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次减药时吻了我的医师》宇宙流浪

2、《坠落》 就像透过时

　　彭彭彭——

　　篮球撞击地面发出富有节奏的声响，陆野带着篮球轻松越过对方的防守员，轻盈地跃起做出一记完美的扣篮。

　　“哦豁，帅啊兄弟！”
　　班长陈宇真诚地赞叹一声，和迎面跑来的陆野相互击掌。

　　哨声恰当响起，临时充当裁判的同学走下场，两边的队员也稍作休息。
　　高二（5）班这节是体育课，热身活动做完后，老师让同学们自由活动。

　　男生们商量一番，凑够人数组织了一场小型篮球赛。
　　为了方便“气氛组”的观看，这群男生还特意选择了离树荫近的场地。此时不少不想顶着阳光运动，又不能离开操场的女生们围在树荫下观赛。

　　“啊啊啊啊啊，受不了，陆野也太帅了吧！”
　　“瞧你那花痴的样子，不过……确实帅，无法反驳。”
　　“要是成绩好一些就完美了。”
　　“害，人无完人嘛。”
　　“……”

　　她们的声音不大，但总有些会落进正在休息的男生们的耳中。
　　对此，5班的男生早就习惯了。
　　毕竟一个大帅哥就在身边，别说女生，连男生都乐意和陆野玩，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我说什么来着，全场焦点必是我陆哥。”林小蔓捏着水瓶炫了一大口，由衷感叹。
　　“那是，你哥我颜值与实力并存。”陆野用纸擦着汗，走到树荫下。
　　“咳咳……脸都不要了！”林小蔓莫名受伤，喝口水的功夫差点被呛到，“什么时候我也能变成大帅哥啊！”
　　陈宇一推眼镜，假装正经地说：“你可以去整容。”
　　“我可去你的！”

　　陆野跟着笑了一阵，目光一转，注意到了藏在角落里远离众人的一道身影。

　　身影的主人孤零零地坐在操场另一边的树荫下，手里捧着素描本，头也不抬地写写画画。

　　陆野望得出神，不自觉地说出了声。
　　“周景明……”
　　“啊？陆哥你说什么？”林小蔓慢一拍反应过来，跟着看过去，“噢，新同学啊。”
　　“什么新同学，人家高一分班后就和我们一个班。”作为班长，陈宇自然对班上的同学更加了解一些，尤其是这个高二才姗姗来迟的同学。
　　周景明到校前，班主任李莉特意把他这个班长叫到办公室叮嘱过，要照顾一下这位同学。

　　“我之前都没见过他。”林小蔓还是没什么印象。
　　陈宇投去看傻子的关切目光，“你之前不是还和我们吐槽，说考试的时候在走廊撞见一个特别帅的哥们，帅到能威胁陆野校草地位，就是他。”

　　陈宇继续补充说明，“他只有考试的时候会到学校。因为他的病，之前休学了很长时间，前两天不是还闹失踪吗，给李姐急的。”

　　林小蔓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啊！我想起来了！当时我在厕所便秘来着，直接躲了第一节晚自习，我还以为你们在找我呢，终究是错付了呜呜呜……”

　　而且，林小蔓这倒霉孩子继便秘之后，吃坏肚子住了好几天院，和周景明几乎没打过照面，直到今天才回到学校。看那球场上生龙活虎的样子，真让人怀疑他生病的真实性。

　　正巧有女生路过，听到“便秘”的内容，憋着笑快步离开。
　　班长一脸嫌恶，那表情仿佛在呐喊“我不认识这货”。

　　“那后来你们是怎么找到他的？”
　　陈宇回忆了一会儿，“这得问陆野了。”
　　两人将目光投向身边发呆的人，但陆野同学好像没有解释的意思。

　　于是陈宇继续说：“陆哥逃个晚自习，把人捡回来了。他说溜到校门附近时，正好撞到周景明。”

　　这是陆野忽悠班级同学的说辞，事实的真相只有他和周景明知道，但是太过尴尬，不便说出口。

　　“陆哥也有这么爱管闲事的一天？！”林小蔓目瞪口呆，这还是他认识的狂拽陆野吗。
　　陆野一爪子呼过去，“你陆哥是热心好市民，谢谢。”
　　林小蔓偏头躲过攻击，委委屈屈地控诉，“那我拜托陆哥你带奶茶的时候，为什么被无情拒绝了。”
　　陆野：“两码事……”

