步走到周衍面前，轻声说了几句话。
“三小姐闺阁女子，能办什么案子。”沈夫人对下人愤愤道，“难不成要我亲自动手？”
下人再次围了上来，却被刑部官兵拦住："沈三小姐是本案重要人证，即日起由玄甲卫监护。"
"这不合规矩！"沈夫人高声道。
"沈夫人是要抗旨？"男人话落，沈夫人三根金簪一瞬间落在地上。
再无争辩。
“沈三姑娘，是说你能通灵？”周衍不相信，但是陆时安让他把人带走了。
回玄甲卫所的马车上，沈清颜知道了他的名字：陆时安。
当朝七皇子，三个月前刚被册封为靖王。皇城里都传他母妃出身巫医世家，难怪能识破邪术。
"沈姑娘不妨直言。"陆时安突然摘下面具，冷峻的眉眼猛然出现，还是另沈清颜侧目，跟她想的有的不同，凌厉的眼神在英俊的五官面前，居然有几分温柔。
斜飞入鬓的眉下，一道细长的痕贯穿左眼，却无损他的美感，"你看到沈大小姐身上有何异常？"
“通灵不行，”沈清颜认真说道："活人作恶会留下痕迹。殿下相信，人死后的怨气会凝成雾影吗？"
陆时安猛地扣住沈清颜的手腕。
掌心相触的刹那，沈清颜眼前闪过血腥的画面：少年陆时安跪在暴雨中，怀里抱着的女子心口插着刻有凤纹的金簪，那簪子与她今日看到妃子所戴一模一样。
"你能看见？"陆时安瞳孔骤缩，力道大得几乎捏碎沈清颜的腕骨。
沈清颜忍着痛楚点头："不止看见，还能触碰。比如......"
沈清颜色突然凑近他耳畔，"殿下母妃真正的死因。"
马车骤然颠簸，沈清颜顺势跌进他怀里。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紧绷的肌肉，他颈侧血管突突跳动，沉香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这个距离，沈清颜清楚看见他心口有团青气在挣扎，像是被符咒禁锢的活物。
"沈清颜。"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带着初冬的寒意，"你想用跟我换什么？"
"合作。"沈清颜直视他眼底翻涌的暗潮，"我帮殿下破除心魔，殿下助我揪出真凶。"
暮色四合时，陆时安和沈清颜站在沈府地窖的冰棺前。果然，今天见到的并不是真正的沈大姑娘。现在躺在这里的才是。
长姐的尸身在玄冰作用下保持原貌。沈清颜接过陆时安递来的鹿皮手套，锋利的小刀划开死者头皮。
"枕骨穿孔，创缘呈放射状裂纹。"沈清颜将银针探入伤口，"凶器是特制的三棱刺，入体后会自动弹开倒钩。"随着银针抽出，带出一片染血的青铜碎片，上面刻着德妃宫中的徽记。
陆时安突然按住沈清颜肩膀："有人来了。"他吹灭烛火的瞬间，地窖木门吱呀作响。月光漏进来，照在黑衣人扭曲的脸，他手中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三条吐信的毒蛇！
"闭眼！"陆时安将我护在身后，长剑出鞘时龙吟震耳。
沈清颜终于看清，那根本不是毒蛇，而是三条浸过尸油的铁索——他眼中的世界与她的望气术截然不同！
铁索缠上剑身的刹那，沈清颜抓起冰棺旁的硝石粉撒向空中。粉尘遇火即燃，爆出刺目白光。黑衣人人惨叫后退，沈清颜趁机将青铜碎片塞进陆时安掌心："去查德妃的梳妆匣！"
陆时安带着沈清颜破窗而出时，整个沈府已被黑雾笼罩。假山石后转出十八个瞳孔全白的家丁，他们手持的钢刀上，正滴落着与翠羽身上相同的黑气。
萧煜突然揽住沈清颜的腰跃上屋顶，夜风掀起他染血的衣摆："抱紧。"环住他脖颈的瞬间，听见身后传来美妇人凄厉的诅咒："沈知意，你逃不出命盘！"
子时三刻，两人躲进城南义庄。陆时安撕开染血的衣袖，露出精壮小臂上狰狞的鬼面刺青。那刺青在月光下竟开始蠕动，沈清颜下意识伸手触碰，却被陆时安猛地压在地上。
"你知道触碰暗卫印记意味着什么吗？"两人距离太近，沈清颜能感受陆时安灼热的气息。
危险。
下一秒，他伤口渗出的血珠滴落在沈清颜的锁骨。
沈清颜对上陆时安的双眸，突然笑了："意味着殿下要对我负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