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歌的东京》梦半形

2、咖啡厅棋踪 小可爱美辉

　　樱花盛开的时节，校园里的樱花并不吝啬烂漫，时不时飘过学生身旁，黏在人们被汗水浸透的衬衫后背，息在被缎带系着的发上。
　　广播社正在试音，大喇叭突然爆出一句《Lemon》的高潮，身旁形形色色抱着纸箱穿梭的学生正忙着为学园祭的到来做准备。
　　樱花祭的筹备像一场大型舞台剧，而她只是个游离在幕布外的观众。
　　西野寻倒是一身轻松，直到一片樱花精准坠入她衣领。
　　“西野寻——！”
　　桐原美辉炮弹似的冲过来，双马尾上的草莓发饰晃成虚影，洛丽塔裙摆一跳一跳扫过来。西野寻下意识合上手中的《棋魂》单行本，预感不妙。
　　“寻酱～寻酱～寻酱～～”美辉突然双手合十，甜腻的关西腔掺着刻意拖长的尾音，“今天的美辉能量不足，急需寻酱の治愈光线——”
　　西野寻后颈发凉，每当美辉这样撒着娇喊对方的名字。
　　“又怎么了？”上次听到这种句式，是被骗去漫展cos《进击的巨人》里的三笠，以为只是充当打杂的拎包小妹，结果僵硬地全程板着脸当人形立牌。不过免费咖啡券的报酬算是夜班的及时雨，美辉事后也私下补偿——代班便利店夜勤，减轻了她不少压力。
　　“你最近有没有空哇？！”桐原美辉眨着星星眼，期待的目光促使西野寻默默咽下“没空”的话，反问回去：“女仆咖啡厅缺人？”
　　美辉瞪圆猫眼，不可思议道：“读心术？！难道是神秘的东方巫术！”
　　“上周你们社长在公告栏贴的招募令，”西野寻指了指对方抱着的一沓传单，“写着‘急需能微笑八小时的面部肌肉战士’。”
　　“那是艺术夸张——”美辉语气渐弱，被西野寻抢先截断话头，难得一口气说了超长的话：“我穿上女仆装，那可能是大号的女仆人偶，还有你能想象我笑眯眯地对进来的客人说‘欢迎光临，主人’，‘主人，你有什么需要的吗？’怎么想怎么诡异的画面。”
　　她脑补了一下自己穿着女仆围裙说“主人请用茶”的画面，胃部一阵抽搐。
　　“才不会！”美辉突然凑近，指尖点在她微蹙的眉间，“你看，这种‘全世界都是笨蛋’的气场，说不定只要往收银台一站，就能吸引无数宅男高喊‘傲娇女王赛高’。”
　　“而且，寻酱才不是冰山，内心亚撒西（温柔），帮了我不少忙哩。我看最多是天然呆，明明会对着中文诗集发呆三小时的人，装什么冰山嘛。”
　　西野寻喉头一紧，那本书是母亲撕碎的《古诗十九首》，她偷偷用便利店胶带粘了三个晚上。
　　她知道美辉是故意打趣，减轻她的心理压力。
　　美辉突然从蓬松的裙摆褶层里掏出一袋格格不入的辣条，“上次你分享后我就记下来啦。”她撕开包装，辛辣的香料味扑向西野寻的鼻尖，突然压低声音凑近道：
　　“只是第一天比较忙，后面不来也没关系。我拜托社长额外送你十包哦～”
　　西野寻盯着包装袋上几个汉字，喉头泛起熟悉的灼烧感。母亲总说这种零食“腌臜”，却不知她高中时总躲在操场角落偷吃，辣到流泪也不敢咳嗽出声。
　　最后，美辉还不忘强调最后一天店里有Cosplay活动，邀请西野寻一定要来玩。
　　“好了好了，服装我会借。”她伸手去揉美辉的头顶，却被对方灵巧躲开，还以一记佯装凶狠的眼刀。

