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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糖果屋(一) 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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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汀在一片漆黑中闻着浓郁香甜的糖果香味陷入深深的沉默。
盛汀真心实意觉得自己错了,真的,她单知道来源未知的小游戏可能携带病毒,导致手机死机、关机、个人信息泄露、自动拨打电话、发送短信、损坏硬件,但也从来没想到有朝一日病毒还能搞灵异,把手机说肢解就肢解,还把她不知道干哪儿来了。
哦,话说早了,手机已经重组了,还捏在她手上呢。
当然了,盛汀虽然受马克思的熏陶整整21年,但人嘛,家里有点什么事儿老一辈带着去求神拜佛什么的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在奶奶这个佛教徒、爷爷这个道教徒、外婆这个□□、小姨这个基督徒的综合影响下,她成功与“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身份失之交臂,有事儿“保佑保佑”,没事儿才“唯物主义”。
盛汀心情复杂。
难道是上头发现她的不虔诚了?还是因为她不够坚定地信仰唯物?怎么就找上她了。
但复杂的心情并没有影响盛汀迅速摸清形势。
身上的衣服不是浴袍,是一套繁复的公主裙,头上也戴着蕾丝装饰的小纱帽。
游戏在她进来前提示过了,在游戏内死亡是真实有效的,至少可以得出,游戏内一定会存在某些“致命的危险”。而且她记得前面不知道怎么回事弹出过什么“错误”“修正”之类的,还有直接干扰了她的游戏难度的“道具使用”。不过手上信息有限,暂时还没法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静下心来,盛汀不动声色地动了动手指,取出几枚微型炸药,粘在公主裙左手袖口,先物理防护好自己,右手握紧匕首戒备。黑暗里此起彼伏着多道呼吸声甚至还有比较微弱的鼾声,均是均匀绵长。
这片区域有6个人在睡着,而且睡的很香。盛汀得出判断。
她的通关任务是营救求救者,那么必须先确认谁会是那个求救者,如果实在无法确认,最坏的情况是,为了完成任务,她得确保所有人都能活着离开游戏。
求救者未知,阵营未知,一场游戏玩家数量未知,游戏背景未知,玩家处境未知,危险未知,不知道的信息实在太多,让盛汀都有点无从下手。但既然有人求救,而自己的任务是营救求救者,那么说明这场游戏里至少有两批玩家,且“求救者”一定在游戏内遭遇了或者正在遭遇什么已知但不会让他立刻死亡的危险,并且这个危险程度是“求救者”自认无力解决的。
不对,不是两批玩家,多出来的只有她一个。盛汀忽然意识到。
如果排除玩家分散的可能,这片地方所有人都在睡,只有她是醒着的。为什么?答案很明显,因为只有她是在这个节点加载进游戏的。
盛汀大脑飞速运转着,这里一亮起来,她会暴露在所有人眼前。在不确定友军的情况下,把自己的特殊性表现出来无疑是把自己变成了靶子。她不能继续待在这里,她得在天亮之前确定好自己的位置。
已经有了求救,就一定有玩家遇到危险,或者至少知道有危险,在明知道潜在危险存在的情况下,换作盛汀,一定不会如此轻松地入眠,神经紧绷下就算睡,也一定是浅睡,任何风吹草动都足够惊醒,也不可能一个人都不留着守夜。而且,听呼吸,东一个西一个,没有一个在床上。那么答案又在眼前了,他们是被动入睡的。她没有受到影响,因为她登入的时间节点刚好避开了“集体入睡”事件,那么现在看来,她会比所有人多一个夜晚探索并补充信息。
衣服不能脱下来留在这儿,游戏登入特意保留的装束很显然与本场游戏是契合的,说不定有用,就算碍事儿也不能直接破坏了。盛汀只能一只手捞起裙摆,蹑手蹑脚地避开地上睡死的玩家们,想摸出他们的手机却摸到一手糖霜。
