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吃什么》雀南

1、第 1 章 正月十

　　正月十五，一个从青海的电话打了过来。李菊英从灶屋里匆匆慌慌地赶来，一拿上电话，那头边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娘，生日快乐!”这是她远在青海的儿子的声音。
　　李菊英连忙应下，她紧紧握着电话筒，不禁问道:“儿啊，青海那边冷吗?你的衣服够不够，要不要娘再给你做一身?你……”
　　“不用了娘，我在这边吃得饱穿的暖，您就不用为我操心了。”
　　母子俩还没寒暄几句，儿子那边便传来其他人的声音。下一秒，儿子陈超急匆匆的招呼几声便挂了电话。
　　正月十五过元宵，锅里刚煮的汤圆现白白胖胖的躺在土碗里。白炽灯挂在屋上空，照得屋子里明晃晃的。李菊英坐在凳子上，一眼不眨地盯着桌上的东西，心里堵着一口气。她觉得是高血压犯了，从木抽屉里翻腾了好一会，才找到药，吃了几颗便睡了。半个月后，一群干部坐着小轿车晃晃悠悠地来到了家门口。屋里的老黄狗冲了出去，朝着外面的人叫个不停。
　　李菊英不理解地站在门前，“张书记，你们这是干啥哩?”
　　为首的张书记站在一旁，低着头沉默不语。一个端着小盒子的军人走了出来，他端着东西一步一步走到李菊英面前:“大娘，请您节哀。”
　　村里来了大干部，在谁家干事，这都是村里的新鲜事。半村的人都围在院子里，叽叽咕咕地议论着。
　　“大娘，陈超他是为了国家牺牲的。几天前，有一群人在边防线上偷运毒品，在我们与毒贩交战时，陈超因为保护大家的安全……”
　　军人的话还没说完，李菊英紧握着他的手，双眼有些浑浊，她看着那小巧的木盒子，喃喃自语着:“回家就好了，回家就好了。”
　　鞭炮一响，土屋前挂着明亮亮的牌子一一光荣之家。
　　小轿车的离开，带走了嘈杂的村民，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李菊英一个人，还有个骨灰盒。尽管春天已经来了,李菊英坐在堂屋前仍然感受不到春意。她把小盒子用布擦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放在了电视上。她冲着墙上一张黑白男人照，满意的笑道:“这下你们爷俩儿终于可以好好的聊一聊了。”
　　当晚，她便梦见了陈超。孩子拉着娘的手，满脸泪水哭诉着自己的不孝。李菊英的心被狠狠地揪着，她多想再抱一抱这个离家多年的孩子。
　　“娘，下辈子，我想当一棵树，永远守在老屋旁，守在您身边。”
　　当鸡鸣第一声时，天微微亮，李菊英带着狗走在蜿蜒曲折的泥路上，她要去买树，买一棵最好的树。
　　县城里的早市格外的热闹，热气腾腾的早点，来来往往的市民，吆喝声此起彼伏。
　　她穿梭在闹市中，仔细打量着每棵树苗。一上午下来，李菊英始终没找到想要的树苗。她回到了家，发现在屋后竟然长了一株松树苗。李菊英喜极而泣，这就是他要找的树。至此，一人一狗一树便相依为命。
　　夏天的雨水非常的充沛，这让松树长的格外快。
　　每一次下雨，李菊英便会打着伞站在小树一旁，细细的看着这棵被风吹雨打的松树。
　　一个万里无云的中午，李菊英喂完狗便躺在凉席上，伴着蝉声睡了过去。再次起来时，窗外已经狂风大作、乌云密布，雨水如瀑布一般从天空泄下。屋后的犬吠声不断，女人来不及穿鞋就衣，光着脚马不停蹄的冲出屋子。
　　松树现已长的比妇人更高，此时它在雨中摇摇欲坠。每一缕风，每一颗雨水，都让这松树面临着随时被折断的危机。
　　李菊英站在屋檐下，担忧地看着松树的枝叶随风摇摆。
　　一声惊雷，李菊英冲了出去。
　　她抱住比自己高的树，泪水不自觉的往下掉，用自己的身躯为树遮挡一些风雨。“儿子啊，你又比娘高了。”
　　“娘很后悔把你送去边疆,很后悔这么几年你一个人在那里,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陈超，你为什么不来见见娘?!”女人声嘶力竭地呐喊着。这几个月的思想与悔恨，全部在这一瞬间，同雨水敲打着她的心灵。
　　雨越下越大，李菊英跪地泥地上，用手机械地挖着周围的泥土。一把土，两把土，女人的指甲已经塞满泥土，手上也布满伤痕。
　　她把泥土堆在松树的周围，一遍又一遍加固松树的基底。
　　雨停了,李菊英靠坐在土墙上,看着洗过后的蓝天,卑微乞求着:“儿子,你回来看看我吧!”十月底，天气凉了起来。松树越长越高，再长半年可能就要高过屋顶了。李菊英更加的年迈了，白发已经占满了头部。她牵着老黄狗站在松树前，缓缓地抚摸着粗糙的树皮。
　　“儿,这辈子你当颗树，娘守你一辈子。下辈子就当边疆的一块石吧，生生世世守护着国家，守护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