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无声》百川海

2、第 2 章 转变

　　金秋农收之后，那天，金黄的夕阳，金黄的大地，村落的房屋也笼罩在一片金黄色之中，让人心里溢出温馨之感。
　　可生活就是这样，美好的外表下掩藏着的是撕裂的现实。尔建生被人举报了，举报由头是玩忽职守，身为村干部公然违抗村规村纪、聚众赌博。乡镇府对尔建生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并勒令他自我反省，停职两月。
　　风云变幻，天说黑就黑了。尔建生踩着第一缕月光进了家门，尔三妹看到她爹的那一刻，觉得今天的月光似乎暗的很，不然他父亲的面色怎么会如此黑？尔建生冷冷发问：“你们的娘呢？”大姐说：“妈和二妹在厨房捆稻草呢。”
　　“叫你妈过来。”
　　大姐被他发狠的声音吓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人在原地不动。
　　不动却触动了所有机关，尔建生突然掀翻了桌上所有饭菜，那是叶秀特地留给他的、还热腾的饭菜，怒吼：“死丫头，你是聋了吗？听不到你老子的话吗？长大了翅膀硬了用不动你了？”
　　大姐吓得眼泪鼻涕一涌而出，抽噎道：“我去。”撒腿就跑。
　　厨房离得不远，叶秀和尔二妹也听到了，她们不敢去正屋，明知是风暴中心，人的下意识都是逃离，但风暴迅猛，她们逃不了。
　　“二妹你把三妹喊来。”二妹是个十分胆小的丫头，但她看到她妈眼里的决绝，硬着头皮去喊了三妹过来。
　　“大丫头，你带着二妹三妹在厨房一起捆稻草，妈去正屋。”
　　“妈，别去！”三妹急忙制止。
　　“三妹，别怕。”叶秀温柔地摸了摸她们的头。
　　她们三个心不在焉地捆着稻草，一边竖起耳朵听正屋的动静，可是门被她们的妈妈关起来了，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几个字，是尔建生破音发出来的，仿佛可以撕裂整个夜空。不久，就传来重物碰撞的声音，尔家三姐妹的噩梦又开始了，明明已经秋寒，额头却渗出汗珠，三位小姑娘的身子如同秋风下的蒲草，微动。
　　尔三妹麻木地捆着早已散乱一地的稻草，她在挣扎，恐惧和拯救互相嘲笑、争斗，她畏惧着那个性情暴躁的父亲，但她又深爱着那个善良到极致懦弱的母亲，她该救她，是的，她该救她，那是她的母亲。菜刀上的月光刺痛了她的眼，刺痛了她整个神经，她一把抓起菜刀冲到了正屋，用她瘦削的身体撞击着门，一下、两下、三下......
　　尔建生打开门就看到逆着月光，要冲进来的尔三妹，看到她眼里迸发出的杀意，看到刀刃上闪着妖冶的红光，他突然想到了二舅爷当时那句：你想过你老了，你的子女会怎么对你吗？他下意识打了一个冷颤，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女儿。叶秀嘶吼出一句：“三妹！”这一声浇灭了秋夜的杀意，唤醒了四个人的神智，赶过来的大妹二妹齐齐抱住尔三妹，却没有夺下了刀，因为这是她们的生机。
　　尔建生踉跄地出了门，他怕了，但是他是个男人，是一直在这个家里吆五喝六的男人，他不能表现出内心的畏惧，只能暂时逃离。
　　早已被打趴在地的叶秀甚至想挣扎着起身喊回尔建生，被三妹冷冷喝止：“他会回来的，他身上没有钱。”
　　叶秀委顿在地痛哭出声。
　　“她哭什么？为自己身上的痛哭？还是为那个男人的离开而哭？”尔三妹复杂地看着眼前的母亲，怜其可悲，怒其不争。
　　一连几天，尔建生没有回家，叶秀急得不得了。这天，大妹一放学，叶秀就偷偷让大妹出去找她们的父亲回来，大妹刚要出去，正好遇到回来的三妹，三妹问她：“姐，你去哪？”大妹两手拘谨地交叉在一起，结结巴巴地说：“妈让我去田里摘点菜。”
　　“不用了，我去摘，你去做饭，让妈歇着。”
　　“哎.....啊？妈......说......妈说......”大妹实在是怕这个妹妹。
　　“不用去找爹，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回来。”尔三妹一看大姐吞吞吐吐的样子，就知道是母亲要她去找父亲回来。
　　烟囱里的炊烟袅袅升起，薄雾蒙蒙。尔建生闻到了熟悉的饭香，心虚多了几分，腹内也不禁叽叽咕咕起来。叶秀一看见他，手忙脚乱，忙问他吃没吃。锅内的热气此消彼长，尔建生的心虚烟消云散，冷冷道：“没有。”叶秀立即喊大丫开饭。尔三妹像一个旁观者，看着这戏剧又真实的生活片段，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对夫妇关系，家庭关系，她只知道她的母亲就如老师上课提到那个阿斗，永远扶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