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文炮灰一家发疯日常》艾百九

6、才子大哥

　　听得这要求，江佑翎思考状。
　　当然，他也的确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时间：
　　国子监也有晨读课，时间是辰时三刻，也就是7：45得进教室大门。算上吃吃饭，以及在阔气校园赶路，最迟起码得6：30起床。

　　现在要求提前两炷香。
　　意味着最迟5：30就要起床。毕竟白文清授课地点跟教室肯定不是同一个地方。

　　因此问题就来了，古代十岁小孩能这么早起来吗？
　　不去想原身的记忆，江佑翎想着自己知道的古代常识，最终带着感恩回应：“多谢白大人，学生会坚持做到的。”

　　见江佑翎明显思考过应下，俨然有自己思考的脑子在。白文清狠狠吁口气，还微微一闭眼，像是要把自己撞见的惨绝人寰答卷给清除出脑海。
　　毕竟说句不客气的，他养的狗踩一脚都比江佑翎写的“字”好看！

　　感慨着，白文清慢慢睁开眼，再仔仔细细打量江佑翎。见头发乌黑似墨，肤白细腻，怎么看都不像经历后院倾轧，遭受磋磨的小可怜样。便又道：“把你的手伸出来，我摸摸手骨。练字手腕力量颇为重要。”

　　江佑翎从善如流伸出手。

　　白文清垂首细看。
　　只见江佑翎没劳作的痕迹，手指细长白嫩，指甲也修剪的圆润，俨然养尊处优的。无声佐证江家后院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事，这江佑翎不会写字的原因是真因为体弱多病！

　　暗中笃定着，白文清抬手摸向江佑翎的手指骨节，又扣手腕，最后点评：“指骨和手腕力量倒是生长有力，没因病痛脆弱。你跟我练字就要悬腕而书，接下来得吃苦，怕不怕？”

　　“不怕。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他对家人心灰意冷做保安度日的前提也是靠自己实现财富自由。眼下身在封建时代，在处于弱小的情况下，他需要读书，需要抓住一切机会。
　　江佑翎积极着，双眸亮晶晶的望着白文清：“那……那我能叫您夫子吗？”

　　白文清迎着希冀的眼，身形僵了一瞬。他慢慢松开了手，抬手拍拍人肩膀，和声道：“国子监不管什么官职，对学生而言都是夫子。”
　　顿了顿，他声音压低了些：“本官教你，只是因为本官额外多收了你家的钱。你字不认得，又莫名被黎一鸣盯着，很容易出事。咱们哪怕知道荫生规矩，可偶尔啊世人看权势，不会讲什么规矩。”

　　“所以小佑翎你也要自身强大，厉害起来。”
　　话到最后，白文清唯恐自己先前强调收钱有些撇清关系，便带着逗孩子的温和，鼓励着。

　　江佑翎朝白文清重重点头：“白大人您的话我通通记住了，我会好好学习，不辜负您和嫡母的期待！”
　　能拿人钱财替人办事，这白文清也能处！
　　得想办法转化成自己的人脉！

　　“从明日起来的院子，我……”

　　办公厢房外，唯恐天下不乱的同科荫生们瞧着还未打开的房门，各有各的猜测。最后说着说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前去广业堂找江佑翎的哥。
　　“我认识，最好看还穿的金光闪闪的就是江佑鑫。我姐聚会的时候都提及过这位漂亮的同龄男美人！”
　　“还贼有钱。他娘虽然是商贾，却特疼他。据说他手里的钱最小数额都是一百两。咱们都是爵爷子弟，是人比人气死人！”
　　“他可是嫡长子，能跟你一样吗？”
　　“那话也不能这么说，我爹还是实权将军呢！”
　　“我……”

　　聊着天，众人眨眼间到达广业堂。
　　躲在墙角分辨了大半天，没见标志性的特色。甚至还被自家表哥、堂哥的揪个正着，众荫生只能义正言辞表明自己是出于开国传承至今的同袍情谊，来请江家继承人去扳回颜面的。

　　广业堂内听得这番前因后果，哗然：
　　“黎一鸣以为自己是六连元吗？这不是持才傲物，是无理蛮横了吧？”
　　“穷人乍富，也不至于这般无理。江家爵位还没到头吧？哪怕两代主母都是商贾女，可江家又不是真跌落成商贾了。轮得到黎一鸣这般肆意叫嚣？”
　　“你们的确该来告知江佑鑫一声。不说同仇敌忾，但总归兔死狐悲。新贵也太欺人！”
　　“呸呸呸，什么兔死狐悲！咱祖宗都得被气活过来了。”
　　“…………”

　　广业堂诸学生因同样的功勋子弟身份而愠怒愤慨着讨伐，带着新晋的荫生去找江佑鑫，边解释：“他比较勤勉，休憩期间都要写张大字。大多在练书房练习。”