　　一阵风吹过，带来丝丝清凉，树梢间枝叶摇曳撞出声响。
　　有人重新回到篮球场，对着树荫下休息的男生招手。
　　“来啊，继续！”

　　“走吧，陆哥。”
　　陆野有些失神，面对邀请只是摆摆手拒绝。
　　“奇了怪了，陆哥居然有下课之前就歇业的一天。”林小蔓又看了一眼陆野坐的方向，手里抱着篮球嘀咕。

　　“他这几天都心不在焉的。”陈宇也看了一眼，“也许遇到什么事了吧。”
　　“这几天？啊！不就是我不在学校吗？陆哥居然这么爱我，我不在学校给他emo成这样？！感人！”
　　陈宇：“……论舔狗的心理素养。”

　　女生们注意到了落单的陆野，主动来找他聊天。如果是平时，陆野肯定很快就会和大家聊开，一点不落人面子。
　　但今天……

　　“陆野，你说陈宇那个三分会中吗？”
　　“不会。”
　　这两个字像是有魔力，话音刚落，飞出去的篮球果然砸到篮筐上，被弹飞开老远。
　　“哇塞，真的没中。”徐慧心盯着陆野，期待他给出平时一样嘚瑟的神情。
　　不得不说，鲜活的陆野真的很帅。

　　但陆野现在就像霜打的茄子，泄气的皮球，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怎么了？你心情不好？”徐慧心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低落，主动询问。
　　一听这话，陆野才有了点不一样的反应。
　　“我……现在看上去心情很不好？”
　　徐慧心不明白他为什么反问，但还是如实地点头。

　　心情不好……陆野细细地咂摸着其中意味。为什么自己心情不好呢？什么时候开始心情不好的？

　　好像是陈宇提到医务室的时候。

　　医务室……
　　陆野渐渐陷入回忆。

　　那天，陆野好不容易哄下周景明手中的美术刀，虽然方法比较无耻和极端，但有效就是王道！

　　情绪稳定下来的周景明化身沉默仙人，完全不说话，领着人去医务室的一路上，陆野感觉自己像带着个不会说话的漂亮娃娃。

　　医务室里，正好有位扭伤了脚脖子的同学在接受治疗，同学意志力薄弱，疼得嗷嗷嗷直叫。

　　医务老师正忙着帮那位同学处理，见周景明伤口不深，便让陆野帮着解决。

　　周景明当时就拉下脸来，表情活像吃了苍蝇。
　　“你也听到了，只能让小陆医生来帮你了，乖乖接受现实。”

　　陆野不顾某人的无声反对，拿着棉签，轻轻地将碘伏涂抹在伤员的掌心。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不冷不热的一句话从头顶飘落下来，陆野没抬头，仔细地处理着伤口。

　　“我溜去美术教室睡觉时，捡到了素描本，翻开看满纸都是扭曲的暗红线条，最末页用铅笔潦草地写着《坠落》，画纸右下角有一个模糊的明字。”

　　那个字的墨水被水晕成蓝紫色的花，倒是和整幅奇怪又夸张的画很是搭配。

　　“我猜是你。”
　　“如果要坠落，没有比天台更好的场所吧。”
　　“我运气比较好，挑最近的那栋楼找，一找一个准。”

　　周景明说不出什么，那确实是他的素描本。到校的那天他经过美术教室，从窗外遥遥一望，被里面的《星空》挂画吸引，便偷偷进去待了会儿。
　　离开的时候因为病发昏昏沉沉，将素描本忘在教室里了。回去又经历了一些事，便忘了去寻找。
　　没想到被陆野给捡去了。

　　周景明心中酸酸胀胀，他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是突然想起去年的期末考试，他站在校门外不知所措。当时他戴着口罩，面对陌生的城市，陌生的校园，心里全是对未知未来的迷茫。

