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乖得不行》君可乐

5、酸涩

　　秦淑是在陆诗瑶十五岁的时候，认识戴维斯的。

　　两人的恋情发展的很快，短短三个月便领了证。戴维斯是M国人，结过一次婚，没有小孩，在M国的资产十分雄厚。

　　她的亲生父亲陆云天是个酒鬼家暴男，和秦淑是老一辈父母的包办婚姻。她从出生和母亲就没什么深厚的情感，一直到她亲生父亲酒精中毒身亡，秦淑带着她离开陆家遇到盛群。

　　陆诗瑶似乎才在接下来的三年里，体会到了微薄的母爱。

　　可这母爱持续的太短，她亲眼见过秦淑爱上盛群的模样，也见证了在知道盛群出轨后母亲发疯的样子。

　　三年的婚姻，匆匆而逝。

　　十五岁她跟随母亲与戴维斯一起去到M国生活。十八岁和秦淑大吵一架，偷偷回国考上盐城A大。

　　十九岁她在A大坐上母亲的车，踏入一个陌生的家。

　　戴维斯金发碧眼，戴着一架金框眼镜。虽说是M国商人家庭出身，却对华国文化颇有研究，看上去也显得很有书生气。

　　秦淑早年备受磋磨，可经过这两年生活上的滋补，倒也养回很多气色。原本独属于江南水乡的女子书香气儿也呈现出来。

　　三个人的饭桌很安静，在格外宽敞的别墅里显得颇为寂寥。

　　期间只有戴维斯会和陆诗瑶搭上几句话，余后的便是两厢无言。

　　“吃完饭跟我上去书房一趟。”秦淑的声音不冷不淡，像是水流过石板，没留下什么痕迹。

　　“是，母亲。”陆诗瑶手中的餐刀敲击声一顿，点头应下来。

　　余光瞥见的，只有穿着深青色旗袍的秦淑，在灯光的映射下，踩着楼梯去了二楼书房。

　　戴维斯见状，放下餐刀。抬手推了推置在鼻梁上的镜框，随后起身亲自给陆诗瑶倒了一杯牛奶。

　　“谢谢戴维斯叔叔。”

　　戴维斯抬手轻搭在陆诗瑶肩膀上，拍了拍，温声道：“瑶，你母亲这一年很想你。”

　　听言，陆诗瑶身体一僵，嘴里嚼碎了的牛排顿时有些寡淡无味。

　　戴维斯没有得到她的回应，陆诗瑶只能听见他转身离去的一声轻叹。

　　大概晚上八点，陆诗瑶敲响书房门款步进来。

　　“母亲。”

　　“坐吧。”秦淑坐在书桌前边的软椅上，背靠着书柜，见她进来，抬手朝对面的椅子一指，示意道。

　　陆诗瑶依言坐下，手边是秦淑刚递过来的文件。

　　打开，是M国思林大学的留学材料和文件。

　　陆诗瑶捏着文件的指尖骤紧，白皙的纸张刹那间被划出褶皱的痕迹。

　　秦淑的话没什么温度，却带着让人不容置疑的暗暗威胁。

　　“我和你叔叔过几天就要回M国，你就和我们一起回去，重新到思林大学入学。”

　　“不可能！”陆诗瑶倏地抬眸，唇齿紧紧咬上唇瓣，眸底闪烁着的冷意和惊慌搅弄在一起。

　　“啪！”秦淑面上淡漠的神情顷刻间崩毁，掌心重重拍在桌面上，站起身来，视线狠厉的扫过对面的陆诗瑶，“到了今天你还是要忤逆我！”

　　“……母亲，我不会离开盐城。”

　　“是离不开盐城，还是离不开盛许？”

　　“……”

　　陆诗瑶的眼尾红透，下午在那个人面前装出来的淡定自若，全然崩毁。

　　闪烁的水光被书房周遭的灯光映射的有些刺痛，可下一秒便缓缓逝去，她勾起唇角，泄出今日见到秦淑后的第一个笑，可带着九分冷。

　　“母亲，你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吗？”

　　“你……盛家，还有盛许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非得这样舔着他？”秦淑扣在书桌上的指尖颤抖起来，她唇齿紧抿，一字一句凝着她出声。

