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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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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乌妍得知金在棠去上早朝了。他在边境镇守两年,那边暂时安定,又因为长公主的事,他要在京城多留几日。
正是好时机。乌妍不曾想自己重来一世,还要费心实践危险的间谍任务,去金在棠的书房和寝居里找他所谓的谋反证据,不然下次再见小顺子,不知用什么东西交差。只是她的活也得从早干到晚。金府太大了,不知道当初为何要在这寸金寸土的京城里修这么大的宅院。
——“本宫最得力的属下,自然要配全京城最大最好的宅院。”
……不过,找证据这么重要的事情,她还是抽空偷摸着做了。结果也不出意料:没有结果。毕竟是金在棠,要是他真的打算谋反,她还能找到证据,那他当初也别做她的属下了。
但是她要找的也并非证据。
她打量着目光所及的东西,又借擦拭的动作把抽屉拉开一道缝隙。
几卷陈旧的字画,成年时的头冠。几案上也摆些一些简单的公文,小桃木剑……她有些意外。这桃木剑是她送的。那时每次战役结束,战俘中总有很多孤儿留下来,她一开始会带他们回私院安置,后来索性上奏办了一个慈幼局,金在棠是她第一个送进去的孩子。
那时就算不打仗她也忙于练兵,只有偶尔抽空去看看他们。有一次看望后,离开之际,金在棠就追上来过来问她能不能参军。平时征兵都征不上,还有主动入伍的,她当时有点奇怪,问为什么,他犹豫了半天说要保家卫国。她觉得少年志向伟大,街道边有卖桃木剑的小店,就买下赠予作为鼓励。后来她以此受到启发,让慈幼局与学堂、武馆配合,学文的送一只毛笔,习武的送一把小桃木剑。
现在想来,真是恍如隔世。
乌妍在一众零散的玩意儿里,最终挑出了一条朴素的衣带。
她把衣带叠好,偷偷揣进怀里。
下次就拿着这衣带证明她爬上床了吧。
乌妍轻手轻脚收拾一通,拿着扫帚走出寝居。
没想到一开门就看见个绿裳的小婢女迎面站在院子的海棠树下。注意到乌妍这边开了门,小婢女回过头,张大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望她。
乌妍知道有人会监视她,但应该不会来搜身,就算搜到了,最多一根衣带而已。
她友好地打了招呼:“你好。”
她还没来得及微笑,小婢女忽然一扁嘴,泪眼汪汪道:“风把主子的锦袜吹到树上去了。”
乌妍抬头,看见茂盛的海棠花枝上,高高飘着一只乳棕色的锦袜。
原来现在是春天,四五月份。
小婢女慌张地望着她。
“姐姐,”她开口,“这府里可有细竹竿?我想借来用用。”
“我刚来做活不久,还不是很熟……姐姐,这算出岔子吗?我会被许掌家赶走吗?”她想起什么,“您能不能别把这件事告诉许掌家……”
其实她也刚来不久。乌妍望着这小婢女,忽然想起以前唐鞅几个姐妹小时候在宫里玩耍的样子。玩秋千时被她拉住了纤绳,唐鞅也不闹,还仰面没心眼儿地对她笑。乌妍垂眼笑:“没事的。我帮你去拿吧?”
小婢女睁大眼睛,连忙道谢:“那劳烦姐姐去拿竹竿了。”
乌妍说:“我爬树吧。”
她其实爬树很熟练,打仗那几年还常常爬树上摘野李子吃,只是自入宫就没爬过。
“姜娘”显然力气大又会武功,不然也不会被皇帝选来做间谍。
她走到树下,抱着粗树干掂量几下,然后稍微撩了裙角抬腿踩在树杈上。
她很快就爬到树上。骑在结实的树枝上,她抬起脸,眯着眼睛伸手去摘枝头的锦袜,不料还在屋顶上见到一个蒙面人。
他们打了个明亮坦荡的照面,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乌妍终于知道监视她的究竟是谁,以后也不用再猜疑别人。
抓到锦袜了。她撇下视线,刚收回手,低头却见树下站着另一个熟人:晤休。
他也有些诧异:“你……”
乌妍笑道:“你好。”
小婢女:“是风不小心把袜子吹上去的。”
乌妍爬下树。
晤休有些面目扭曲:“我要禀告主子。”
这点事都要报告金在棠。他最近也处理着唐鞅的事,不会太闲,若真要在金在棠面前表现,也不稍微懂得他的性子。
乌妍已经看到晤休的晋升之路一片灰暗。她应声道:“是。”把锦袜递给小婢女。
“不知廉耻。”晤休咬牙切齿。
乌妍好声好气:“新律上没规定女子不能爬树。”
晤休冷笑一声:“我是说,你怀里的东西。”
乌妍一愣。
她意识到什么,低头,发现那根衣带从怀中溜出来,长长的一截荡在外面。
刚才光顾着爬树,没注意。
……
海棠树下还靠着她的扫帚。旁边就是金在棠的寝居。
乌妍异常冷静:“这是我的衣带。”
晤休好笑:“要不要让人去清点一番?”