只有2个人带着手机进入了游戏,功能并不全面,只能打电话、备忘录、拍照。那两个玩家的通话记录里都是互相打给对方的,备注一个是宇哥一个是小艺,应该是某种组队联络道具,和自己不占道具位的手机不一样,里面也并没有一通通话记录是打给自己的,更没有和自己手机上面一样的那个流氓软件。
备忘录就简单的记录了一些东西,“宇哥”的手机待办事宜比“小艺”的要多,包括了“采买物资”、“副本挑选”、“培养新人”、“副本总结报告”什么的,新人培养方案里还有一个单独的待办是划给“小艺”的,比其他人的严密细致太多,但对比最晚的的那一项待办事宜,这一条的最后修改时间停留在几个月前。线索记录倒是没有多少。
“小艺”的就耐人寻味多了。看起来是在自说自话,但下面基本都会单独标注日期。
“我必须写下来。——1月3日”
“找到办法了。哥哥不懂,但哥哥会帮我。我要走到那一步。——2月14日”
“不开心,哥哥说过,不开心时可以吃糖,有什么烦恼睡一觉就好了。”
“哥哥,我找不到你了。但我一定会找到的。——4月20日”
“我好像不是我。——8月16日”
“我不是他。我在找哥哥。”
“哥哥,我要找到你了。——11月28日”
在“宇哥”的备忘录里有“副本挑选”,说明游戏是自己可以选择进入的。但他的选项里并没有“糖果屋”。那他们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就有些值得寻味。
“小艺”的相册里有一张合照,是他和“宇哥”的,背景是在某一个山村。
“宇哥”的相册里拍了“小艺”的备忘录。
但是好像没有记录什么这个副本的线索。
盛汀对他人的家事不感兴趣,把手机轻轻放回他们的口袋。
其它玩家的衣服基本上都是常服,比她轻便不少。
这是一个不小的客厅。
戚风蛋糕做的桌子上铺着草莓味红果冻层桌布,摆着四套糖制杯具,三层点心也用糖制盘装盛,第一层放咸味的三明治,第二层是司康饼配奶油和果酱,第三层则是各种甜点,比如蛋糕和水果塔。四只碟子都有红丝绒蛋糕块,但只有一碟吃完,绑着蝴蝶结的叉子上还留着点奶油痕迹。
盛汀摸了摸胖肚茶壶,果然已经冷了。四只杯子中,三只都超过了半杯,只有一只杯子是空的。里面是由锡兰红茶和牛奶调配的奶茶。
看起来是很讲究的英式下午茶,但桌上所有的餐具都比正常尺寸要小,就像小女孩玩家家酒的道具似的。
桌子旁边随意地扔着泰迪熊、卷毛兔、小汽车什么的,同样也是由蛋糕和糖做成的。
说起来,她印象里的“糖果屋”来自格林童话,讲的是一对兄妹被继母扔在大森林中,迷路的他们来到了魔女的糖果屋,被抓并差点被吃掉,但凭借机智与勇气,两人最终脱离魔掌的故事。不过小朋友才不管什么吃人的魔女呢,几乎听过故事的每个小朋友都憧憬过能有一座甜品做的屋子。
除了一楼客厅外,二楼还有七个房间。七个房间都关着门,前面四个是锁着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天亮”,把锁复原也的确不是盛汀擅长的事,因此她也就暂时没有打开的打算。盛汀将目光投至另外三间,没锁上的房间中一个是卫生间,不大,也没有什么藏人的空间,正对着浴室的镜子蒙着一层糖霜,总给人一股甜腻到毛骨悚然的感觉,并不算安全。还有两个房间都没上锁,盛汀按着顺序,选择了比较靠近客厅的一间,轻轻拧开门把手,贴着墙摸了进去。
盛汀摸进去的房间是个很大的公主房,装饰得很温馨,一个衣帽间,一个放满了各种娃娃的展示柜,一个摆满童话书的书柜,柜子旁边还有移动爬梯,显然是考虑到房间主人的身高。床大而柔软,充满蛋糕的芬芳。
没有听到呼吸声,应该没有人。
墙上是一只巨大的挂钟,盛汀见过,是非常标准的黑森林布谷鸟钟,每到半点和整点,钟上方的小木门就会自动打开,并且出现一个会报时的布谷鸟,发出悦耳的“咕咕”布谷鸟叫声,也被称作咕咕钟,不过这一个同样是由各种糖果做成的。表盘上的指针滴答滴答地转动着,昭示着时间的流逝,令略有些急躁的盛汀更加感到一股黏腻从心底攀上。
她拉开衣帽间的小门,自动感应小灯唰得一下自动打开,亮目的橘光惊得盛汀反手将门关上。大得惊人的衣帽间内,琳琅满目的裙装、鞋子、饰品分门别类,大小不一,摆放得齐齐整整。盛汀眼尖地看见几套跟自己身上所穿一样的裙装。
