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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家宴 在家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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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灌了六天的汤药,邓孝清才总算是能下床了,休养期间的确如虞引笙所说没有人来打扰,就连他的侍从都没进来过,全是虞引笙安排的人侍奉。
第七天一大早他就带着他的近卫去了城郊,那是曹莹埋得地方。他托人打听了,曹莹看似是礼部侍郎之女,生母却并不得宠,赵家看不上她,不让她与赵琛合葬,所以曹家就城郊随便找了个地草草埋了。
“曹姑娘,我也不知你喜欢什么,路边有货郎卖杏花,就给你带来了。”邓孝清郑重地把杏花放在木牌前,又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下辈子请一定要幸福。
“公子。”明辉牵着马从后面走来。
明辉是他的贴身近卫,又是他们府中的家生子,和他一起长大,亲如兄弟,那日席宴明辉回家祭亲,回来后听闻他噩耗,明辉哭得跟死了亲娘一样。
“吩咐你的事做了吗?”邓孝清起身说道。
“已经托人给了曹姑娘母亲银子了。”明辉答道,他抬头看了眼邓孝清,就穿了件外衣,“公子,外面冷,要不咱回去吧。”
邓孝清本就是临都有名的美男子,这次大病初愈后,面容略显消瘦,却更添了脱俗。原本棱角分明的五官,在此刻柔和了许多,皮肤虽还带着病后的苍白,却也透出淡淡的温润光泽,唯一没变的就只有他那昔日里锐利的眼神。
他摇了摇头,多余的话也没必要客套,他直接开门见山:“母亲不让我见人的这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辉开口道:“不止这几日,从赵琛死后,赵家人和沈家人就没一刻停息的……”
“沈家人?”邓孝清疑惑地打断了他,随后想明白这沈家人应该是国子助教沈乙樊,他是赵禹的门生,那日喜宴他小儿子沈傲也在,“继续。”
“赵大人和沈大人上书了好几次要求彻查此事,据说淑妃娘娘也在皇后宫里哭晕了好几次,甚至……甚至沈大人口出狂言说只有公子你活了下来其中必有猫腻,说不定跟虞家有关……”
邓孝清阴笑了声:“真是蠢蛋!被人卖了还不知道,其他几家不吱声都知道是冲着赵家来的,就他沈乙樊上赶着巴结,皇上怎么处置他的。”
“杖一十,罚俸两个月。”
“轻了。”邓孝清眼神漠然,十分不满意这个处罚,“赵禹为他求饶了吧。”
明辉点了点头:“赵大人说沈大人只是爱子情深才胡思乱想,就好似淑妃当年为救信王割血做药引一般。”
信王是淑妃独子,三年前也不过才七岁,孩童般的年纪最好贪吃,那年生辰皇后亲自下厨做了巨胜奴端去,信王才下肚一口便脸色发青吐血晕了过去,皇帝当场下旨关押触碰过信王饮食的人,皇后幽禁凤仪殿,非召不能出。
当时所有的线索全指向皇后,皇帝一度废后,太子,庆安公主都求过情,最后是皇后宫里的一个小宫女出来认罪,她说是看不惯淑妃得宠才想下毒,淑妃第一个出来反对这个说词,若是痛恨她毒她便是,为何要毒害信王。
当时所有人都认为真相应该是皇后为了太子而下毒,皇帝子嗣薄弱,就太子和信王两个皇子,当时太子正因太傅科举舞弊案而受牵连,信王备受宠爱,朝堂上都议论皇帝有意立信王为太子。
这事众说纷纭,最终皇帝下旨一杯毒酒赐死那小宫女,但也是在那之后,皇帝极少去过皇后宫里了。
也是在信王病危期间,太医说药里缺一味至亲骨肉的血,皇帝九五之尊,自是淑妃割血。
但也因这事皇帝大为感动,信王病愈后便册封当时还是婕妤的赵氏为淑妃,从此宠冠六宫。
赵禹提这件事就是为了让皇帝知道当年虞家已经迫害过赵家一次了,那也可以有第二次。
邓孝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寒风吹起了杏花,随风摇曳,纷纷扬扬洒落,带着刺骨的冷意,让这春日里的杏花景象,平添了几分萧瑟与凄凉,他喃喃道:“真的是倒春寒啊。”
这时,朝辉想起了什么:“公子,夫人说宫里来了话,今晚家宴。”
“知道了,走吧。”邓孝清转身一跃上马往这皇宫的方向骑去。
说着是家宴,但邓孝清怎么看都像鸿门宴。
不仅请了虞家,还有赵家。
“阿清,你不是鬼门关跑了一趟吗这看着挺精神的,看来恢复的挺好啊。”这笑的女子是长公主庆安公主薛琼月,她比邓孝清大几岁,和太子薛兆年为双生子,尊贵无比。
邓孝清笑容戛然而止,一脸委屈地看着薛琼月:“好姐姐,我一点都不好,我病时你不来看我,我愁啊,愁得我非要从鬼门关回来问个清楚你是有多狠的心。”
薛琼玉睨了他一眼,眼神里仿佛是在说你小子当我是傻子吗,就这样唬我。
薛兆年从小就是按照接班人培养,虽然同龄,但身上总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稳重感,所以薛琼玉从小与邓孝清更亲近。
她揪起邓孝清的耳朵,趴在他的耳边吼道:“我来看你时你都还没醒,阎王爷怎么不把你收了去了。”
邓孝清灵活地挣脱出来,一只手捂住耳朵不听不听,另一只手扯着眼皮做了个鬼脸。
“你——”薛琼玉捞起袖子打算揍了一顿再说。
空气无形中的火药味愈来愈热,这时薛兆年幽幽地从他俩身后经过。
“皇宫大殿禁止喧哗。”薛兆年直接给他俩一人一个后脑勺,然后十分优雅地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火药味顿时没了。
两人吃痛地暗叫一声,彼此对视一眼,十几年的默契皆在不言中:
这就是你的好哥哥/好表哥!