乌妍:“……我心悦主子,你不是不清楚。”
晤休愤怒:“我要禀告主子!”
“主子每晚都允许我帮他取送呢。”
“……我要禀告主子!”
晤休一副“心中最敬重的人”被侮辱的样子。
乌妍看着他,叹了口气,想虽然金在棠可能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她,但也不是大事,又或许会扣除工钱。照金在棠昨日的表现看,她不至于被赶出将军府。
“吵什么呢?”一个声音。
乌妍抬头,见许掌家皱着眉过来了。
她还没开口,晤休就指着她道:“许掌家,这个女人偷主子的东西。”
许掌家一愣,紧接着怒道:“什么!偷了什么东西?”
知晓的人未免过多,乌妍这下终于迟迟有些老脸挂不住。三道目光定在她身上,她低头,慢慢把衣带从怀里全部抽出来,上交给许掌家。
乌妍被罚了三个月工钱。原来那根衣带要那么多钱。宫中记账的从来不是她,她是听取汇报的那个。
她在清扫茅房。
小婢女在旁边清扫院道,晤休在旁边擦漆柱。
她居然在清扫茅房。
“我怎么也要被罚。”晤休喃喃自语。
乌妍偷笑一声。活该。
晤休却听到了,一摔抹布:“你这个……”
小婢女:“别吵啦,快点做吧,做完才能走呢。”
晤休抬头看看天色:“快晚上了,晚饭可能吃不得。”
小婢女:“要挺晚的。”
晤休想起什么,笑着看向乌妍:“但你倒是可以回去。”
乌妍:?
“到时候许掌家会找你的。”他淡淡说。
哦,浴室门。
小婢女“啊”一声:“为什么姐姐能回去?”
晤休看去,语气转好:“你是新来的吧,叫什么?”
“春莺。”她说。
晤休说:“你以后便知道。”顿了顿,“你以后也少与她走近,会被人猜忌的。”
春莺眨眨眼。
乌妍问:“为什么?”
晤休没想到好奇的是当事人。
乌妍:“我一直想不通,我明明与主子关系密切,就算没名没分,你们也该多与我亲近,可为什么大家反而讨厌我?”
晤休:……
乌妍:?
晤休:“因为你不要脸。”
乌妍:“……不明白。”
晤休忍无可忍:“是,你是可怜,是主子亲自带回来的战俘。大家原本都照顾你,可你后来自己一声不吭光着身子去浴室门等主子是怎么回事?要不是有人在主子去之前发现你,谁知道你还会干出什么事情?”他说,“就算最后主子说那是他让你去的,可是谁不知道主子只是想留你一命?而且这之后,你还利用主子的恐慌症,擅自每日顶着这张脸去浴室门等主子……我不说了你,”他脸羞红了,“你好自为之!你也是。”他最后指春莺。
傍晚时分,乌妍果然被许掌家叫走了。乌妍问:“许掌家,主子的恐慌症可好些了?”
许掌家瞟了她一眼,道:“不会那么容易的。当年主子其实已经提早察觉到皇帝的意图,从边疆赶到皇宫,跑死了五匹马,结果正看见皇帝叫人把那位的尸体拖出来,这份后悔是无法想象的。”她叹了口气,“我知你可怜且可恨,但若你能好好安抚主子,让他睡上几日好觉,我可以担保,有我在的一天,你就能安心呆在这将军府。到了。”
许掌家把托盘塞进乌妍手中:“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