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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孤峰绝顶 诶,你耳朵 ...

  •   约莫过了两个钟头,关樾靠着老树,斜向后边气喘吁吁的人,道:“雨后路更不好走,照这脚程···看能不能赶到日落前登顶。”

      “诶你慢点,我没催你。”

      天色若晚了容易出事,但他也就这么一说,没想到奉月就闷头加快了速度。

      说时迟那时快,奉月急着走捷径往上攀,一没留神就踩上一块松动的滑石,他整个人正往后坠时,关樾一手抓住垂着的藤条,将身体置空往下及时抓住了奉月的衣襟。

      “你别动,放松,我拉你上来。”

      说着,关樾调整了下呼吸,看了眼头顶还算粗实的藤蔓,咬咬牙拉起奉月,“石阶现在就在你左下方一点,你看得到吗?”

      奉月几乎整个脸都贴在了石壁上,他艰难的低头寻找,隐约看见被杂草树枝遮住的石梯,“看到了!”他回应道。

      “试试,看能不能踩上去。”

      这石梯不知是猴年马月建的,又经久未修,风吹雨淋得早已不成样了。

      奉月努力蹬着左腿试着,终于脚尖子踩到了一块石阶上,他连忙双手抓住周围突出来的岩壁,慢慢将右腿也挪了上去。

      见此,关樾松了一口气,自己也攀附着岩壁重回石阶上,他扯下腰上宫绦,喊道:“伸一只手来。”

      奉月虽不明其意却也听话照做,关樾便将宫绦一端系在他手腕上,另一段在自己手腕上打了个结,“注意脚下慢慢来,咱们不急。”

      “多谢公子舍命相救,此恩。”

      “好了别嗯嗯嗯的了。”关樾打断奉月道:“不怪你,要不是我催你的话本来走得好好的。一开始你想着我来陪同不就是求个妥当吗,放心,只要我没事就不会让你有事。”

      险境逢生,奉月哽咽:“我真不知道这如此危险,我若是早知,我一定不会想着要你来!”

      见关樾没吭声,奉月小心问:“公子不信?”

      鼻腔里发出一声轻笑,关樾说:“我信。”转而又道:“不过你若知道了,自已还要来吗?”

      思虑小会,奉月小声道:“要的。”

      “为何?上去就这么重要?我听说你在韩贵妃宫里当差,是她逼你来的?”

      “不是,娘娘没有逼我。”

      见奉月欲言又止,关樾也识趣道:“若不能说便不提了。来,跟着我走,慢慢走,不急了。”

      “嗯!”奉月听着话,亦步亦趋的跟在了后面。

      时值黄昏,二人又爬了半天,但离山顶还是差了点距离。

      看着天边的落日与孤鹜,关樾停下脚,找了一个能坐的地方,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包点心道:“休息会吧,这是聚胜斋的牛肉金丝饼,你尝尝。”

      奉月听着,连忙道谢,然后双手接过肉饼,在关樾的注视下吃了小会后,有些局促道:公子怎么不吃?”

      “啊?哈,我还不饿。”关樾边说着,边将手中的饼子三口并作两口地吞进肚里,这一时也不知是手比嘴快还是嘴比手快,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略显尴尬。

      不过话又说回来,方才看着奉月那小口小口嚼的样子,真像极了隔壁柳侍郎家那泼辣丫头柳世宜养的小兔子,柳世宜给她兔子喂食时也是这般,好玩极了。

      想起柳世宜,他不免头疼,那丫头老有事没事的往他家串门,要是关焱在家还好,柳世宜见到关焱便黏着二哥二哥的喊,搞得好像是她的亲二哥一样。

      这也就算了,但若她来府上而关焱不在,那他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他们俩八字不合鸡飞狗跳又孽缘颇深,糟心,糟心极了。

      “公子···怎么了?”

      看着关樾越来越郁闷的神情,奉月纠结又可怜道:“对···对不起。”

      “?”关樾回过神,解释说:“啊,刚刚想起一个让人头疼的朋友。”

      奉月小心翼翼问:“是个什么样的朋友?”他有些好奇,关三公子那样古道热肠的好脾气,是谁能让他如此头疼的样子却还称之为朋友的。

      “霸道无理,为非作歹!”关樾咬着牙说。见不到他二哥就追着他斗嘴,一不高兴就放大公鸡啄他精心养着的“大将军”蛐蛐,这大小姐脾气不就是霸道极了。

      越想越气,关樾没好气道:“不提她了。”

      奉月点头应和道:“好,不提。”

      日沉西山,就着最后一抹残晖的光亮,关樾抬眼看了看山顶,问道:“感觉怎样,可还有余力?”