宴席之上,皇帝不过是夸夸其谈讲些体面话,说的是阖家团圆,听进去的人又有几个,美酒盛宴之下全是各怀鬼胎。
酒过三巡,见氛围差不多了,皇帝一脸和颜悦色地盯着邓孝清:“阿清伤势恢复的怎么样了。”
邓孝清作揖答道:“承蒙圣上关心,已无大碍。”
听着这话,皇帝如变脸般和蔼的脸色全无,转而是淡淡的忧伤:“看到这么多孩子都在,我是真开心,只可惜了琛儿……”他望着信王旁边空着的那个位置,那是给赵琛的。
但体面都是做给活人看的,死人又怎么会知道呢。
场面上顿时肃然无声,每个人心里都在思量着什么。
邓孝清心里冷笑了声,心想敢情是在这里等着他呢,我就说这位置怎么空着。
最后还是虞皇后率先开了口:“琛儿去得可怜,但好在阿清活了下来,琛儿九泉之下也会安息的。”
众人皆望向那万人之上身边的坐席,虞皇后已快是不惑之年,岁月善待美人,在她脸上看不到一点岁月留下的痕迹,或许是武学世家出身的缘故,她身上还有一分不输男子的英气。
“皇后娘娘此言差矣,阿清虽是活了下来,但若真要让琛儿安息,还是要替他找出这幕后杀手到底是谁,我这几天都梦到他站在我的床前问到底是谁要害他,我这苦命的侄儿啊……”赵淑妃眼看虞皇后这话意思就是要不了了之,连忙截下来继续说,说到伤心处还拿出手帕抹了抹泪。
“淑妃娘娘放心,陛下已下旨让大理寺彻查此事!臣一定会给赵公子一个真相。”邓泽直接打断了淑妃的话,淑妃再这样说下去怕是又要哭晕在大殿上了。
“那我就先多谢邓兄了,相信以邓兄的实力和邓公子的记忆,肯定能还原出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赵禹一脸笑意地冲邓泽双手合十行礼,全然和在邓府那态度完全不同。
但他这话相当于又把所有的矛盾点引到了邓孝清身上。
虞家人皆是一片担忧,深怕这小子别乱说话,否则就是欺君大罪,而赵家人则是一脸看好戏,这小子到底能说出来个啥,唯有这信王薛兆麟一脸天真,还在那吃糕饼。
只见邓孝清大步走出来行了个大礼,不卑不亢道:“奴才不敢乱言,那天夜里奴才吃醉了酒武力又不行就被袭击了,其余什么也不知道,没能救下赵公子,真是罪该万死。”
赵禹脸色一沉,他没想过邓孝清在皇帝面前还是这番说辞,难不成他是真不知道。
邓孝清看似面色平常,其实心里早就慌得要死,深怕外人看出一点端倪。
皇帝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变化,半晌他开口道:“你能活下已是万幸,李苔,还不快把邓公子扶起来,他身上还有伤。”
李苔是皇帝还是太子时就伺候的太监,已经用了二十几年,在宫里的地位举足轻重,皇帝让李苔来扶他,明显是抬举他。
李苔着急忙慌地把邓孝清扶了起来,不敢有一丝怠慢。
正当大家以为这一茬应该没了的时候,皇帝又看向了大理石少卿邓泽:“邓卿,大理寺目前查得怎么样了。”
邓泽应声道:“回皇上,现场已排查过,目前没有什么进展,但有两具刺客尸体,仵作近日已在验尸,相信不日便会有好的结果。”
皇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朕也想到了,此案疑点重重非一时能破,大理寺众卿真是辛苦了。”
“不敢当不敢当,这是臣等分内之事。”邓泽嘴上是这么说,心里可想的是这皇帝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皇帝又是一笑,慵懒地躺在龙椅上,开口道:“朕体谅大理寺的辛劳,特派暗卫协助邓卿调查此事。”
暗卫不属于任何部门,直效忠于皇帝,被选中的人大多是世家里的优秀一代,又或者是达官贵族引荐,暗卫可没少帮皇帝做脏事,但也没少在这个位置捞油水,前年徐家因为贪污抄家,户部清查数目的时候却发现少了五万两雪花银,但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此暗卫也说是皇帝会听话的狗,毕竟狗听话了自有好骨头吃。
这次皇帝派暗卫联合大理寺,说好听点是协助,说不好听那不就是监视,毕竟邓泽也算是虞家的人。
邓泽不愧是见过大风浪的人,明白了其意也是面不改色:“臣代大理寺诸位谢主隆恩。”
“让他进来。”皇帝对身边的李苔说道。
“宣薛科玉觐见——”李苔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殿,众人的表情皆是一惊。
此人姓薛!
薛乃国姓,皇室宗族中皆不入暗卫,除非是赐姓否则普天之下又有谁敢姓薛,世家子弟中若有国姓天下皆知,那此人到底是谁!
只见大殿之上一个身着暗卫特制银边黑衣,腰束锦带脚踏白靴的男子走了进来,他气度非凡,每一步都回响在大殿之中,若见他身材修长,宽肩窄腰,必会让人觉得是位美男子,但若往上一瞧,他却戴着副狰狞面具,
面具的五官被刻意放大,眼睛呈怒睁状,嘴巴大张,露出长长的獠牙,完全可以做小孩的梦魇对象。
那男子半蹲下行了个礼,缓缓开口道:“臣薛科玉参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