　　“母亲，你爱过我吗？”

　　“……什么？”

　　“没什么。”陆诗瑶摇头，“不管是盛家还是盛许，都没给我灌过迷魂汤。不过母亲，我放不下盛许，你就放得下盛群了吗？”

　　话落，秦淑眼底闪过一丝痛意，唇瓣微张，却始终没有出声。

　　陆诗瑶不愿再等，她亲手撕了桌上的文件，视线划过面前的秦淑，一字一句道：“我要留在盐城，哪怕是你，也不能逼我。”

　　我要留在那人身边。

　　＊

　　房间里水声淅沥，窗外沉沉月色。

　　陆诗瑶用毛巾裹着湿发出来，打开手机就看见一条未读消息。

　　【陆总，事情已经办好了。】

　　【好。】

　　刚要退出消息框，“叮咚……”声消息响起，新的两条消息继续发进来。

　　【宴会上的小公主：当当当！从昨天晚上开始，陆小姐已经一整天没给本公主发消息了。】

　　【宴会上的小公主：闺蜜已生气，后果很严重！】

　　陆诗瑶脑补了一下染着浅粉头发的墨妍，此时应该正把自己整张脸都埋进枕头里，呆愣愣的嘟唇等着她回消息。

　　她无声笑出来。

　　【瑶栩：吹完头发臣就来公主殿下面前领罚！】

　　吹风机的“嗡嗡”声只持续了几分钟，等陆诗瑶收拾好躺在床上，只留下床头柜上的一盏台灯时，也只过去了十六分钟而已。

　　她给墨妍回了消息，寂静的粉色猫咪头立刻热烈起来。

　　【宴会上的小公主：陆小姐终于来了，但是你的公主殿下已经等的有点死了……】

　　她“嗤”一声笑出来，忙发了一个猫咪跪地求原谅的表情包过去。

　　墨妍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来来回回几条消息，又开始黏着她发消息。

　　大概说了下她下周天要过来盐城找她，提前跟她知会一声。陆诗瑶应下来，才赶着她去睡觉。

　　聊天结束，她仰躺在床上，床头柜上的台灯灯光有些暗淡。

　　陆诗瑶想起来，她和墨妍之所以熟识，一定程度上也是因为周梦依。

　　那是她刚刚回到盐城的第一年，十八岁。

　　又凭借优异的成绩上了盐城的第一中学。

　　墨妍家境很好，再加上长相精致，在班上很有人缘。而她刚刚转过来，几乎和班上的同学没什么交流。

　　有空闲时间，也只是时常跑到A大，去打听盛许的境况，亦或者是周梦依的。

　　直到她某天在A大校门口，看见墨妍来给周梦怡送东西。几番打听之后，才知道周梦依原来是墨妍的表姐。

　　也是在知道这个消息的那一天，她在教室头一次拿上一瓶酸奶，凑到墨妍跟前。

　　温和的笑挂在脸上，出声：“你好，墨妍，我叫陆诗瑶，可以和你交个朋友吗？”

　　她用三个月的时间，成功混成了墨妍的死党。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知道了周梦依高中毕业后就直接去了F国留学，直到上一年才回到盐城，入学A大。

　　知道了周梦依没和盛许在一起的消息。

　　也知道了墨妍其实暗地里很讨厌自己这位表姐，总觉得她不是很真诚。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睡意袭来的时候，她的鼻尖嗅到了一丝香樟树叶和阳光的味道。