      奉月连忙起身:“有的!”

      关樾笑道:“行,再晚就真不好走了。不过也不用太急,还是和刚才一样跟着我就好。”

      “嗯!”

      奉月应着,继续紧跟在关樾身后,也许是天黑得太快,石阶越发隐蔽刁钻,他什么都看不清了,只能紧紧抓住手腕上的宫绦。

      宫绦一端扯着,另一端就也紧绷着,关樾落足停步,转头见奉月目无聚焦,手脚也有些慌乱,他正要开口关心,又忽而想起这小屁孩心思重得很,于是只得将话吞进肚里,他抿了抿嘴,一把抓着正胡乱摸索着的手。

      “公子!”

      “我带着你走。到上面也就差几步路了,不过看样子我们得等天亮才能下山。”关樾一步一回头,调侃道:“真好啊明日又可以翘课,你不知道,北监那些老头子讲课陈词滥调,乏味得很。”

      奉月问:“那公子平日里喜欢去哪?”

      关樾边看着路,边思索道:“嗯···倒是都差不多,只要别是北监就好。这里有点塌,往那边,你踩稳点。”

      他一路领着奉月,提心吊胆的又过了许久,终于在夜半时分平安登顶。关樾站在山头,如释重负地吐着气。

      尽管是四月天,可山顶的风大又带着冷意,城中鼓楼早就敲过了定更鼓,他粗略地算了算,听到鼓声时距现在登顶差不多又过去了一个时辰,也就是现在是亥时左右。

      关樾是真的头疼,今晚厚云遮月,下山是铁定下不了了,他倒是早有先见之明的披了件氅衣,可是偏头看向一边缩着身子喘气的奉月就两眼一黑。

      这人说着要登山,结果吃的没带喝的没有,就连衣服都穿的如此单薄,身上那件不知洗了多少次的灰布长衫已是破旧又脏湿。

      叹气,只能暗暗叹气。

      “过来。”

      奉月听着,往中间挪了挪。

      “再过来。”

      于是奉月又挪了挪。为数不多能让两人落脚的地方,他还硬生生的给空出了点距离。

      “我真是···”关樾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将奉月扯到了身边,而后解开自己的紫金麂皮大氅盖在他们二人身上。

      已至子时三刻,盛国公府灯火通明,“哗啦”一声,碎瓷连着茶水四溅,正厅中央的几个下人连忙跪在地上。

      “人呢!要你们跟着人都跟到哪去了?”

      国公爷次子关焱走至下人前,对着动怒的关廷宽慰道:“父亲,知白应该只是贪玩忘了时间,我已经叫人去他平时爱逛的街坊找去了。”

      “是啊父亲,崇瑾与我说知白喝茶去了,许是还在跟朋友闲聊着,您别担心。”关淼妻子吕安慧端着一盘点心从门外踏进来,安抚着公爷:“四月桃花纷飞,我便趁着好时机做了桃花酥,父亲您尝尝。”

      关廷问:“崇瑾呢?”

      吕氏温和地笑着:“接知白去了,父亲您可放心罢。”

      关廷这才缓合了些,从瓷盏中拿起一块桃花酥,这桃花酥是关樾母亲生前最爱吃的甜食,他们夫妻二人也曾春日里采摘花瓣,洗手共做酥饼。

      关焱见关廷神色好转,便弯下身捡起地上的一片碎瓷,对着匍匐在地的下人示意:“还不快将这收拾干净?”

      下人们看了看关廷,见老爷不语,便感激涕零的对关焱说:“是,二少爷。”

      关廷一声不吭地盯着手中的桃花酥,满脸愁容,待下人都退了出去,他将桃花酥又放回瓷盏,吕氏心惊:“父亲?”

      “我没事。”关廷叹了声气,冲吕氏摆摆手:“你打理府上事物辛苦,又要管着空儿,先回去歇着吧。”

      是了,婆婆走得早,府内大小事务就落在了她这长媳身上,她与崇瑾之子空儿近来肠胃不好,总是呕吐腹泻,着实让她身心俱乏,但吕氏仍是担忧:“可是父亲。”

      关焱朝吕氏说:“这里还有我陪着父亲等大哥与知白,大嫂你就放心吧。”

      吕氏也就点点头,叮嘱道:“夜里偏凉,待他们回来就通知我一声,我也好去给他们做碗热汤喝。”

      “好,大嫂放心。”

      待吕氏走后,关焱重新沏了杯茶摆在桃花酥旁,“父亲,您身体要紧啊,知白年纪还小,贪玩也再正常不过了,而且大哥从不说谎,定会将知白平安无事的带回来。”