　　清晨六点二十分，西野寻站在后厨摆满原材料的地板上。
　　冷柜嗡鸣声里，她数着冰格凹陷的菱形纹路——横十九，纵十九，像张未落子的棋盘。昨夜背熟的菜单草稿上，圆珠笔印子增增减减，边缘卷起处能看到“宇治金时”被划掉改成口味多元的芭菲系列。
　　美辉旋风般撞开布帘，举着冒热气的粉碗冲进来，蒸汽糊花了她新贴的假睫毛，慌忙求助怎么调整咖啡机参数。
　　西野寻看着手上还没勾完的部分清点单，为难道：“我倒是可以……”
　　“我来整理！”戴兔耳发箍的二年级生慌忙举手，手里还举着巧克力装饰棒。
　　一切准备就绪，更衣室的挂钟指向八点四十分。
　　美辉把备用围裙甩到她怀里：“要系蝴蝶结哦！社长说这是灵魂～”
　　等大家换好装，社长颤抖着举起相机，指挥大家拍合照：“多亏大家，好感动！我们居然提前四十分钟完成布置！”
　　社长的相机取景框边缘还粘着星点面糊，那是昨天调试松饼机时爆出的“事故”。相机里存着不少社长抓拍的照片：戴兔耳发箍的二年级生正踮脚挂彩带；瘫在折叠椅上的成员们发现镜头趁机比V；西野寻独自在背景里校准收银机，美辉在画面左下角糊成粉色虚影……

　　“五号桌要拍女仆手冲咖啡的ins视频！”美辉举着自拍杆满场飞窜。
　　小野握住黄铜手冲壶时，在镜头的注视下，手腕不免抖得像台风天的电线杆。热水以每秒三滴的速度渗透粉层，美辉在镜头外比划口型：“笑！一！点！”
　　西野寻将手冲咖啡注入保温壶，深褐液体在玻璃内壁划出丝绸般的弧线。后厨弥漫着哥伦比亚豆的焦香——她在上野咖啡馆打工时学的手艺，但她始终喝不惯这苦味，以前宁肯偷藏母亲的碧螺春茶。
　　前厅突然传来美辉的尖叫：“寻酱救命！三号桌的抹茶芭菲火山喷发了！”
　　她叹了口气，拎着抹布掀开帘子。穿Miku痛T的男生正用勺子抢救坍塌的冰淇淋山，抹茶粉像青苔般粘在他袖口的Q版人物头像上。
　　西野寻利落地铲起“冰山残骸”，美辉吐吐舌头溜去接待新客。一群穿藏青羽织的人蜂拥而入，为首戴圆框眼镜的男生径直奔向隔壁桌。
　　“雄大你又偷溜，说好今天要招待新人呢，居然还不穿社团的宣传战衣，偷偷跑来看女仆。”
　　“劳逸结合懂不懂！”雄大灵活避开，“数据说明一切！都靠本大爷的战术——”
　　“是战术的问题嘛？还是去年第一天的围棋体验课报名人数多……”
　　西野寻擦拭桌子的手顿了顿，看样子打眼的这群人是围棋社成员。她想起了以前躲在被窝里看《棋魂》，佐为消失那集害她哭湿枕头，第二天肿着个熊猫眼去上学。
　　“前辈，你爷爷要是看到上周的社团战……”
　　“闭嘴啦！美食还堵不住你嘴。”已然顺应众人起哄的雄大认命请客，“那老头子昨天还骂我下棋像在便利店挑饭团——光看生产日期不看营养！”
　　人群哄笑中，美辉突然凑近西野寻耳畔，柑橘香水混着奶油甜腻扑来：“看到中间那个唯一戴棒球帽、穿灰蓝运动服的没？去年体验课他教我用‘小目’布局，手指好好看！”她顺势偷偷指向三点钟方向。
　　西野寻低头擦拭碗碟，釉面倒映出自己微微抽搐的嘴角：“你估计连‘小目’和‘星位’都分不清吧。”
　　“分不清才幸福啊～”美辉转着蕾丝裙摆滑向料理台，“重点在于鉴赏美学多样性！要是能和围棋社搞联合企划……”她突然捂住嘴，眼珠转得比虹吸壶的滚水还快，“啊呀暴露了～我绝对是想为社团谋福利！”
　　美辉吐吐舌头，回过身来转移话题：“不过，寻酱，我没见过你下围棋呀。”
　　“我是不怎么会啦，一知半解只是因为看了相关动漫后感点兴趣。”
　　“要是今年也是帅哥讲课就好了。”美辉双手交叉在胸前祈祷。但是眼下，她好像选择主动出击，端起樱桃派冲了过去：“主人～去年体验课的前辈会返场吗？听过你们的课可是让吾等深受启发呢。”
　　雄大的咖啡勺“当啷”撞上杯壁，狐疑道：“你说的前辈不会指礼吧？怪不得他们说今天没去年那么热闹。不过，那家伙今天在古籍库修棋谱，说是‘比应付醉翁之意不在棋的女生重要（敵は本能寺にあり）’。”
　　“这话一定是前辈你自己加的吧。”旁边的成员按捺不住地戳穿。
　　“可您就是活招牌呀！就是因为您在这里没去才会如此。”美辉将樱桃派推到他面前，连忙圆场。