　　突然，一个少年不长眼似地撞了上来。周景明认得这个少年，虽然和记忆中的模样有偏差，但大致的眉眼轮廓还保留着曾经的模样。

　　少年举着伞，似乎并没有认出他，不停地道歉。
　　“你没事吧？”

　　记忆中，周景明完全被这意料之外的重逢震惊了，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是呆呆地摇头。

　　“我叫陆野，你也是高一的？也去考试？”

　　两人同行走了一段路，直到这位自来熟地开始自我介绍，周景明才忽然意识到，他没有认出自己。
　　不过想想也是，毕竟周景明戴着口罩，又过了这么多年，没认出来很正常。
　　周景明有点失望，但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于是一句话都没说。两人的考场隔了十万八千里，走到教学楼便分别了。
　　少年在走廊尽头用力地挥了挥手，那时第一堂考试已经快要开始了，陆野转身奔跑起来，校服被风吹得鼓起。
　　周景明就那么看着，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才回过神来。

　　……

　　陆野仔仔细细地擦完碘伏，满意地笑了笑，拿出创可贴给人贴上，药棉的部分精准地覆盖住伤口。
　　小陆医生撑着脑袋看了会儿，似乎是不满意，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只彩笔，开始在创可贴上画星星。

　　“现在也该物归……”
　　“扔了吧。”
　　话突然被打断，陆野愣了一下，抬头望着周景明。
　　后者的眼神中尽是冰冷和恶心。
　　“既然是你捡到的，那就扔了吧，真恶心，不想要了。”

　　一颗热烈的真心被冰冷的话语伤得粉碎。
　　陆野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但周景明的样子半点不像在开玩笑。

　　从那之后，周景明回归正常校园生活。一直待在班上成为5班的一员，没有再失踪或者做出别的惊人举措。

　　他一直安安静静地学习，像个正常好学生，但不和谁搭话，也不和谁结交作伴。

　　班上的人都知道他的病，刚开始还会有热心同学和他搭话，试图带他融入班级体，无一列外受到了冷淡待遇。之后大家便默契地和他划开距离，除非必要交流，否则不主动搭话找不痛快。

　　陆野选择随波逐流，加入划开距离大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没有人比他受到的恶意更大了。

　　他不明白周景明对他恶意的来源，因为天台那个莫名其妙的吻吗？或者因为自己的突然出现坏了他的“好事”？周景明对别人的态度也只是冷淡而已，完全没有嫌恶或者讨厌的意味。
　　不论原因如何，陆野不会去继续做热脸贴冷屁股的事。

　　只是，偶尔在课间和同学打闹的间隙，望向那道消瘦的背影时，一股莫名的孤独会涌上心头。
　　就像透过时光，望见多年前的自己。
　　有些空隙是无论多少阳光和欢笑都无法填补的伤痕。
　　虽然陆野本人不想承认，但他总会不由自主地关注那个叫周景明的冷漠少年。
　　当他反应过来时，视线已经追逐着对方飘散了许久。

　　陆野性格洒脱，天大的事也不会久久记挂在心里。即使初吻就那么水灵灵地贡献出去了，还被人嫌弃了，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他以为自己彻底不介意了。

　　直到今天见到周景明捧着新的素描本，依旧一个人待着，谁也不理，一股莫名的烦躁冲上心头，陆野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不对劲。
　　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低着头，他仰着头。陆野就这么望着，视线穿越喧嚣人群和夏日热浪直直地落在那道遥远又孤独的身影上。

　　“我很招人讨厌吗……”
　　“还好吧。”清甜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回答了陆野的问题。
　　陆野回过神，尴尬地笑了笑。发呆久了，竟然忘了徐慧心她们还在旁边。
　　“有时候犯贱是挺讨厌的！”
　　“哈哈哈，我们小陆同学竟然有自我反省的一天。”
　　“小蔓居然进球了。”
　　“……”

　　陆野的思绪被女孩子们七嘴八舌的讨论声淹没，很快便将这个问题抛之脑后，除了兴致依旧不高外，几乎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徐慧心顺着陆野的视线观察了很久，发现班上这位大帅哥一直盯着的人可不就是周景明？

　　虽然盯着某个方向看可能只是个偶然。
　　但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徐慧心，事情没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