      关廷听着,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这小儿子啊,自幼聪慧强健,勤勉好学,也曾跟崇瑾崇言一样不需要他操任何心,可造化弄人,一次意外改变了所有。

      那是发生在五年前的事,那年仲夏,日照高头天罚大旱,热得人大晚上都睡不着觉,而关樾整整失踪了三天两夜,挂在千众山崖壁的树桠上,靠着树枝上结的野果和叶子换回了半条命。

      附近农户发现他时,已经是面无血色的昏死过去,大夫说再晚一点,再晚一点就算是华佗再世也无用了。

      自从关樾从鬼门关走一遭回来后,就性情大变,荒废至今,又因此缘故,关廷每每都不忍真的责罚于他,导致越来越不知收敛,放纵自身。

      担着心,关廷便咳嗽不止,关焱劝不进,也无法,只能命下边的人该找的继续去找,留府的就去厨房煮老爷常喝的补药。

      这一等,便至天明。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再加上一整夜都没能休息好,从山上下来时,关樾也搞得狼狈不堪,哆嗦着嘴唇,不过好歹是有惊无险。

      “大···哥?”

      关樾脚一落地,就见兄长关淼脸色铁青地站在前面,同站在一起的还有他府上总管葛叔。

      葛总管见到他便立马上前迎接,担忧又略有责备道:“我的小少爷,可算是找到您了。派去山上寻您的人一直没找到您,世子爷便在这站了一宿,要是再见不到您啊这座山都要被翻开来寻了!”

      关淼稳了稳心神道:“葛叔,扶他上车。”

      “哥,他就是奉。”

      关樾话说一半,被关淼打断:“胡闹了一晚还不知禁言思过。”

      奉月连忙行礼道歉:“此番胡闹皆因小的而起,小的在此向世子赔罪,还请您莫要生公子的气。”说完,又转向关樾道:“公子仗义相助,来日我必还之。”

      关樾无所谓道:“好了,来日之事来日再说,小爷我送佛送到西,上车吧,再捎你一程。”

      奉月垂眼:“我自己回去便好。”

      关樾看着他脏兮兮的样子,又低头嫌弃地扒拉了下自己的衣袍,好笑道:“还自己回去,你瞧瞧咱们这样子还能见人吗?”

      他知道奉月现在拘谨得很,便又对关淼说:“哥,我们现在是真没力气了,咱们先回车上坐着再聊,成不。”

      关淼未理会,只对葛总管说:“葛叔,派人先回府报平安。”

      “诶,我的漆墨呢?”

      漆墨是关樾的爱马,因通体漆黑如墨,油光发亮而得名漆墨。葛总管指了指一处树下:“小少爷,漆墨在那栓着,因久不见您它有些急躁,怕伤了人便单独牵在那儿看着。”

      “漆墨速度非寻常马匹所及,派个骑术好的骑它先回。”

      关樾眉眼皱着,思虑重重,关淼知他有愧,便道:“难为你还懂点事。”

      关樾是最了解自家大哥的,虽面上仍未松口,但其实是同意了他将佛送到西,于是关樾一手扯着关淼,一手牵着奉月,利落地跳上了马车。

      “哥,先给奉月整理下,送他回去。”

      关樾说着,关淼便拿起手边的包裹丢了过去,关樾拆开一看,两套衣服整齐的叠在裹布上,只是上面那套小了些也朴素了些。

      “多谢兄长!”他这大哥真是这世上最最事无巨细的人了,关樾笑起来,将上面那套衣物拿给奉月,自己也麻利的换了衣裳。

      关淼看着自家弟弟身体无恙后,对奉月说:“太过引人耳目对你我都不妥,便送你至东便门可好?”

      奉月揣着手,垂眼道:“多谢世子。世子与小公子之恩,奉月一定铭记。”

      “举手之劳,无足挂齿。”说完,关淼端坐着闭目养神。

      关樾瞥了眼自家兄长后,附在奉月耳边低声道:“我大哥平日里最是温和,今日是生我的气,你莫要害怕。”

      温热的气息扑在耳廓上,奉月从未与人有过如此亲近接触,有些麻又带点痒,自上而下激得汗毛直立,关樾却是发现什么新鲜事物一样,又奇了道:“诶,你耳朵会动!”

      “知白。”关樾爱玩笑,整个车厢就听到他一人的聒噪声,关淼忍不住劝说:“还不趁现在好好休整下,等回到家你觉得你还有这个机会吗?”

      关樾知道回去定是一顿家法伺候,于是撇撇嘴恹了下去。

      “世。”

      奉月刚开口,关淼就打断他:“你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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