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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雾尽 最后一缕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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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缕血雾散尽时,货郎之子睫毛上的冰晶化了。男孩懵懂地抓着珩桐的衣角,指尖漏出的暖意惊飞了那只苍青雀。晨光刺破云层,照见夜泉边新生的雾蔓草——蓝莹莹的花苞间,再寻不到半点猩红。
"姐姐,那个铃铛人..."男孩指着泉心的青铜台,玄麟的衣角正被水流卷向深处,"还会回来吗?"
珩桐抹去左眼的血痂,浅褐色的瞳仁里映着支离破碎的祭坛。她弯腰拾起半枚玉坠碎片,里头的苍瞳已褪成和自己相同的颜色。昨夜缠在腕上的嫁衣金线,此刻成了束不起眼的枯藤。
谷口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幸存的谷民们相互搀扶着走近,他们的瞳孔不再浑浊,却也失了夜视的幽光。老货郎跌跌撞撞跑在最前,接过儿子时碰落了藏在衣襟里的铜铃——铃舌竟是半片木槿花瓣。
"东南枝..."男孩突然指着断崖,"开花了。"
珩桐循声望去,那株枯了百年的老树竟抽出新芽。树根处嵌着口裂开的青铜棺,棺内铺满未凋的雾蔓草,叶脉间蜷着个猫儿大小的襁褓。当她颤抖着抱起婴儿时,嫩藕似的手腕上赫然生着荆棘环状的胎记。
苍青雀突然俯冲下来,羽翼扫过婴儿眉心。淡金色的光尘腾起,凝成个模糊的人影。玄麟的虚影伸手虚抚婴儿发顶,残破的铜铃在腰间轻响。
"取个名吧。"赶来的制扇匠递上崭新的襁褓,眼底映着久违的星光。
暮色漫过山脊时,珩桐抱着婴儿登上祭碑残骸。重获清澈的夜泉倒映着星月,碑底渗出的泉水在焦土上汇成细流。怀中的婴孩突然咯咯笑着攥紧玉坠碎片,那残片在她掌心化作了带露的木槿。
七日后,当迁徙的鸟群掠过栖雾谷,有人看见新抽的雾蔓草间坐着个编花环的姑娘。她脚边跟着个追蝴蝶的孩童,发间别着的木槿簪在风里晃啊晃,惊起了总在东南枝歇脚的苍青雀。
泉眼深处,青铜链的残骸静静躺着,覆满新生的苔藓。某块锈蚀的锁片上,依稀能辨出两句被磨平的小诗:
荆棘环破千秋雾
木槿花开是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