　　陆诗瑶做了一场很深的梦，梦到了她第一次撞见盛许和周梦依的那天……

　　“叮铃铃……”一中下课铃声响起，乌压压的高中生如水似的涌出来。

　　陆诗瑶背着书包穿过篮球场，耳边喧杂的声音此起彼伏。她垂着头不敢往周边看，只能快步的向前走。

　　那时候她刚刚初三，盛许因为京市盛家的事情，来盐城散心，在盛群家里借住。

　　两人的学校离得不远，回家接送的也是一个司机。算是年少时和盛许关系最好的时候。

　　盛许这段时间爱上了打篮球，总是要求她下课就过来一中给他加油，然后俩人再一起坐上车回家。

　　“哐当——”倏然间，篮球重重砸在不远处围栏上的声音，盖过了陆诗瑶的惊呼声。

　　她肩膀被远处飞来的篮球砸到，传来沉闷的疼。因着惯性跌倒在地，眼眶里的水花打转，可还是不敢哭出来。

　　篮球场旁边的水泥地板很冷，还硌的她掌心刺痛。

　　“小妹妹，没事吧！”飞奔过来的，是三四个穿着球服的男生，或许是看她年纪小，也怕她受了惊吓，声音温柔下裹着一层担忧。

　　“没……没事。”她摇头，捏紧了胸前的书包带子。

　　不过是有点疼罢了。

　　“小妹妹，哥哥送你去医院看看吧！”为首最先跑过来查看她情况的男生皱眉，不放心道。

　　说罢，就想抱起她往校外走。

　　“不……不用了，哥哥，我还要等人。”陆诗瑶急忙摇头道。

　　“我想起来了，小妹妹你是不是来等盛许，许哥的？”旁边一个短寸男生摸着后脑勺，忽的眼睛一亮道。

　　闻言，陆诗瑶一愣，原本悬着的心，不知为何慢慢落下来。

　　半晌，她安静点头。

　　“那你别在篮球场等了，今天许哥不打球，他在教室给周大美女补习数学来着！”

　　闻言，陆诗瑶睫毛下的眼睛闪烁着的光蓦地暗下来，她捏着书包肩带的指尖微僵。

　　喉间涌出一股苦涩，一直蔓延到心脏。

　　她想，天气有些热了。

　　所以才会闷闷的。

　　陆诗瑶还是拒绝了那几个人的提议还有护送，不过还是留下了那几个人的电话，让有什么不舒服的就让他们送她去医院检查。

　　她没有再拒绝。

　　随后逆着人群，穿过篮球场，找到盛许的教学楼。

　　一层层楼梯爬过去，最后在走廊上，隔着一层玻璃往他的教室里看去——

　　盛许坐在窗边，姿势吊儿郎当，身上的校服还带着青年人的朝气，白色衬衫被男生劲瘦的腰身勾勒出来。

　　他把手懒散的搭在椅子边沿上，头发松软的披散到眸前，只筛下零碎的光。

　　他背后正好对着打得热火朝天的篮球场，还有铺着绿皮的操场。青空是似是被墨笔粉刷，橙黄火红的颜色浸满他身后的背景。

　　于他双肩纯白的衣衫处，落下一层淡淡的霞光。

　　而他眼前正坐着一位披着长发的女生，巧笑嫣然，拿着笔偶尔戳在他臂膀处。

　　时而又拿起试卷挡在自己半边脸上，露出羞涩的表情，唇瓣，脸颊皆浮着一层浅粉。

　　她眼中的情景，或许是因着盛许窗外的霞光过于刺眼。心脏处的刺痛和酸涩不容忽视。

　　她想，她好像得病了。

　　她近乎机械却又果断的来到教室门前，朝着靠窗处的二人呆愣愣的喊出一声：“……小叔。”

　　窗边男人唇瓣边的笑容还没有散去，掀起来的眸子如若含了春风。

　　“谁啊？”陆诗瑶听见他旁边的女生发出甜腻的声音，抬着眸子瞧他，温柔的问。

　　“我侄女。”男人的声音平而淡，可因着还未嘴边还未降下去的笑意，终究还是带了点温度。

　　“来接我回家。”

　　＊

　　陆诗瑶醒的时候，天还没亮。

　　眼睛干涩的疼痛，还刺激着她的神经。

　　习惯性的拿起手机打开消息界面看时，置顶的红点，不过一刻就彻底吸引了她的注意。

　　【渡：你说的谢礼我答应了。】

　　她握着手机的指尖刹那间颤的不成样子，心脏处狂跳不止，她将手按上去，用力的挤紧。

　　直至感受到明显的疼痛。

　　最后虔诚的隔着屏幕，在那人发过来的“谢礼”二字处落下一吻。

　　之后颤着指尖继续敲级键盘，打字，发出。

　　【瑶栩：小叔，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