盛汀深吸一口气,继续查探。
盛汀退回公主房的中央,目光扫过那些精致的娃娃和童话书,心中却隐隐感到一丝不安。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找到求救者,但眼前的处境确实让她感到困惑。她走到书柜前,随手抽出一本薄薄的童话书,翻开一看,却发现书页上全是空白,只有最后一页用蜡笔画着一扇黑色的门,门上挂着小锁。
盛汀将书塞回原位,重新抽出一本略厚的,这一次,书里有字了,大概讲的是一个女孩吹笛子时吸引了一位小精灵,在小精灵的引领下,女孩走进了美丽的精灵之森,与精灵们成为朋友的故事。最后一页,蜡笔画的黑色小门上没有小锁,画着一朵花,七片花瓣只有一片有着颜色,是红色的,如同沾着一滴暗红色的血。
再抽出一本更厚的,盛汀一目十行地看完,里面讲的是一个失败的男人,一事无成,一无所有,还得了重病,在弥留之际折了一只纸船,纸船拥有了魔力,载着他回到过去,回到童年。最后一页,蜡笔画的黑色小门上同样没有小锁,画着一只小船,小船很漂亮,不像那朵花只有一瓣花瓣是有颜色的,小船只剩下一张船帆还没上色了。
她皱了皱眉,将书放回原处,转身走向展示柜。柜子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娃娃,有的穿着华丽的礼服,有的则破旧不堪,甚至缺胳膊少腿。盛汀的目光停留在一个穿着粉色裙子的娃娃身上,它的裙子和盛汀身上的很像,眼睛是玻璃做的,闪烁着盈盈的光芒。盛汀打开柜子的玻璃门,伸手轻轻碰了碰娃娃的脸颊,陶瓷质地,十分细腻。
就在这时,挂钟的指针指向了午夜十二点,布谷鸟钟的小木门缓缓打开,一只由糖果制成的布谷鸟探出头来,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咕咕”声。盛汀的神经瞬间紧绷,她感觉到房间里的气氛发生了变化,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突然,粉裙娃娃的眼睛转动了一下,直勾勾地盯着她。
盛汀心中一凛,立刻关上柜门,迅速后退几步,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她意识到,这些娃娃并非普通的玩具,而是某种“活物”。她屏住呼吸,时刻准备开启技能。
那个粉色裙子的娃娃缓缓转过头,玻璃眼珠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是新娃娃吗?是新娃娃吗?“娃娃的嘴唇没有动,声音却清晰地传入盛汀耳中,“我们又要有新朋友啦!“
紧接着,周围的娃娃们突然齐刷刷地转过头,破旧的、华丽的、残缺的,所有娃娃,所有玻璃眼珠都聚焦在盛汀身上。
“是新娃娃!”
“是新娃娃!”
“漂亮的新娃娃!”
展示柜的玻璃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纹,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她真干净呀!”
“她已经有了灵魂!”
“美丽的,纯净的灵魂!”
“我想和新朋友一起玩!”
“想和新朋友玩!”
“新朋友,”粉色娃娃的声音带着糖果般的甜腻,“来陪我们玩吧,就和我们在一起,永远永远!”
嘈杂的声音最终汇聚成一句话,在所有娃娃间震荡。
“一起玩!”
“一起玩!”
“一起玩!”
越来越响。
“哗啦啦”,玻璃彻底碎了,一只只娃娃从柜子上跳下来,摇摇晃晃地伸出手,走向她。
盛汀慢慢后退,想开门出去,却发现房间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关上了。她暗骂一声,小跑几步,手指摸到粘在衣袖上的微型炸药。
就在一只小熊娃娃触碰到她的一瞬间,她听见了清脆的孩子的笑声。小房间变成了一条小巷,而她正被抱在一个女孩儿的怀里,以一只小熊娃娃的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