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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红衣煞(上) 殡仪馆的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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殡仪馆的冷气开得很足,苏夏还是觉得后背发烫。玻璃棺四角的LED灯管泛着青白冷光,将女孩身上的猩红嫁衣照得宛如凝固的血块。殡葬师老吴第三次把牛角梳卡在尸体打结的发梢里时,苏夏终于看清那缕头发里缠着水草。
"苏老板,真不是我们偷懒。"老吴抹了把额头的汗,指缝间沾着暗红色胭脂,"这姑娘从打捞上来就不对劲,化妆棉塞了三包都吸不干尸水......"
苏夏的指尖刚触到玻璃棺,后颈的月牙形胎记突然刺痛。这是打娘胎带出来的印记,奶奶曾说这是阎王爷盖的戳——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女子,生来就是行走的招魂幡。
"未出阁的姑娘穿喜服入殓,你们也不怕招来红煞。"她敲了敲棺盖内侧凝结的水珠,指尖沾到腥咸的淤泥味,"翡翠镯子摘了,换成桃木珠。"
老吴正要动作,整座殡仪馆的灯管突然爆出电流声。玻璃棺里的尸体猛然抽搐,金线绣的并蒂莲在嫁衣上诡异地舒展开花瓣。苏夏后退半步撞上供桌,三炷立香齐根折断。
"现在想反悔可来不及了。"
低沉的男声从停尸柜阴影里传来,穿黑西装的男人慢条斯理地踱进光圈。苏夏注意到他腕表链扣刻着椒图纹——这是苏家老宅门环上的样式。男人弯腰擦拭尸体鼻端渗出的黑水,食指状似无意地拂过嫁衣前襟,苏夏看见他小指戴着枚墨玉扳指。
"谢先生是吧?"她摸出订单抖开,"合同里可没说要镇凶煞。"
男人轻笑一声摘下金丝眼镜,镜片反光晃过尸体青紫的唇:"苏问阴的孙女,居然认不出往生纹?"他忽然拽过苏夏的手按在棺盖上,尸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组成卦象,"离位缺损,怨气西流——你猜这姑娘的魂魄现在飘到哪了?"
后颈胎记灼痛加剧,苏夏猛地抽回手。掌纹里沾着冰凉的尸油,在灯光下泛出诡异的七彩光晕。这是爷爷笔记里提过的"阴煞露",唯有溺毙七日以上的尸体才会渗出。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殡葬店伙计发来十几条视频。凌晨三点十七分的监控画面里,纸扎童男童女齐刷刷转向东南方。穿纸嫁衣的新娘人偶突然裂成碎片,扬起的灰烬中隐约聚成个人形。
"她叫林小荷,七天前溺死在清水河。"谢青临将照片按在棺盖上。穿校服的少女在桥栏边比着剪刀手,身后河面雾气里浮着个模糊的红影,"打捞队说尸体卡在桥墩缝里,可那地方..."
他突然噤声。殡仪馆的排风扇不知何时停了,浓重的鱼腥味从通风口倒灌进来。苏夏摸到供桌下的糯米袋,却发现米粒全部发黑碳化。老吴的惊叫在此时炸响——尸体手腕的翡翠镯子正在渗血。
"快封棺!"苏夏抓起孝布缠住香炉,香灰簌簌落在嫁衣下摆,"这是阴婚契!她身上绑着......"
整栋楼突然断电。应急灯亮起的瞬间,苏夏看见玻璃棺里腾起黑雾。林小荷肿胀的脸贴在棺盖上,被水泡发的眼皮缓缓睁开,黑洞洞的眼眶里涌出成团黑发。老吴跌坐在满地水草中发抖,那些湿漉漉的藻类正顺着他的裤管往上爬。
"谢青临你疯了吗!"苏夏挥出糯米砸向黑雾,尸臭混着焦糊味充斥鼻腔,"用活人养煞要遭天谴的!"
男人倚着停尸柜点燃烟,火光映出锁骨处狰狞的疤痕——那是往生纹的变体,本该刻在镇魂棺内侧的符咒。"苏小姐不妨看看这个。"他弹过来个优盘,"令祖父三十年前主持的阴婚,可比这精彩多了。"
监控视频自动播放。泛着雪花的画面里,穿凤冠霞帔的新娘正被七个黑袍人按进青铜棺。当棺盖合拢的刹那,镜头突然转向祠堂梁柱——年轻时的祖父握着槐木钉,钉尖对准的赫然是婴儿襁褓。
苏夏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视频背景音里夹杂着唢呐声,与此刻走廊里响起的送嫁调逐渐重合。谢青临的烟头在黑暗中划出弧线:"听,河娘子来接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