　　新晋荫生们激动催促走快点。
　　等跨进学斋练书房后，只听过传闻的荫生们齐齐眼前闪过惊艳之色，满脑子只剩下一句感慨——的确好看！难怪我表姐、堂姐说找不到合心意的，干脆就嫁给有貌有财有爵的江佑鑫。

　　紧绷着脸练字的江佑鑫听得动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一笔一划写。甚至边写他眼神都带着些杀气，幽幽盯着宣纸。
　　等看着自己跃然纸上的字端端正正，他抬眸看向字帖，细细比对。

　　江佑鑫的同窗扫过宣纸上一模一样，似乎还真要应先生吩咐写上一百遍的“永”，融会贯通点、横、竖、钩、提、撇、捺、短撇基本笔画，当即出声喊道：“江大才子先别练习了，我们有事找你！”

　　听得这声呼喊不带揶揄，甚至还带着急促，江佑鑫不急不缓搁下青玉管碧玉斗紫毫提笔，起身：“诸位兄台见谅，愚一时入迷，未能察到诸位到来，有失礼节。”

　　瞧着随着人起身行礼，赤金云纹熠熠生辉。这本该有些俗的金芒，却因江佑鑫冷峻的气息，就硬生生的透出了脱离世俗的嫡仙气息。

　　新晋的荫生们感慨着，互相跟自己的小伙伴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自己的所思所想——今日真真近距离瞧见了，便明白长辈们提及后继无人江家那无奈的一声长叹了。
　　因为江家好看。
　　对好看的人，有两分天然的怜惜。

　　怜惜着，新晋荫生堆里的领头羊，这一届身份最高，出自镇国公府，亲爹是戍边三品镇西大将军的许誉开口：“江大哥，小弟来打扰是因为你弟弟江佑翎……”

　　冷不丁的一声“弟弟”响彻耳畔，江佑鑫眉头紧拧成川。
　　环视前来乌压压的一群人，还有其他看热闹的同窗，他缓缓吁出一口气，手慢慢负在背后捏紧成拳。
　　逼着自己继续听。
　　听完前因后果后，江佑鑫手指死死掐进掌心。

　　“您……您别生气。这事祭酒大人都挺生气的。”许誉见人胸膛都气得起起伏伏，却唇畔紧紧抿着，俨然在克制情绪，便赶忙说道：“我们来给大哥您报个信。不管如何，咱们都是开国功勋后裔，没道理让人这么无理由的欺凌。”

　　“多谢告知。”江佑鑫缓缓抬手抱拳，让自己礼仪周到。而后他从怀里取出一叠银票递过去：“你们也受惊了，本该由我请客做东让你们压压惊。但无奈学业繁重，我又资质愚钝的，还需勤加练习。故此，你们自己拿去喝顿酒压压惊。至于这所谓的挑衅，既然祭酒大人都处理了，此事也就到此为止吧。”

　　许誉看着近在迟尺的银票。望着最上面一张“一百”的字眼，他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这……江大哥，这怎么好意思呢？”

　　“拿去吧。”

　　许誉发觉克制不住自己的手了，只能言语上再推辞：“哥，这……这不行的。我们就是顺带……”
　　话还没说完，他看着对方手不容置喙的往前一递。动作优雅的，仿若财神爷下凡一样，透着仙气。
　　当即双手带着敬意接过，言语都亲热了两分：“哥！”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许誉握紧了有些厚度的银票，强调一句：“江佑翎弟弟还在白大人那里。”

　　“无妨。今日入学，我家嬷嬷应该随行。若有事，她会派人联系我的。”江佑鑫道：“你们且去吧。入学事务繁重，你们还得收拾一番。我就不留你们了。”

　　听得这完全都不带客套的话，许誉讪讪笑了笑。但因自己对江佑鑫了解也不多，只能先客气应下，寒暄两句带着一行人离开分钱潇洒去。

　　瞧着一群兔崽子离开的背影都带着两分欢快，江佑鑫的同窗轻咳了一声：“你……你也太豪气了些。这一叠是你这个月的开支吧？”

　　“无妨。我派人回去跟我爹说一声就行。”江佑鑫无所谓着。
　　娘给的钱花完了，还能花爹的私房钱。
　　他们父子俩都没钱花了，就问祖母要。

　　向来月钱有定例的同窗咬牙转了话题：“你那个庶弟，怎么从来没听你提及过？”

　　一想起自己来读书前还叮嘱过母亲的事，江佑鑫冷着脸：“没听他们说目不识丁吗？不好学弟弟我才不要！”

　　同窗瞟了眼还没收起来的宣纸，望着一板一眼的字，沉默。
　　岂料人竟然还能张嘴，神采飞扬：“我可是国子监公认的才子！”

　　同窗：“…………”
　　诡异的死寂伴随着萦绕学斋的“才子”一词，愈发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