　　铜壶的余温在暮色中消散，西野寻正擦拭吧台时听见零钱罐的脆响。雄大斜倚在收银台前，棒球帽檐压住半张戏谑的脸：“……穿女仆装来听课的话，能解锁特别奖励哦～”
　　“前辈在说笑啦～”美辉甩着蝴蝶结发带打哈哈，余光瞥见西野寻的身影，突然提高音量：“不过围棋社体验课确实想观摩学习呢！寻酱要不要一起？”
　　骨瓷杯在沥水架上磕出清响，西野寻指尖无意识摩挲杯底：“咖啡厅不需要人手么？” 釉面的弧度逐渐放大美辉狡黠的笑容。
　　“安啦，社长早安排妥当了！纪子她们今天在外面疯玩一天，明天该回来干活了。再说，就是第一天人最多，别担心！” 美辉从围裙口袋抖出排班表，点了点上面的名字。
　　“嘿嘿，寻酱你果然心太软，根本放不下咖啡厅的帮忙嘛～”

　　更衣室里，美辉打开的储物柜被投下暖黄的光晕，洛丽塔裙裾如奶油泡芙般蓬松堆积。西野寻帮她翻找另一只手袖时，指节触到织物下某种粗粝的质感——
　　她从缝隙抽出一张皱巴巴的传单：
　　“囲碁部体験授業！初心者大歓迎！
　　……
　　担当：森川 礼”
　　传单背面用荧光笔涂鸦着“礼前辈帅到裂屏！！>///<”，还画了颗歪扭的爱心。
　　西野寻愣住，怎么是这个名字？会是他吗？
　　指甲无意识在“礼”字边缘压出月牙痕，美辉拆解蝴蝶结的簌簌声和欢快的“叽叽喳喳”声掩盖住她心中的低语：重名的概率……应该很高。
　　美辉拆去身上众多可爱的配件，妆还未卸，假睫毛在顶灯下扑闪扑闪。目光捕捉到寻手里的传单，眼睛都亮了，激动道：“我就说去年围棋社宣传单去哪儿了，这绝版物料值三顿可丽饼！”
　　“这可要好好保存。”美辉拿过布满褶皱的传单，企图抚平。
　　西野寻下巴点向传单的发现地，不言而喻。
　　美辉心虚道：“我对美色纯欣赏啦，可不是痴汉。中国有句古话，不是说什么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寻不免叹气，美辉这乱用所谓中国古话的毛病不知怎么来的，真拿她没办法。