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又又又开新马甲了》辛子羽

5、剜心

　　红烛高照，床帷深深。

　　魏子晏压制住翻涌的心绪，起身撇开目光问道：“你……怎么样？”

　　“我没事，”小七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跃起，飞快地推开了朝南的雕花木窗：“魏世子，我们快跑吧！”

　　“什么？！”

　　“我想过了，如果破阵的办法是要救下韩琼的命，那我们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在被冯昊抓到前逃出云阳城，”小七的目光在厢房中逡巡了一圈，将床头用于结发的银制剪刀握在了手中：“而且从这几次的情况来看，你的师父应该被困在了别的回忆中，否则他恢复行动之后肯定会来帮我们的。”

　　魏子晏听罢，不置可否地扬了扬眉：“你拿剪刀做什么？”

　　“我带着它防身，”小七抬起头，急声问道：“魏世子，我们……走吗？”

　　“好，那便依你，”魏子晏沉声应允，当先跃出了半人高的木窗，随即略显僵硬地朝少女伸出了手：“我拉你出来，别耽误了时辰。”

　　这一刻，微风浮动，扬起少年的墨发，与他们在城北街头的初遇别无二致。

　　但小七没有再躲，她鼓起全部勇气握住了少年的手，灵巧地翻过窗棂，融入了云阳城的夜色。

　　明月皎皎，映照凡尘。

　　两人顺着街衢一路往前，飞快地朝着城门的方向跑去。

　　眼见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已经近在眼前，一阵呼喝突然从不远处响起：“给我站住！”

　　听见冯昊熟悉的声音，小七瞳孔骤缩，连声催促道：“魏世子，你可千万不能死在这里。你快走，我来拦住他们！”

　　魏子晏脚步微滞，犹豫了一瞬后，转身跨过了云阳城的大门。

　　见小七独自站在城门口，冯昊迅速带人冲了上来，将她团团围在其中。

　　随后，他眺目看向魏子晏远去的背影，朝着手下吩咐道：“你们把那个穷卖油的给我抓回来！”

　　“不准去！”小七张开双臂，用单薄的身躯死死拦住了想要冲出城门的杂役：“韩琼已经答应我再也不会回云阳了，你就放过他吧！”

　　“不行，”冯昊沉下脸，目光狠戾地说道：“只要他一日不死，你的心就不可能落在我这里。”

　　“想要我的心还不容易？”小七展眉笑开，宛若朝生暮死的昙花：“我现在就可以把它给你。”

　　说罢她手腕微转，握住了藏在袖笼中的银质剪刀，狠狠插入了自己的胸膛。

　　鲜血从小七的胸口喷涌而出，洒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冯昊满面愕然，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怔愣须臾后上前抱住了少女滑落的身体。

　　“月枝，你为了他，竟然连命都可以不要了？！”

　　“我只想……让他活着……”小七抬起头，用尽最后的力气拉住男人的衣摆，断断续续地哀求道：“我的心已经给你了……求求你……放过韩琼……求求你……”

　　鲜血滴滴答答地流下，落在冯昊的手上，蜿蜒成刺目般的灼热。

　　他望向少女清丽哀戚的面容，终是眼睫低垂，低低应道：“好，我答应你了。”

　　听到男人的承诺，小七蓦然松了口气。

　　她艰难地偏过头，透过涣散不清的目光看向城门之外。只见模糊的视线中，本应远去的魏子晏不知在何时停下了脚步，正遥遥朝她望来。

　　小七竭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少年的模样，可胸口刺骨的疼痛并没有给她时间。

　　在黑暗来临的刹那，小七不禁默默想道——此时此刻，魏子晏的面容一定如初见时那般灿亮温雅，美好而遥远。

　　****

　　日光和煦，斜斜照进了醉云楼的后院。

　　小七睁开眼睛，就看见自己靠在琼枝房间的软榻之上，而魏子晏正紧蹙眉峰，坐在她的身旁。

　　“我们打破了阵法？！”少女腾地坐起身，无比兴奋地朝着少年说道：“果然只有让韩琼活下去，我们才能从月枝姑娘的回忆中出来！”

　　然而，魏子晏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喜悦之意。

　　他细细端详着少女的脸色，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我方才唤了你许久，你都未曾清醒。你胸口的伤……”

　　“都好了，你看！”小七满不在乎地拍了拍先前受伤的位置，伸长脖子朝周围望去：“你师父怎么样了？”

　　看着她毫不在意自己身体的模样，魏子晏的眉峰不由皱得更紧：“师父灵力受损严重、身子有些虚弱，我已经将他扶到床上休息了。”

　　“幸好……”小七刚要接话，就听得一阵低咳声从床幔之后传来。

　　魏子晏几乎是立刻站起身，走床边问道：“师父，您怎么样？”

　　“阿晏？！”床榻之上，男人面容苍白若纸，好看的眼眸中盛满了惊异之色：“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见您这几日回府的时候周身灵力涣散，便派人打听了你的行踪……”

　　“那这浮梦阵，是你打破的？”

　　魏子晏闻言目光微闪，如实说道：“是我和这位姑娘一起打破的。”

　　“可这位姑娘并不是仙修，”男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小七，面容上浮起疑惑之色：“我入阵之后就被困在了韩琼身上，却因灵力受损无法破阵，只好一次又一次接受着必死的结局，你们又是怎么做到的？”

　　“不需要会仙术的，”小七摆摆手，抢先解释道：“我和魏世子分别进入了月枝姑娘和韩琼公子的身体，虽然也死了好几次，但后来我们发现——只要月枝姑娘愿意牺牲自己，用性命换取韩琼公子离开云阳城的机会，就可以打破这个阵法了。”

　　“浮梦阵取魂魄铸梦、以执念为牢，能不靠灵力走出来的人可以说是寥寥无几，”男人低下头，眼中划过化不开的苦涩：“终究是我不够懂她。”

　　“师父，”魏子晏见他怅然不语，有些迟疑地问道：“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听到他的话，男人旋即掩去了所有的情绪，抬起头说道：“阿晏，浮梦阵已破，月枝必有感应。你先去前厅拖住她，绝对不能让她再生杀孽。待我恢复灵力后，便立刻赶过来。”

　　“好。”

　　魏子晏微微颔首，转身往大厅的方向走去。小七在原地踌躇片刻，也快步跟了出去。

　　两人一路穿过回廊，在来到通往前厅的雕花木门前，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魏子晏侧头看了小七一眼，抬手召出刻着银色花纹的长剑，温声说道：“你不会仙术，留在这里等我就好。”

　　“可是我……”小七刚想再为自己争取几句，就听得一声巨响从前厅中传来。

　　魏子晏面色一凛，几乎是本能地挥剑格挡，将少女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自己身后。

　　在小七的惊呼声中，醉云楼前厅的木门被轰地炸开，一阵浓烈的灰烟瞬间把两人包裹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